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s://www.eemp3.com/audiofile/ffce141c30f799ebe25c8f1c9a6c16da.mp3
点击复制
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重庆的雾季又来临了
到处是叮叮当当捶打的声音
人们在重建家园
活儿干得很快
只几个月的功夫
战争创伤就几乎看不见了
起码在主要街道上破坏的痕迹已经不存在了
只有僻静的地方还有炸弹造成的黑色废墟
情势惨淡
城市面貌发生了变化
房屋从三层改为两层
都用面片和板条架成
使城市看起来更开阔了
整个城看起来像个广阔的棚户区
宝庆忙着帮书厂的房东修缮房屋
他找来了工人
亲自扛材料
跟好不容易搜罗来的工人一起修屋顶
书厂终于又能用了
说不上体面
可到底算个书厂
马上又能开张了
开罗那晚演出抗战大鼓
秀莲先唱他那一段
宝庆坐在台侧瞧着
看秀莲敲了鼓唱起鼓词儿来
都觉得趣味无穷
这回啊
他注意到他学了新记忆了
他唱腔依旧
可又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理解了唱词儿
声音里有了火与泪
字字清晰中听
他先愣了一下
然后也就恍然大悟
当然了
这是因为他读了书
姑娘生平第一次懂得了他唱的是什么
孟良一个字一个字的把古词儿讲给他听
每一句都解释得清清楚楚
他把他要说唱的故事编成一套图文并茂的连环画让他学习
终于创出了奇迹
他用整个身心在讴歌了对不对
听众也觉出了变化
他们欣赏新式大鼓
也为姑娘的进步高兴
他一唱完
掌声雷动
秀莲从来没有这么轰动过
她飞跑回后台
小辫直舞
差点和宝庆撞个满怀
爸 他叫着
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上场的时候好像一个字儿也不记得了
可忽然一下鼓词又自个儿打心里冒出来了
我就有板有眼的唱
一个字儿都不差
他年轻的脸红了
为什么孟先生没来呢
我多盼着他能来听听
宝庆也奇怪孟良一直没露面
秀莲叽叽呱呱的说的时候
他已经在蠢拙着了
他跟他说
懂得了唱的是什么
事情就好办得多
孟先生教他的真管用啊
秦柱走了过来
他的脸绷得紧紧的
眉头皱着
他本打算给秀莲道喜
可又改了主意
只站在一边听他们说话
他从来没有嫉妒过秀莲
以为他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
这一回他发了愁了
这新鲜
就为了段新词儿也值得给这么个毛孩子使劲鼓掌
他这不惜一切想法胜过他
要是秀莲出了头
他就会把那帮来捧场的最有钱的大爷给拉过去
他咬着厚厚的下嘴唇待了好一会儿
然后摇摇头转身走了
轮到他上场
他唱了个黄色小调
但听众的爱国激情正高
不管他怎样打情骂俏
黄色小调还是吃不开
对秦洙来说
这是一次失败
听众第一次对他那么冷淡
他耷拉着脑袋走进秀莲的屋子
往躺椅上一倒
沙哑着嗓子问道
哎
有学问的小姐你好
哎
那你那新古词儿哪儿弄来的
谁教的呀
是不是他的
要不你怎么唱的那么动情呢
秀莲飞快的转过身来
脸涨得飞红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大凤冲了进来
秦柱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秦柱满不在乎的咧开嘴笑了
我说什么了
不爱听啊
堵上你耳朵呀
大凤气得要哭
你再说这种话我就告诉妈去
她生气的说站了起来
秦周见这情形走了出去
临出门还回头说了句脏话
秀莲束手无策的看着大凤
怎么都喜欢说脏话呀
你瞧妈也那么爱说
大凤摇了摇头
管他呢
他老老实实的说
就那么回事呗
秀莲又羞又恼
浑身发热
她照着镜子也冲自己说了两句脏话
这又怎么样呢
就讨了便宜去了
为什么有些人说脏话那么津津有味儿的
孟先生就不说这种话
他也不应该说
他崇拜孟先生
他能理解他心里的疙瘩
跟他在一起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宝庆也唱了新词儿
听众很捧场
不过有些人后来说
他们到戏园子里来是为了逃避战争现实
还是听点老词儿好
宝庆只是笑了笑
说有时候啊
人呢
也得干点新鲜事
秀莲把秦珠的话告诉了爸爸
宝清一笑
然后说他懒
他不乐意学新东西
心里啊又嫉妒
秀莲问爸爸
秦珠说起脏话来怎么跟妈一个样啊
宝卿没言语
宝庆上楼回到自个儿屋里
觉着今天是个好日子
秀莲如今也成了拿得起来的角了
唐家要是再来捣乱
就叫他们带着那个婊子滚
哼 真痛快
生意兴隆了约么一个来月吧
哗嚓着
宝庆和秀莲还为抗日团体义务演出
替前方受伤将士募捐
报纸很快登出了义眼的消息
他们的名字天天见报
宝庆觉着自己是真出名了
成了受人尊敬的人物
可以跟新戏演员平起平坐了
有天晚上啊
他带着秀莲下小馆
把近来如何走红跟他说了说
他特别提到
嘿
去年这会儿啊
你还什么也不是呢
如今呢
你也成了名角了啊
比秦洙身份高多了
你应当高兴啊
秀莲没有马上搭茬
怎么样
他又问他
你怎么想的
秀莲勉强笑了笑
您觉着要是我继续往下学新古词儿
我就可以像那些演员一样受人庆重了吗
他渴望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
不再跪倒在王司令太太面前
也不要卖给别人去当小老婆
那 那当然呐
宝庆说着
你越有学问
哎
人家就越尊重你
说完又觉得不该这么说
他挺担心
唯恐读书识字会毁了介乎成人和孩子之间的他
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直到家
秀莲几乎一言不发就上床睡觉去了
这使得宝庆很不愉快
这些日子来
他总是沉默寡言
心事重重
第二天一早
唐四爷就来了
还是那么鬼头鬼脑的
宝庆一看他那副模样就知道有事儿
宝庆
唐四爷开口
我替我闺女给你请个长假
宝庆笑道
哎呦
那是另有高就了
唐四爷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嘿 是 呃
我自个儿成了个班子
找了几个会唱的姑娘想雇他们
宝清高兴的真想跳起来
近来从上海南京来了不少卖唱的
每天都有一两个人来磨他
想搭他的班
他不乐意要
因为多一半儿是暗娼
哪怕他们唱的跟仙女一样好呢
他也不乐意要这样的人来跟他一块上台
让唐四爷要他们去
让秦桌爷滚
嘿 恭喜恭喜
他说道
恭喜发财呀
唐四爷的口气颇宽宏大量
郝宝庆啊
他说 呃
我们刚到出重庆那会儿
您帮过我们不少的忙
我永世不忘啊
您是知道我的
我最宽大为怀知恩感恩的
欠了人家的情分嘛
呃
不能不报的
我跟老伴儿说
不论干什么
头一庄啊
得向着我们的好朋友方的老板一家
所以呢
我打算这么着办
他停了一下
小兔牙露出来
一对小黑眼紧盯着宝庆
呃
我们请您和秀莲啊
去和我们同台演出怎么样
当然了
男角里您是头牌
秀莲呢
他嗓子嫩点儿
呃
就排第四吧
这
这样的厚颜无耻啊
宝庆就是想装个笑脸都装不出来
那不成
他急忙说道
我有我的班子
您有您的
唐四爷抬了抬眉毛
不过您得明白呀
好兄弟
这从今往后
小刘可就不能再给您弹弦子了
我自个儿的班子用得着他呀
八青真想揍唐四爷一顿
给他一巴掌踢他一脚
老乌龟
无赖 哎
四爷
虽说他手发痒
恨不得马上揍他一顿
他还是耐住性子稳稳当当的说道
您呐
算是个枉费心机啊
我们的玩意儿啊
跟你们的不一样
再说了
找个弹弦的也并不那么费男
唐四爷耷拉下眼皮
慢吞吞的眨巴着
然后溜了
接着四奶奶摇摇摆摆的走了进来
宝庆知道又要有一场好斗了
四奶奶满脸堆着献媚的笑
见人就咯咯的打招呼
一直走到秀莲屋里
她手里拿着一把蔫了的花
是打垃圾桶里捡来的
她把花递给秀莲就唠叨开了
郝秀莲
我紧赶慢赶的跑过来求你帮帮忙
这个忙儿你一定得帮啊
你是个顶好心的姑娘
宝庆也不弱她迎着四奶奶热烈的恭贺他不住的拱手
像在捧个名角
哎呦 四嫂子
恭喜恭喜
呃
我一定得给您送副上等好酬的喜章
今儿啊
真是大伙的好日子
四奶奶猛地爆发出一阵大笑
好像肚子里头响了个大炮仗
哎呦
您这么着我真高兴
好事儿啊
还在后头呢
您想得到吗
秦珠跟小刘要办喜事儿了
当然呢
是时候了
这就把他们给拴住了是不是
我们做艺的人家啊
顶讲究的就是这个
他像个母鸡似的咯咯笑着冲宝庆摇晃着他那张胖脸
宝庆呢
那副神气就像是个倾家荡产的人忽然又拾到了一块钱
哎呦
好极了呀
他硬挤出一副刻板的笑容
双喜临门
哎呦
那到时候我们全家一定去给您们道喜
老妖婆走了以后
包青的事还没完呢
二奶奶那儿还有一场呢
二奶奶对于怎么撑班子自有他的看法
他数落宝庆
这下他们可算完了
都是他的不是
他压根儿就不该学那些新古词儿
再说了
他为什么不把那些卖唱的姑娘都雇下来
好叫唐家捞不着
真是缺心眼儿
宝青气呼呼的出了门去找小刘
宝青恭喜他的时候
小刘的脸红的跟煮熟的对虾一样
真对不起啊大哥
他悔恨的嘟囔着
太对不起了
哎呦
有什么对不起的呢
宝庆甜甜蜜蜜的问
咱俩是对着天地拜过靶子的兄弟
同心协力一辈子
你跟秦洙结婚
碍不着咱们做艺的事啊
小刘一副为难想
可我答应唐家办喜事
以后就不再给您谈弦儿了
婚书上就是这么写的呢
大哥
宝庆真想往他脸上啐一口
他还是强笑着
好吧 哎 兄弟啊
我不见怪啊
别过意不去
宝卿飞也似的回到南温泉
背后好像有一群鬼在追他
找到窝囊废
来啊兄弟
窝囊废说道
又得了两段新词儿
哎
孟先生写的
来听听
哎呦
你可先别管那些新词儿了
宝庆说道
咱们这回可要玩完了啊
他把事情的前前后后告诉了窝囊废
离完了问道
怎么办呢大哥
您得帮着我们跟唐家干呐
还真有这事儿
王大飞回答着
他瞧出来了
往后啊
怕是得干活了
他忽然觉着冷
什么东西
宝庆气哼哼的说道
我多会儿亏待过他们呢啊
连小刘为了个婊子臭货他也不理咱们了
这个小婊子
让他当一辈子王八去
见窝囊废想装没事人
他严厉的说道
这么多年了
您一直都有我养活您
您总得给我句好话
别光站在那儿不吭声吧
窝囊废叹了口气
泪珠子在他眼睛里转
摇了摇头说
嗯 别发愁
老庆啊
哎呀
我跟你就是了
我这不是你哥吗
我给你谈还能比不过那小王八蛋吗
不过你得给我特牌啊
牌上就写特邀琴师方宝森先生
我可不乐意当个挣钱吃饭的寝室包庆答应了
激动的眼泪直往外冒
他爱他大哥
知道窝囊废确实为了他做出牺牲了
哥
他哽咽着说道
您真是我亲哥
人家管您叫窝囊废
就是冤屈了您
我每逢有难您都陪
您救我
还是您跟我最同心协力啊
窝囊废告诉他
孟先生要他跟着进一趟城
他马上掏出钱来就要买车票去
孟先生是他的福星不是吗
回来的路上
宝庆坐在公共汽车里算计着他的得失
来了个暗门子琴珠
乌龟小刘来了个新班子跟他唱对台戏
失去了几个懒得到他书厂来的主顾
换来的是大哥来当琴师
秀莲成了名角
当然还有面子
如今他也有面子了
他高兴的唱了起来
边唱边编词儿
大歌坛兄弟唱快起来
呀 小秀莲儿
起来起来
你起来吧
别的乘客好奇的看着他
没说什么
他们想
这些下江人真特别
秀莲听了这个消息乐极了
下一道关是宝庆怎么去跟老婆说
他打算学学孟良那一套
他打发大放去买酒包饺子外带炸酱面
第二天晚上
有人来找宝庆
打头的呀
是小刘
愣头愣脑的就撞进来了
站在一边光哆嗦不说话
四爷跟在后面垂头丧气好似丧家之犬
两人啊
都不言语
哟
这是怎么了
宝庆问道
唐四爷几乎是喊起来了
嘿
您行行好吧
呃
您一定得帮忙
只有您能帮这个忙了
宝庆挑了挑眉毛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啊
啊 我
我一点也不明白呀
怎么帮忙呢
想了想
他很快又添上一句
呃
要钱我可没有啊
小刘尖着嗓子说出了原委
秦柱让人给逮走了
他两手扭来扭去
汗珠子从他那苍白的脸上冒出来
逮走了
宝庆随声问道
那为什么呢
两人面面相觑
谁也说不出口
末了啊
还是唐四爷伤心的说出来了
哎呀 这 这
这孩子啊
太 太大意了
他在个旅馆里面有几个朋友吧
聚在一块儿抽大烟
当然他没抽啊
可是别人抽的
他 哎呀
真是太大意了
宝庆恨不能纵声大笑啊
或是在他们脸上啐一口
这个乌龟不能再到街上去拉皮条了
到来找他帮忙
一转念
他又克制了自己
不能幸灾乐祸乘人之危
不跟他们同流合污
但也不能待人太苛刻了
那你们要我怎么办呢
呃
就求您那些有地位的朋友给说说
可
可能把他给放出来
我们明儿晚上要开罗了
头牌没了
这可怎么好啊
要是您没法把它弄出来
那 那您您
您和秀莲得来给我们撑撑场面
哎 这 这不行
这我做不到
八强坚决的回答道
我可抽不出空来
要是有办法的话
帮您去找找门路倒可以
唐四爷还是一个劲儿的苦求
您和秀莲一定得来给我们撑门面呢
准保不让他跟别的姑娘掺和
哎呦
勿请大驾光临
宝庆点了点头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勇气说要去要去必须得让秀莲挂头牌
不论怎么说
这个头牌一定要拿过来
他觉得好笑
唐家班的开罗之夜倒让秀莲占了个头牌儿
要是让他来写海报啊
他就这么写
秀莲高兴的不知怎么是好
他这是第一次挂头牌儿
第二天散场后
他紧紧的攥着唐四爷开给他的份
决定把钱交给妈妈讨他欢喜
他如今呢
也是头牌了
挣了钱来把钱给妈妈
看他是不是还是那么冷漠无情
他手里拿着钱快步跑上楼
一边走一边叫道
妈 给您
我挣的这份钱给您买酒喝
二奶奶笑了起来
按往例她从来不夸秀莲
不过有钱买酒喝总是件快活事
来 他说
我让你尝尝我的酒
他拿筷子在酒杯里站了站
在秀莲舌头上滴了一滴酒
秀莲高高兴兴唱着回到自己屋里
她把辫子打死
像个成年女人似的在脑后挽个鸡
得意的照着镜子
他觉着自己已经长大了不是吗
连妈妈都高兴了
他边脱衣服边照镜子
大凤进屋的时候
他正坐在床沿上
大凤一眼瞧见了他的鸡
嘻嘻的笑了
切
疯了 干嘛呢
他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