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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集
云甄夫人没有李连二爷
只同朱氏细细剖析着这桩亲事可行与否
定国公府的门第家风自不必说
人口亦简单
而且苏家虽是武将世家
但苏五郎却是文官
不必上战场
管他什么官呢
纵是亲事成了
阿九也不会明日就出嫁
你担心什么
是吗
何况都在京里
又不是隔着千山万水十年八年见不上一面
你若是想她了
让人送个信
她便知道了
得了空自然会回来看你
真的
这怎么能有假
算起来定国公府跟咱们家才多远的路啊
要是不信
回头只派个小厮去算算路程
您就心里有数了
定国公府是干什么的
你记得戏文里保家卫国的大将军吗
哎
我记得他们都是厉害的大英雄
是啊
定国公府啊
就专出那样的大英雄
连二爷沉默了下去
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了口
我都不知道呢
先前苏小五来
我还赶他走
他越说越轻
对自己十分惭愧
好半天才将头抬了起来
张张嘴正要说话
忽然间听见外面有人禀报说窦妈妈求见云甄夫人
他就咦了一声
哎
窦妈妈怎么来了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
还没等迈开腿
就叫云甄夫人给叫住了
我也想跟着一道听听
她眼巴巴的看着云甄夫人
指望着她能松口带着自己一起去见窦妈妈
可云甄夫人根本不为所动
也过会儿便能知晓
抛下一句你过会儿就能知晓
推门信步而去
连二爷看着她的背影
自言自语的小声嘟囔起来
不让我听
我就偷偷的听
他转过头悄悄的看了一眼朱氏
见朱氏没有注意自己
立马拔脚就往外跑
动静一大
朱氏就发现了
急忙唤了他一声
二爷
谁曾想自己不出声还好
一出声
连二爷跑得更快了
他虽然小儿心性
但是脑子并不糊涂
该想到的生山能想得到
他心里想着
阿姐前脚才来同他说起苏家小子想娶阿九的事情
后脚窦妈妈就特地跑来明月堂求见她
想必这两件事情一定有关联事宜
尽管阿姐说了她过会儿就能知晓
但是都过会儿了
他怎么知道自己听见的事情同阿姐这会儿听见的事情是不是一样的呢
万一阿姐骗人了呢
连二爷越想越不放心
远远看见云甄夫人和窦妈妈的身影之后
他屏住呼吸
蹑手蹑脚的靠近
听一听
悄悄的听一听
听了他就安心了
他落脚的时候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
跟猫似的一步一步的往前挪
然而云甄夫人也好
窦妈妈也罢
都是练家子
连二爷自以为自己动作小心轻缓
却不料这两人一早就已经察觉了
他越是偷偷摸摸的
云甄夫人就越觉得哭笑不得
不过她也不拦着
既然都来了
那就随他听去吧
她仍旧镇定自若的同窦妈妈问话
三姑娘怎么说
窦妈妈笑了起来
一五一十的将若生所言复述了一遍
回夫人
三姑娘说婚姻大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只要您和二爷二太太满意了
她便也能满意了
云甄夫人闻言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这丫头到底是他养大的孩子
什么性子他还能不知道吗
这般说话
那就是心中欢喜羞怯难言的意思了
若是他不中意对方
哪里还会这么说
只怕一听就认认真真的逐条反驳了
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通通都休想奈何了他
云甄夫人心里明镜儿似的
经此一问
原先的八分肯定变作了十分
只待命人去给保媒的贺敏传话去了
然而在场三人
两个听懂了若生的话外之音
剩下那一个却只将面儿上的意思听进心里
得意洋洋的从后头跳了出来
高声说道
好呀
阿九说了我满意
他就满意
我要是不满意
那他也就不满意了
阿姐
我不满意
非礼勿听
云甄夫人侧目望了他一眼
他倒是昂首挺胸的
我是路过不小心听见的
你既然这么不满意
还不如去同阿九说道说道
究竟是哪里不满意
如何不满意
怎么样
连二爷听了窦妈妈方才的话
此刻是信心满满
闻言眼也不眨
当即拍板道
好呀
他屁颠屁颠的就去了木犀苑
进门就喊了若生
阿娇
你快出来
爹爹有话同你讲
没想着嗓门太大了
惊着了月洞窗下挂着的铜钱
铜钱就叽里呱啦的乱叫着
一面扑棱着翅膀要往他脑袋上扑
连二爷大吃一惊
险险躲开之后拍着胸脯直骂他
大蠢鸟
你还是二爷我买回来的呢
看我回头不叫人拿花箍炖了你
铜钱听了却像是更生气了
蹲在架子上瞪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连二爷一开始还回瞪回去
但没一会儿这眼皮子酸了
心里也就跟着发毛了
可他又觉得自己竟然被一只鸟看的心虚
极是窘迫
于是想走不敢走
等到若生从屋子里走出来
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天边绮霞如泼
窗下一人一鸟大眼瞪小眼
爹爹
你干嘛呀
若生一头雾水
连忙上前去拉开了他
连二爷顺势移开了视线
躲到了一旁去
笑眯眯的问若生
刚才窦妈妈是不是来过了
若生冰雪似的人物
一听窦妈妈三个字就当即什么都明白了
就也笑着望向他
嗯 是来过
你是不是同他说
只要我满意你就满意
嗯
是这么说的
嗯 那就好了
叔何好
若生低眉浅笑着问他
而连二爷闻言
也勉勉强强忍住笑
努力的板起了脸
我不满意
你看苏家那小子
除了生的好看还有什么呀
虽然照阿杰所说
他似乎有很多好的地方
做菜也好吃
但是连二爷想了想
还是决定把这些好处都忽略不提
倘若说了
没准阿九就更喜欢他了
你看
没有了呀
然而连二爷没有想到
他这么说完之后
若生却面不改色的接上
爹爹不知道
我就是喜欢他生的好看
连二爷猝不及防被噎了个正着
语塞了半天
忽然灵光一闪
急忙道
骗人
你连长什么样子都记不住
你怎么可能知道他生的好看不好看
你喜欢个大头鬼
旁人我不知晓
但他的样子我却没有记错
鬼 你
连二爷严肃的面孔绷不住了
委屈起来
一甩袖子扭头就要走
一边走还一边气鼓鼓的说
嫁给他嫁给他
你赶明呀就嫁给他得了
走至铜钱身边
他脚下一刹那停了下来
扬手一指他
把他也嫁了算了
连二爷抿着嘴
觉得自己快要被气死了
可当身后的若生声音软软的央求着喊了一声爹爹之后
他立马就迈不动腿了
爹爹啊
哼
他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听着若生又喊了自己一声
终究还是忍不住转身没好气的说
叫我干什么
哎呀
好爹爹啊
您别生气啊
回头我让苏小五给您做好吃的
谁稀罕是什么好吃的
过得两日
云贞夫人再三思量之后
遣人去告知贺敏
这桩亲事连家应允了
贺敏见喜事既成
自己大可功成身退
等传话的人一走
便前往苏家道贺去了
苏老夫人遂将一概事宜全部都交由了长席筹措
于是柳氏翻过皇历
拣了个好日子就请官媒人上连家正式提亲纳采来了
当然
这事儿也是提前和连家通气了的示意
连二爷一早就被人喊起来穿衣打扮不准胡跑
他原就不大乐意
一直憋着气不高兴
这会儿让他穿了盛装
就更觉厌烦
他几次三番故意扯歪了身上簇新的衣裳
仿佛这样就不必见媒人
不必把闺女嫁掉
但这些都是小儿脾气
衣裳扯坏了可以再整理
扯破了也能另换件新的
该办的正事一样也不能少
前些时候云贞夫人耳提面命的不知道同他说了多少回
纵使他不想听也听进了耳朵里
他嘟嘟囔囔背诵着云贞夫人教他说的话
黑着脸跟人去了正堂西边
走在路上
金嬷嬷看着她的脸色
忍不住道
二爷
你笑一笑高兴些
这大好的日子呢
那苏家郎君年轻有为
家世煊赫
乃是真真的乘龙快婿呀
可是连二爷听了他的话
脸色却更难看了
铁青着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更加严肃
若不是金嬷嬷是看着他自幼长大的
这会乍然瞧见这样的连二爷
指不定要叫他给镇住了
他不吭声
板着脸倒是别有一副不怒自威的样子
到了地方也不用人说
他自个儿循着正中那把太师椅就坐下了
然后低下头望着自己的脚尖盯着又轻声的诵念起来
且以礼不敢
念了一会儿
外头有人来禀
说是媒人来了
连二爷便飞快的将声一收
抬起头来向门口看去
有人进来向他禀报
将官媒人所言复述了一遍
连二爷一脸正色的点了点头
背书似的也回答了一遍
话倒是不长
只是咬文嚼字的令他陌生
某不敢辞
好不容易说完了最后几个字
连二爷暗暗的松了口气
金嬷嬷又在后头提醒他
二爷
您该去迎人了
连二爷闻言磨磨蹭蹭的很不乐意
但还是站起身来大步流星的朝外头走去
将身着礼服的官媒人给迎进了家门
少顷
宾主各自站定之后相对行了一礼
媒人说着敢纳采
一面将带来的大雁递了一只给连二爷
连二爷接过笼子仔细看了两眼
心道这大雁生的还挺肥的
不知宰了来吃是什么滋味
便见媒人又送过来一只
且微笑着问起了女方的名
连二爷便又照着古礼背书似的将话说了一遍
最后道
曰 若生
他说完将视线一收
又落在了两只大雁上
媒人等候了一会儿
见他没有动静
只好轻轻的假装咳嗽两声
连二爷回过神来
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大雁
终于想起来
把写了若生生辰八字的庚帖递了过去
府里已设酒宴
还请留下用些粗茶淡饭吧
媒人仔细收了庚帖
笑着谢绝了款待
这便是要赶着回去男方那边打卦的意思了
连二爷早前得了嘱咐
这会儿倒也不慌
见媒人这般说
便准备亲自送他出门
不过手里提着雁笼总是不方便
他便就地搁下了
心想着回头就送到厨房里去
可是还没等他走出两步远
就发现金嬷嬷让小厮提着雁笼追上了他
嬷嬷说
这大雁啊
是要您再给还回去的
连二爷傻了眼
这怎么送了人还要还回去呀
他心不甘情不愿的把大雁还给媒人的时候
心里都快哭了
事后不管金嬷嬷怎么告诉他
这大雁依照古礼只是用来走过场
并不是真送的
他都听不进去了
满心想的都是到嘴的肉飞了
到嘴边的肉都飞了
太可惜
太遗憾
太想吃了
可惜的
哪怕金嬷嬷说了
这大雁就是留下来
那也是不能杀了吃的
他也不想管
但他知道
金嬷嬷说的这些话都是真的
所以到了纳吉那一天
媒人照礼又拿出一只雁给他的时候
他一点先前见了肥雁的欢喜劲儿都没了
只是无精打采的同媒人对的几句话
这八字是请了钦天监的监正给亲自合的
大吉大利自然也没有什么问题
行过纳吉礼
这婚约便算是正式定下了
忙活了一阵儿
连二爷便觉得身累心累
连吃饭都不香了
忍不住问朱氏
是不是都办完
只等嫁阿九了
朱氏抱着小若灵
闻言笑开了
摇了摇头
哪能呀
这还有三礼未成呢
连二爷竖起三根手指头
吃惊极了
还有三礼
朱氏笑着点了点头
他叹了口气
身子往后一倒
躺在了软榻上
一脸颓像
哎
还好 还好
只有阿九一个要嫁人的
也好在送彩礼得挑黄道吉日
他一口气歇了好多天
总算是养足了精神
但苏家下聘这日
外头鞭炮声噼里啪啦的
鼓乐齐鸣
震天喧阗
他忽然间彻底慌张了起来
前几回
他都只是和媒人打交道
说着他自己都不大明白意思的话
虽然知道那是定亲的过程
但总不那么像是真的
直到今日苏家来下聘了
他才真真切切有种阿九马上就要嫁人的错觉
怎么办
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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