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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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375集。
第二日清晨,
静澄子府的后门处,
如平时每个早间一般,
来了一位送菜的汉子。
汉子恭恭敬敬地将菜搬了进句,
嗅了嗅府中的空气,
根本不敢说什么,
赔着小意与府中管事聊了两句,
便赶紧退了出去。
从小巷里穿到正街上,
送菜的汉子抬头看了一眼静澄子府的那个黑色匾盒,
揉了揉鼻子,
心想,
啊,
这言大人家过于低调,
街坊们都知道,
这宅子是陛下赏给言大人的。
如今大人早已晋了三等伯爵,
连小言公子也有了爵位,
可这匾额呢,
却是一直没改。
送菜的人离开了菜匡还是孤单的放在严府厨房旁的空地上。
管事看着四周没有人,
很自然地伸手去提了提菜筐,
似乎是想看看今天的份量如何,
那送菜的人有没有克扣斤两。
份量很足。
管事满意地笑了起来,
将手袖到棉吼的口子里,
免得这大冬天的寒风冻着。
只是没有人发现他已经从菜筐最上面一圈抽了根竹篾条来到书房。
已经退休的四处主办言若海,
已经如往年里每天那般早起,
洗漱已毕,
正在抄写一篇静心的文论。
管事恭恭敬敬地奉上茶,
然后有意无意间的将那根不长的竹篾条放在了茶碗旁边。
言若海拿起那根竹篾条,
皱起了眉头,
手指微微用力地从中折断,
取出一个小小的白布条,
然后看着上面的字迹,
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的手敲在桌面上,
敲了很久,
似是在出神。
许久之后,
如今的四处主办日后的监察院提司接班人小言公子言冰云推开了书房的门,
走了进来,
然后回身很温和地将门合上。
他坐到父亲的对面,
接过那张白色的布条,
看着上面的内容,
一向冷若霜枝的双眉也是忍不住的皱了起来。
那个活口,
枢密院根本不敢接手,
两边打了半天的官司,
都知道烫手的厉害,
谁也不敢放在自己的衙门里,
就生怕这个人忽然死了,
提司大人会发疯。
就算我能想出法子将那个人杀了灭口,
可是小范大人知道了怎么办呢?
言若海叹了口气,
哎呀,
老爷子既然找上门儿来,
这件事情总是要做的。
如果,
如果将来提司大人知道山谷外的狙杀,
我们明明事先就知道,
却不管不问他。
他会不会把我们的房子拆了,
将我们父子二人砍了呀?
言若海一怔,
看着自己的儿子,
他再次叹了口气,
叹息里是满是无奈之意,
哎呀,
这有什么法子呀?
院长大人交代下来的事,
我们总不可能不做吧?
小范大人如果要杀我们,
我们只好建议他先去把那轮椅拆了再说。
言冰云一向冷漠的脸上也是忍不住多出一丝烦恼之意。
半晌之后。
父亲是什么时候从军中到监察院的?
呃,
有30年了吧,
我在军中虽然不出名,
但暗地里却是秦老爷子的亲兵,
只是埋在营中,
一直没有起什么作用。
难怪老爷子这么信任你,
不过父亲一直在监察院里做到今天这个地位,
想必老爷子心中也是很得意当年的安排。
可是问题是,
我在入军之前就已经是监察院的密探了,
只能说呀,
秦老爷子的运气不怎么好。
院长大人果然一切智珠在握,
算无遗策,
只是不明白,
明明可以阻止的事儿,
为什么非要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事情发生呢?
京都郊外的陈园之中,
陈萍萍坐在轮椅上打了个哈欠,
对身边满脸愤怒的费介说道,
哎呀,
你急什么呀?
大清早的就来杀我啊,
他是你最疼的徒弟,
难道就不是我最疼的接班人了吗?
费介眼中是幽火燃烧,
你到底要做什么?
范闲差点就死了,
为什么?
当然就是为了这个事实,
这个既定的事实。
人人都说我是陛下的一条狗,
但其实那位老爷子才是陛下最大的忠狗,
没有点真正的鲜血喷涌出来,
怎么能让狗主人舍得打狗呢?
嗯。
而且我一直很好奇,
我把陛下的狗都赶到院子里边乱吠,
陛下变成了孤家寡人,
他能怎么办呢?
怎么办?
哼,
傻子才知道怎么办,
只是院长,
我必须提醒你一声,
就算你将自己藏得再深一些,
可是已经牵扯进这么多人了,
将来一旦事出,
陛下总会怀疑到你的。
你说的情况是陛下胜了,
这样他才有可能疑心到我。
我从来不否认这点,
因为事实就是,
我虽然掌握了这个世界上99%的秘密,
却依然有1%的地方碰触不到,
比如帝心,
所以我会选择割裂。
不如此,
不足以说服,
不足以让那孩子在事后依然可以幸福地活下去。
割裂,
是用血与火来割裂,
是用最真实的死亡气息来割裂。
费介着当年的老人又一直在监察院里身居高位,
毫无疑问,
他是这个世界上对于陈萍萍真实想法掌握的最清晰那个人了。
虽然对于院长大人的最终目的,
费介之依然疑惑,
但对于割裂这两个字儿,
他马上就听明白了。
但若干年后,
山谷里的狙杀就会像是一层纸,
就会像是一块布,
一块黑布遮掩住陈萍萍的心,
替某位年轻人来挡住来自龙椅上灼人的怀疑目光。
如果陛下败了怎么办?
这是费介最担心的问题了。
陛下毕竟是范闲的老子,
如果他胜了,
至少目前看上去忠心不二的范闲不会有太大问题。
可一旦是长公主那边得了天下,
范闲想死只怕都没办法死得太好看。
不要低估范闲这孩子,
范闲就像我这只拳头,
他是有力量的,
而且5根手指都收在掌心里,
就像是一记记的伏笔。
这孩子心里头究竟在想什么,
我不是很清楚,
但我隐约能够猜到。
手指头露在外边儿容易被人砍掉,
捏在拳头里就安全得多啊,
随时可能弹出去打人,
一个暴栗,
我们这些老头子不死,
长公主那疯丫头怎么可能轻轻松松控住天下呀?
范闲将自己的兄弟妹妹都送到了北齐,
私底下又和北边做了那么多事儿,
这是为什么呀?
不就是在准备这一切吗?
他那心思瞒得过旁人,
难道还能瞒得过我?
这话说得实在,
范闲暗底下往北方转移力量所平视的依然是监察院的资源。
陈萍萍身为监察院的祖宗,
哪儿能猜不到呢?
陈萍萍微低着头,
将膝盖上的毛毯子往上拉了拉。
这家伙呀,
其实想的比朝中所有人都远,
后路安排的比所有人都扎实。
我敢打赌,
就算日后他在南庆待不下去了,
这天下依然要因为他而改变,
北齐的底子还在那儿,
你自己想一想吧。
费介张大了嘴,
半晌说不出话来。
许久之后,
是幽幽叹道。
这,
这是叛国,
国将不国,
何来叛字?
更何况对那孩子来说,
这个国实在也没什么好依恋的。
费介明白院长大人的心理感受,
他仍然是忍不住的摇头。
难道范闲已经掌握了内库的秘密?
我不清楚,
不过在江南呆了一年,
这小子要是不想法子把内库那些制造工艺捏到自己的手上,
我根本就不信。
范闲如果此时在场,
一定会对这位老跛子佩服的是五体投地,
自己的所思所想竟然完全被对方猜中了。
如果将来真的大乱,
范闲径直投了北齐,
就算咱们大庆朝心里极为不爽,
可是就凭着长公主和叶秦两家,
难道就能把北齐灭了?
此消彼逞,
国运转换,
只怕天下大势将要颠倒过来了。
不过就是个内库罢了,
就算范闲有能力掌握一半的工艺,
也只不过能让北齐朝廷多挣些钱,
改变不了什么,
改变不了什么,
哼,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钱更重要的事儿了。
小姐当年便是这般说过。
只是小姐不像范闲这般贪财和狠辣。
范闲真的会这么做吗?
可他毕竟是咱们大庆人,
去帮助敌国,
我不怎么相信。
那他还不如选择站在陛下的身边,
替陛下将朝廷打理好,
一去异国为客卿,
即便北齐重大,
也不过是个没有人身自由的宠臣罢了。
有什么好处?
说来很奇妙,
虽然我一直没有对他明言过什么,
相信范建也不会说什么,
但范闲对于陛下一直似乎有个隐藏极深的心结。
这孩子能忍呐,
忍到我也是最近才察觉到这点,
既然有了心结,
也就难怪他一直在找退路。
范若若如此,
范思辙如此。
如果年前范尚书真的辞了官,
我看范闲会直接安排他回澹州养老的。
澹州那个地方好,
坐船到东夷不用几天,
我大庆朝的水师都没办法拦。
从东夷到北齐就更近了。
想得太玄乎了,
范闲再如何聪慧,
也不过是个年不及20的年轻人,
怎么会将事情计算那么远的将来呢?
再说,
先前我也说过,
北齐毕竟是异国,
他有什么把握可以获得北齐皇室的信任?
有个老子当皇帝不好,
偏要去当别人家的大臣吗?
这只是我的猜测,
谁知道将来会怎么发展呢?
不过关于北齐会不会接纳南庆的逃臣,
这个我想范闲心里应该有数。
至少最近两年,
他没必要思考这个问题。
不要忘了那个叫海棠的村姑范闲,
这小子花了这么大力气骗这么一个貌不惊人的女人上手,
要说这小子没点儿阴谋想法,
我是不信的。
这远在京都养伤的范闲会不会觉得很冤枉呢?
至于北齐皇室那位太后,
已经快撑不住了,
苦荷一直没有说话,
她自己娘家最得力的年轻一代都投到了小皇帝的手下,
再过两年,
北齐小皇帝便会大权在握。
而不知道什么原因,
那位小皇帝还真是信任范闲那么多银子,
放手不管,
想不通啊,
想不通啊。
或许不是,
或许在那个时候,
我早已经死了,
管那么多做什么呢?
我只是觉得很欣慰,
欣慰于范闲没有辜负我的培养。
在院子里,
我曾经对他说过几句话,
要将他自己的眼光放高一些。
他做得不错,
虽说细节上经常出问题,
但在大势的构画上做的准备很充足,
在京都里闹来闹去也不过是一国的事儿,
他现在的心已经放在天下啦,
仅这一点,
他就天然比李云睿要高上一个层次,
开始接近咱们伟大的陛下了。
费介想了会儿,
院长今天又把我说糊涂了,
我只是想来问山谷狙杀的事儿,
没有想扯到天下。
我看你这时候最好去范府看看你那徒儿的伤势。
费介摇了摇头,
准备离开。
陈萍萍忽然开口告诉他,
他走不成,
至少我还没死的时候。
范闲没想着走,
那些安排只是以防万一的最后出路。
七叶在闽北三大坊与杭州之间来往,
冒着奇险让自己悄无声息地抄录了厚厚一份内库卷宗,
他也没有准备,
现在就拿去投奔北齐。
他没那么傻,
虽然不知道北齐小皇帝为什么如此欣赏自己,
但他也知道自己的根在庆国,
如果能在庆国如此逍遥地活下去,
傻子才会玩千里大转战呢。
不过这后路必须备好,
再说了,
这京都乡野里还有那么多的仇人敌人,
不将这些家伙收拾得干干净净,
不将老三扶上位置,
不让庆国依然和平安宁着,
他如何甘心撒手呢?
正如陈萍萍不甘心一样,
虽然范闲在老家伙的教导下,
学会了用天下的眼光去看待大事,
但心中其实都是不甘的。
其实范闲要撒手很简单,
等五竹叔伤量好了,
回来了,
自己与五竹叔单身飘离于泉州,
坐船往西方世界看看西洋景儿,
找找那些神秘至极却又窝囊至极的法师,
打打小架,
泡几个海伦,
那是快意之极。
想必就算是皇帝叶流云、
四顾剑苦荷这天下的三大势力,
都不敢轻易来阻止自己。
就算是军队,
也不可能将这一对主仆留在某一个地方。
只是,
停留往往不是因为脚步,
而是因为心神上的羁绊。
范闲是有老婆侍妾的人,
也有父母、
祖母、
兄弟姐妹、
朋友、
知己、
下属、
心腹。
人在江湖,
身不由己,
其实人在庙堂,
何尝不是身不由己呢?
便是无法轻易地抽身离开。
于是,
范闲选择了留下,
并且强悍地扩充自己的势力,
准备着自己的后路,
时刻准备在这艰险的朝堂之上,
与那些敢于伤害自己的势力拼个你死我活。
所以,
当他躺在床上听着老师转述陈萍萍最后那句话时,
他的内心虽然震惊于老跛子的双目如炬,
脸上却是一片的平静,
唇角微翘,
讥讽的说。
这老头子是不是脑子糊涂了?
净说胡话,
我能往哪儿走啊?
费介看了一眼自己最得意的徒弟,
发现这小子说的话呀,
似乎是发自真心,
也觉得陈院长似乎想得过于复杂,
把这天下都当成他一般的老狐狸来看待。
他虽然是用毒的大宗师,
但在某些方面比陈萍萍差远了,
甚至不如范闲,
所以硬是没看出来。
小狐狸笑得其实也很甜,
我来看看你的伤,
老师这点小伤我自己还治不好,
那岂不是把你的脸都丢完了?
范闲忽然想到一件事儿,
自身边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了费介。
费介拿在手里边问道,
什么东西啊?
范闲沉默了片刻,
我在杭州试了半年,
找到几味药,
似乎可以中和一烟冰里的霸气,
看看能不能让婉儿有法子怀上。
只是我不大信任自己,
所以请老师帮我看看。
费介默然,
心想,
这小子将将才在山谷里边死里逃生,
如今京都正是一片慌乱,
谁也不知道宫里和监察院会做出什么事来,
哪能想到这小子竟然有闲心记得替自己的老婆研制药物。
林婉儿服用一烟冰后无法生育,
费介当然清楚,
一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见返前,
今日见他挑明了,
不免是有些尴尬。
范闲温和的笑了起来。
老师,
你不要想太多,
您千辛万苦的治好了婉儿的肺痨,
徒儿心里感激还来不及呢。
其实我自己倒不是很在意,
只不过婉儿确实很想要个孩子,
所以麻烦您再费费心。
费介叹息着应允下来,
他忽然发现一个事实,
今天本来是准备去陈园找院长大人算账,
替范闲讨公道,
结果最后却被院长大人说服来当范闲的探路石,
结果在这范府的卧房里边什么都没说,
又让范闲支使着去做药了。
这忙来忙去的这一天竟是什么都没做成。
费介有些恼火,
盯着范闲的眼睛,
哼,
我也懒得呀,
再猜你们这一老一小两个鬼在想什么,
有什么话你们自己当面说得好,
我明儿啊,
就去陈园,
你还有伤呢,
何况你遇刺之后陛下震火,
但是调查却没有什么进展,
京都里是议论纷纷,
并不怎么太平,
你这时候离府出京,
我看不合适。
老师,
放心吧,
我再也不会给任何人伤害自己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