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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664集。
十载深秋,
风自朔起。
冷空气呼啸着沿着天脉由极北之地南下,
一路掠过北部荒漠、
连绵不知多少里的北海大湖,
来到了沧州北方。
沧州地处南庆北端,
是距离北齐最近的一座城池,
若纯以地理环境来看,
应在上京城的东南方。
然而,
因年年寒风顺天脉南下,
所以此地倒比上京城还要更冷些。
四周的秋树早已落光了树叶,
城下的田地抢着在夏末就收割了,
唯一的一季收成,
如今变成了一茬茬的胡碴地又覆上了一层霜,
看着煞是可怜,
早已经落了好几场雪。
越过南庆屯田四周,
远处的山丘上还覆着白雪,
看上去一片寂清。
就在那些雪原之上,
更是隐隐可以看见许多黑点儿和在雪峰中招摇的北齐军旗。
沧州城上一位将领眯着眼睛看着那边,
斥候早已经回报了消息。
这次北齐方面南下的军队遮天蔽地而来,
密密麻麻不知数量,
只怕已经是汇聚了北齐南面军的全部力量。
北齐人来了,
沧州城的守军们并不如何害怕,
虽然敌人势大,
但他们依然不会感到丝毫害怕,
因为这20年前,
双方已经厮杀过无数场,
而北齐人从来就没有占到丝毫便宜。
纵使这些年北齐一代名将上杉虎被北齐皇帝调离北门天关来到南方,
也没有办法在南庆军队的严密防守之中前进一步。
唯一令沧州将领感到忧虑的便是那个叫做上杉虎的男人。
自20年前庆帝不再亲自领兵之后,
整个天下真的可以称得上上军神帝,
大概也就只有这位上杉虎大将了,
这是此人在北部与蛮人连年血战所得来的荣耀。
这几年,
北齐军队明明士气、
装备都远远不及南京,
却依然可以在沧州一带保持着一个平衡局势,
全部都是因为这个叫做上杉虎的人。
此人用兵如神,
善用分割穿插之术,
并未真的耗尽全部力气,
却生生将南庆的两路边军都耗在了这边。
连年的小冲突、
小摩擦,
双方各自严守着边境,
并没有进行真正的大的军事动作。
在南庆方面看来,
他们只是在做着准备,
积蓄着粮草军械,
等待着陛下最后发出出兵的旨意。
皇帝陛下还在收拾着朝政,
这些庆国的先锋军队也在等待着,
但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
自己没有打过去,
北齐人却先来了。
按照往年惯例,
一入秋中,
双方便会停止彼此之间的骚扰和试探,
上杉虎大将更是会被召回上京城进行每年的休假,
怎么今年他就忽然从上京城内回来了呢?
大地缓缓地震动起来,
震动的响动并不大,
声势也并不如何惊人,
那些远方雪丘之上的黑线渐渐地向沧州方向靠拢过来,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
在州城上官兵们的眼中,
这无数条密密麻麻的黑线,
如乌云一般的军阵也渐渐地被分解成了一部分,
一部分的军营组合,
分解成了一个个具体的人,
穿着盔甲,
拿着刀枪,
脸上满是肃然之意的北齐士兵。
沧州城上的官兵们甚至觉得自己能够看清楚那些北齐人眉毛上凝着的雪花,
以及他们那些握着长枪的苍白的手,
一股紧张而压抑的气氛迅速在沧州城上蔓延开来,
紧随着那些校官们低促的呼。
呼喝声,
拿着旗令的传令官们在城墙的十几座角楼里匆忙的来回跑着。
沧州守将放下眼中那柄内库造出的单筒望远镜,
眉头皱得极深,
自言自语。
这些北齐人究竟将做什么?
城头上的温度极低,
他说出来的话马上变成了雾气,
笼罩在他的脸上,
就如同沧州城外远方那些密密麻麻的北齐军马一样,
掩住了真相,
让无数人感到疑惑。
守将缓缓地握住腰畔的剑柄,
眯着眼睛看着远方雪丘下声势惊人的北齐人,
似乎想要看穿对方的真实意图,
难道对方是真的想要大举南下?
守将并不相信这一点,
因为他相信一代名将上杉虎绝对不会糊涂到这种地步,
北齐名将再如何用兵如神,
也不可能在这秋末的严寒天气里劳师动众直损南京,
这是一种找死的做法。
攻城吗?
南庆的军人们也并不相信,
因为出现在沧州城外的这支北齐大军虽然声势惊人,
估摸着达到了4万人的数量,
可是就凭这些野战军并没有备着充足的攻城器械,
他们拿什么把沧州城打下来呢?
沧州城内足足有2万精兵一直在枕戈以待。
将军,
北齐人已经深入国境了。
一名校官在沧州守将的身边提醒道,
眉头抽搐两下,
很明显对于沧州方面的不作为有些愤怒,
眼睁睁看着北齐军队侵入国境北大营却没有丝毫的反应,
这种屈辱,
南庆已经很多年没有承受过了。
沧州守将却没有丝毫反应,
他知道这两天的保守应对已经让很多骄傲的南庆将领们感到了愤怒,
然而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上杉虎,
尤其是这样的毫无预兆、
忽如雪花飘来的北齐军方大行通,
实在是让他十分警惕,
他猜不透对方究竟想做什么。
北齐南方军分成三路,
用极快的速度突破两国之间的边境,
侵凌至南庆北大营的军力控制范围之内。
这是北齐人已经20年没有搞过的大行动。
乱偏生在这之前,
不论是监察院四处,
还是军方自己的情报系统,
都没有嗅到丝毫的风声。
北齐十万强军强行入境,
看似声势浩大,
却不可能直突南向,
而任何一次军事行动,
总有它的目的。
那么,
上杉虎这次惊天之举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沧州城内有2万守军,
而北大营的强大实力则是分散在以沧州为核心的四处军营之中。
城前方4万名北齐南军气势汹汹,
可是分兵而入,
深入南境国境,
难道对方就不担心自己北大营四处调兵合围吗?
时值深秋,
寒深露重,
北方孤师远进,
后勤方面一定会出现极大的问题。
只要沧州城***不出,
吸引上杉虎来攻,
北大营四处军营悄行合围,
这4万北齐南军除了抢先退走,
还能有什么样的选择呢?
一点儿的好处都捞不着,
却要调动这么多的军力,
消耗如此多的粮草和精神,
上杉虎他究竟想做什么?
沧州守将的眉头皱得极紧,
看着在城下远方已经开始准备驻扎营的北齐人,
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根本没有理会属下那些将领们愤怒的神情。
已经是第5日了,
北齐20年来最大的一次军事行动,
却很意外地遇到了南庆军队最隐忍的一次应对。
沧州守将***不出北大营,
各处军营也只是严阵以待,
眼睁睁看着这些北齐人踏上自己的国土,
却没有做出任何强烈的反应。
这太不符合南庆军人的骄傲和铁血了,
甚至连那些沉默地进行南庆国境,
时刻等待着在沙场上与南庆军队进行一番血火般较量的北齐军队都感到了一丝诧异和蹊跷。
就在距离双方国境还有60里的一座小城内,
北齐此次军事行动的大本营便设在此处。
城内一间被征用的民房内,
火盆里的雪炭正在燃烧着,
内里的红透着外面那层银灰渗了出来,
让整个房间都充满了暖暖的春意。
然而,
房间里边几名北齐的高级将领没有在烤火,
他们站在一张桌边,
忧心忡忡地看着桌上被摊平的南方军事地图,
偶尔瞥一眼坐在太师椅上的那个人。
上杉虎坐在太师椅上,
微闭着眼睛,
似在沉思,
又似在沉睡。
忽然,
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三路入境已有五日,
沧州那边有动静没有。
这位北齐第一名将的声音并不大,
但浑厚至极。
晏大帅,
沧州城依然***不出,
遵大帅军令,
三路大军未敢深入,
除了沧州那一路之外。
想不到南方这些同行比往年更能忍了。
上杉虎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
走到长桌之旁,
指着地图上的某一个点。
不过,
庆人多骄傲自大,
而且此乃正势之战,
无法用诈。
沧州守将顶多再撑两天,
不可能等到他们京都的旨意到达,
则必须要出战,
不然他无法向南庆的朝廷交代,
若他们依然闭城不出,
怎么办呢?
上杉虎的亲信将领忧虑的说道,
这一次我们倾了全力,
如果对方再熬两天,
北大营四处军营看透了另外两路的虚实,
直接合围,
我们一个接应不及,
只怕损失惨重啊。
北齐这次的突如其来的大行动,
不仅是南庆北大营的将领们猜不透虚实,
就连这些北齐人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忽然出兵,
而且冒着严寒,
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深入庆国国境之内。
虽然说这确实很解气,
但身为军人,
要的是实际的战果,
而不是付出数千甚至上万条人命,
就去对方的城池面前走一遭,
耀武扬威一遭。
真正知晓此次出兵内幕的,
或许只有北齐上京皇宫里的那位皇帝陛下,
以及眼下这位沉默的上杉虎大将,
可是这世上又有谁敢去问他们呢?
这些年,
我们虽然处于守势,
但你们不要把庆军想得太过可怕。
南庆北大营以沧州为枢,
然而已经过去了5天,
北大营其余4路军队却没有前来合援。
一方面可以说,
他们被我们的两路军队凝住了。
另一方面也说明北大营眼下缺少一个主心骨,
哼,
南庆装备军力远在我方之上,
若燕小乙还活着,
5日之前,
他便会下令舍了另外两处缺口,
合围沧州,
生生吞了我这4万大军。
然而,
眼下的北大营。
又有谁敢冒这个险,
下这个军令呢?
燕小乙死了,
来了个史飞。
那位史将军虽然不及燕大都督,
但也是个厉害角色,
偏生南庆皇帝不放心自己身边,
把他调到京都守备师。
当年北大营参合进了谋反一事,
庆帝是多有忌惮。
眼下这些北大营的将领。
哪里还有当年在燕小乙手下的凶狠气焰呢?
这些年,
南庆看似在积蓄着国力,
准备着入侵或大齐。
然而实则却是在自损着国力。
尤其是在北大营这处。
庆帝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然而他手底下这些了不起的人物却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去。
******,
我这十万大军进去走一遭,
谁又能拦下我来?
保守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也是他们最差的选择,
也是他们不得已的选择。
这是那位聪明的沧州守将,
只怕也压制不了太久北大营反攻的欲望。
所以就在2天之后。
上杉虎说完这句话便走出了屋子,
留下了面面相觑的将领们。
屋外风雪已起,
雪花并不大,
有些碎碎的令人厌烦。
上杉虎微眯着眼睛,
看着城内忙碌的军士和后勤官员,
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很复杂的情绪。
他想到了上京城里的那位皇帝陛下,
想到了上次陛下急宣自己入宫命令,
自己不惜代价出兵,
也要帮助东夷城稳下来的旨意。
锋指北大营却是要吸引燕京城内陆边军来援,
帮助东夷城缓解压力。
上杉虎的眼眸里闪过了一道寒意,
他心想,
即便南方的那位权贵真的要与庆帝翻脸,
可是自己北齐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真的划算吗?
不论划不划算,
北齐这次军事行动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
正如上杉虎所分析的那样,
到了战事开启的第6日,
南庆军方终于做出了极为强悍的反应。
北大营的两路精兵呈蟹钳之势向着沧州城扑了过来,
而另外两座军营则是全军齐出,
冒着天上洒落的微雪,
向着北齐出入国境的另外两路大军冲杀过来。
只是一日,
便有三处烽火燃起,
大陆中北部的荒原之上顿时变成了沙场。
骑兵在冲锋着,
弓弦在弹动着,
箭矢横飞于天,
铁枪穿刺于野,
尖血尽流,
火焰处处,
尸首仆于污血之中,
杀声直冲天上乌云。
沉默了数年的这片土地,
终于因为北齐军方的悍然进攻而热闹了起来。
一共纠结了十几万条生命的沙场,
就在这一刻拉开了幕布,
轰轰烈烈地杀在了一处。
然而,
这幕布很快便被上杉虎重新拉上了。
身上没有一丝血迹的沧州守将在亲兵大队的护卫下走出城池,
冷眼旁观的下属们在打扫战场。
看着那些深深插入枯树之中的箭枝,
听着那些不时响起伤员的惨嚎之声,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动容之色。
身为军人,
替陛下作战是理所应当之事,
只是他的心中总有一抹寒意,
那抹寒意怎样也挥之不去,
哪怕是这场惨胜后的喜悦。
也无法冲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