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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保证大队工作顺利
丰阳又一次整顿大队部
老黑得病提出辞职
丰阳照准
同时提拔了三个人
一个是复原军人万丰伟
党员
在部队干过司务长
丰阳任他做会计
兼任大队支委
这就免去了德旺推荐的庙北村老会计
第二个是万丰发
万滚子的堂侄
万秃子的堂弟
曾经和家群一道在军工厂干过民工
算是在外头见过世面的
丰阳安排他管理代销点儿
第三个就是小鸭子了
丰阳让他暂代老黑做临时支保主任
与此同时
大队里也添置两件新宝贝
两只高音喇叭
一只架在万家杨树上
另外一只架在孙家杨树上
电线一直通到大队部
由万丰伟监管麦克风播放样板戏
还有公社
大队的各种通知
有了这两只高音喇叭
字颗杨当时热闹起来
这阵儿全国掀起了新一波农业学大寨运动
马尚峰全力抓革命不生产
在谷地里干得风风火火
生产任务一波接一波的下发
然后是各大队轮换着检查评比
然而马尚峰的调门唱得再高
万丰阳的喇叭叫得再响
青龙依旧是我行我素
照旧是不急不缓的敲钟
细着铜烟嘴派活
再没有大跃进那年表现出来的冲天干劲儿和无畏精神了
对于接踵而至的各种检查
青龙更是应对有招
特别买下十几面红旗
购置了一套锣鼓
一旦有人检查
又吩咐敲起锣鼓
打起旗子
全体社员叫起号子
甩着膀子大吼大叫
干得也是有鼻子有眼儿
等检查人员一走
青龙眼珠子一转
嘴角朝白云天或者嘉兴等人一努
寻到一处地方
看准某个土墩子
屁股一沉
掏出烟袋
继续唠嗑
女人们更是扎成了堆儿
从裤袋里掏出细麻绳
鞋底子之类的
要么纳鞋底儿
要么搓绳子
嘻嘻哈哈的各干各的私活
小伙子们则是围成几堆
你一言我一语
要么说古道今
要么就打自制的纸牌
每逢这个时候
旺田就会悄悄走开
躲到没人的地方
从衣袋里摸出一本书
沉在书里
这是后晌歇工的时候
旺田再次寻到一处地方
正在阅读
旺弟儿寻过来了
哥
你蹲这干啥呢
啥事儿啊
旺田放下书
抬头看着旺弟
哎 没啥事儿
旺弟儿蹲下来
气呼呼的说
老青龙他们几个在那儿议论你呢
我听了生气
跟他理论
抬了半天杠也说不过他
还惹得一堆人笑
治过他 奶奶
青龙这家伙笨得连他自家名都写不出来
不嫌害臊臊
说说
还敢笑话你
哼哼
龙龙说的
他说你是文曲星下凡
命里该中状元的
没想到投错了胎了
生在咱四颗杨
青龙还说
书中自有黄金屋
书中自有颜如玉
你这么用功读书
是在挖黄金呢
旺弟儿
还真让青龙说对了
书里啊
真有黄金呐
哥
旺弟诧异了
你咋也顺着他说呀
他
他那是挖苦咱呢
啊 你不懂
他也不懂
旺田儿淡一笑笑
说 这种地吧
这里头学问大着呢
庄稼可不是能乱种的
水土不一样
气候不一样
庄稼也就不一样
上肥也是啊
那肥料有氮磷钾
缺氮就得上氮肥
缺磷得上磷肥
缺钾就得上钾肥
要是上错了
不但不会增产
反倒会减产
哎
这就好比是人渴了
你得给他喝水呀
饿了得给他吃馍
饿了给水喝
照样不解饿
青龙会种庄稼
但是他种不好庄稼
咱爹也是
种的都是死庄稼
只知道庄稼会长
不知道它到底是为啥长
咋个长的
只知道庄稼会死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咋个死的
哥 那 那你知道
旺弟儿听得两眼大睁
也不能算完全知道
但是哥知道一些了
旺弟儿
既然咱命里注定是种庄稼的
哥就想把这庄稼种好
你想想看
要是哥让红薯长得跟西瓜一样大
那爹还不高兴死啊
走
旺弟儿一拍大腿
呵呵乐道
哥
那你快点读
等你读成了
我就跟着你种地
你让咋上水我就咋上水
你让咋上肥我就咋上肥
咱俩把地种出油来
让芝麻粒儿长成黄豆大小
说实话
他朝手心里淬口唾沫
擦擦长日过
他奶奶
我要让青龙那两只小眼珠子瞪得就跟泡绷瓜一样
哎 旺弟
你小子斗不过老哥啊
磕个头就中啊
你说你这头也不磕
呲溜一声躲了
嗨 小贼
就这块地
我看你能躲到哪儿去
青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
笑吟吟的噙着烟嘴儿站在不远处望地儿
立马挺起胸
菩萨
我哪也不躲
我哥说了
甭看你整天忙着种地
都是在那瞎忙的
你根本就不会种
哎呦
青龙抬起腿
把铜烟锅嘴儿朝鞋底磕了几颗
你小子还敢说我青龙不会种地
我种地的时候
你还在你爹裆里呢
你牛掰个啥
旺弟儿脖子一梗
现炒现卖
你知道咋上肥吗
你知道啥叫氮磷钾吗
啥氮磷钾
青龙扎好架子
瞪起小眼珠子
准备大干一场
哎
我说旺弟啊
你小子就说说咋教个氮磷钾呀
啊
你要是说出个子丑
阴谋从今往后我管你喊大哥
你要是说不出来
嘿嘿
是钻裆还是顶尿盆
哎
你自己请个法吧
哥
你给他讲讲
让他听听啥叫氮磷钾
旺弟儿立马转向旺田
旺田儿收起书
呵呵直笑
青龙一扭脸
面向旺田儿
哎 文曲星
你有啥本事这就亮出来
读死书顶个屁用啊
哎
我先告诉你
要是你的本事大过一个人
我就服你
谁
刘东 哎
就是大跃进那年
公社派到咱大队的技术员
你甭说
论种地
我还真就担服他
哦 我知道他
旺田微微笑道
他是姚老师的学生
哎 对对对
你小子倒是知情
哎 你说说
啥叫氮磷钾呀
小刘可没讲这些呀
啊 这个
旺田腼腆的笑一笑
我学的也不好
讲错了你别见怪
哎呀
啰嗦个鸟啊
真跟小刘一个德行
青龙急了
旺田咳嗽一声
清清嗓子
把学到的化肥知识一一道来
听得青龙旺弟儿相互对眼
旺田还要继续讲下去
青龙挠挠头皮
摆摆手 呃
停停停
他呵呵一笑
你讲那么多
我听着有点懵啊
这么着吧
呃
光讲也没用
我服小刘
因为小刘会种庄稼
我那是亲眼看着他种出来的麦子
真打了两担麦啊
那你也种块地
咱俩打个赌怎么样
打啥赌啊
你先说说看
呃 你会种啥
你想种啥呀
哎呦
你这小子啊
还跟我较劲呢
那我可说了啊
哎 旺泉儿
你懂种棉花不
旺田指指手里的书
这本书里说的就是棉花呀
真的啊
青龙不相信
弯腰拾起书
翻了几页点
上面的棉花图片
果然是他没见过的
瞪大眼珠子
哎哎
我问你啊
你这上边这些画啊
就是棉花呀
是啊
旺田指着图片
你看这是疯枝
这个剪刀呢
是剪疯枝的
要打杈
哎 对对对对
是叫打杈
青龙又惊又喜
咋呼着
你咋知道的
旺田反问他
青龙呵呵一乐
我咋能不知道呢
这几天呢
马上峰让咱们大众爱国棉连开了几次会了
那几个技术员啊
满嘴喷唾沫星子
讲的净是这些个玩意儿
打个什么剃苗
打杈 哎
间锯棉纱虫来着
哎呦
我听来听去
越听越懵
这正犯愁呢
嘿嘿
没想到你小子倒懂啊
旺田憨憨的一笑
啊
这些东西都在书里写着呢啊
哎哎 那你说 那
那个啥啥
那叫啥虫来着
棉铃虫
对对对对
就是它 呃
棉铃虫啊
青龙拍拍脑门
旺田儿
大哥就跟你打这个赌了
大哥划给你三十亩地
再给你配五个壮劳力
要是把这棉花种好了
大哥每天给你记十二分
封你做文曲星
你要是种不好
你说咋个罚啊
是顶尿盆儿还是钻裤裆
那随你好了
光田呵呵一笑
哎 中
青龙迎住笑
郑重说道
旺田儿
这事儿还正着急呢
不瞒你说
棉花种子我都拉回来了
毛茸茸的
既没看下
也不能吃
也不知道到底应该咋种
你说糊弄吧
那可是三十亩地呀
种不好对不起土地爷
不糊弄吧
你说这东西咋种啊
一黑儿啊
我看着这堆棉籽儿一宿没合眼啊
天没亮就跟你爹商量啊
你爹也没见过这玩意儿
哎 直摇脑袋
哎呦
这可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我这眼前一抹黑
正寻灯笼呢
你小子就来了
旺田兄弟啊
走人吧
你想要谁都中
哥 我算一个
旺弟儿拍拍胸脯子
不中
旺田摇摇头
我咋不中了
旺王儿急了
直跺脚
说你不中就是不中
青龙幸灾乐祸
转向旺弟儿
是说嘞
你小子这下知道斤两了吧
要是我说你不中
你怕是要日过天来
哎
这可不怨我啊
是你哥相不中你
你还有啥屁说的
旺弟儿脸红脖子粗
跳起来叫
哥
你听见没有啊
青龙这是故意气我呢
你
你得想清楚
我咋不中啊
你这就搬人头
我就不信咱队里还有谁能比我强
青龙越发乐了
旺田兄弟啊
哎
除去这小子
咱队里不拘是谁
随你挑
旺田思考一会儿
缓缓说道
那中
我要四个人
呃 管荣姐
荣国 荣阁
再加上小梅吧
啥
旺地儿惊呆了
哥
你咋能挑他们呢
他们哪个能干活啊
青龙也是打了个愣着
旺田兄弟
这咋中的
几个娘们儿都不是干活的料
那龙国是个跛子
路都走不利索
那咋种地呀
队长
是你让我挑人的
旺田固执的说道
是
是我让你挑的
那你咋也得选点儿壮劳力啊
咋能净选些个娘们儿呢
他们背不能背
扛不能扛的
这
这三十亩地呀
那也不是闹着玩儿的
旺田笑了
你放心吧
咱是种棉花
不是挖土方
你只管把地理好了
土整碎
施好底肥
剩下的都是些巧活
力气再大也没用
不过我得说一句啊
收棉花的时候
你得增加人手
光靠我们几个可不够
嗯
哎 中
青龙姿退有请
点头道
你们收不完
说明种的好啊
甭说添人手了
即使把全队劳力都拉过去
我也乐意
说吧
你想种哪块地了
我划给你
你想安排哪一块呀
那马上峰说是战备年
让咱们选出好地来
那咱队里只有河坡地是最好的呀
要不就在那儿划出三十亩
全队人都得靠河坡地吃饭
那咋能中呢
呃
你说哪一块
南岗下边那块吧
总共好像是三十一亩
那块地不肥呀
长不好可咋办
长不好你打我屁股
嘿 好小子啊
行
那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