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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九八三开始
第十三集这一儿武阵赌输营是单田芳的独门
别人都不会
说起来很神奇
像唱歌
相声之类演出
都是有头有尾
是完整的一个节目
但评书几十几百讲
只能选取其中一段
没头没尾
可即使这样
老百姓也爱听
举非又探出头来
见近千人鸦雀无声
两边和中间的过道也坐满了人
最后面也横着一排
就听着一个人在上边说书
秦怀玉箭射三环取胜
第二阵却说到了第三阵
大梁跳出一个大和尚
手捧一颗人头
不是别人
正是将唐军引入沙雁岭的碧海丹心佛
战田芳说了一讲常规的二十分钟
然后一拍醒木
且听下回分解
还没吐出口
就听底下哇呀哇呀一片
再来一段
再来一段
继续呀 别走
别走
继续说
再来一段
左边坐骑先有人站起来
跟着右边也站起来
再跟着
乌压压全是人头
都喊着再来一段
再来一段
詹田芳一看要失控
连忙双手往下压
又补了第三阵
结果十分钟过去
终于吐出那句
下回分解
陛下还不让走
他估摸着时间
不走不行了
再讲就得到明儿早上了
举非在侧台推着主持人
哎
控制一下场面
咱们得撤了
主持人也经验不足
手忙脚乱的跑上去
磕磕绊绊开始收尾
单田芳趁机回到后台
一行人赶紧穿衣服
收拾道具
好容易坐上客车
没开几步路
嘎吱 又停了
怎么了这是
战田芳问
嗨 人堵上了
不让走啊
司机拍着方向盘
也是热血沸腾
好家伙
举非扒玻璃一瞅
部分人已经离场回家
还有一些人挤在客车周围
更有一哥们儿扒在了车头上
大声嚷嚷
哎
您才讲了三阵
还有两阵呢
那两阵讲完再走吧
啊 对对对
讲完再走
我们就在这儿听
我们就在这儿听
工人们抄手作衣
衣服和头上满是雪片
炽热的呼吸跟寒气搅成一团
在昏黄的路灯下
却是一双双眼睛闪亮
真诚 热血
单田芳鼻子一酸
出来抱抱拳
哑着嗓子道
各位 各位
我也是没沟营的
咱们呀
都是老乡
今天跟大家相见
是缘分
也是福分
但总有曲终人散之时
我们明天还要赶火车
得早点回去休整
以后有机会
我一定再来
一定再来
俱乐部的员工也出来劝说
好半天众人才松了手
让了路
也有几个同路的
还骑着自行车跟了一程
打着响铃不断摆手
大雪纷飞
客车颠簸前行
慢慢驶离了厂区范围
外面的光慢慢暗下
十几个人化作一团团影子
随着颠簸轻轻摇晃
寒风从四面缝隙中穿过
又在车内兜转肆虐
没人觉得冷了
只有热腾腾的气在心里燃烧
宇非看着那两个车灯照向前方
那前方路上热潮翻滚
冰雪消融
啊 有台没
有台没
鞠非站在屋后
握着一个竹竿似的东西
上面有鱼骨头状的天线
转一下问一声
转一下问一声
明明就隔着一个后窗
张桂琴也非得在炕上传话
有台没
许孝文愁眉苦脸的拍打着一台黑白电视机
没有 没有
哎哎
刚才有了
刚才有了
张桂琴又扭过头
乐在其中
宇非往回转了转
哎哎 有了 有了
别动
是中央台
不是中央台
有雪花没
不大
那我进去了啊
许非晃晃悠悠进屋一瞧
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里正播放着一段京剧
爹妈坐在炕上乐颠颠的看
画质没法形容
由于尺寸太小
观感也不太愉悦
这会儿电视节目少的可怜
都用纪录片
新闻
戏曲凑数
再辅以少量的电视剧
七十年代只有中央台和省级台
去年才允许创办市台和县台
但传输技术跟不上
现在是从共用天线到电缆的过渡阶段
非常不成熟
那许孝文也得意
一个月能搬回一台电视
还有相当多的余钱
这都彰显了一家之之主的尊严和地位
他和许非在跑江湖
几乎踏遍了省内
演了二十多场
**头两天才赶回来
举非混了二百多块钱
许孝文八九百
占田芳自然最高
人人尝到甜头
邻居张家也是曲艺团的
跟张贺芳一队
同样搬了台电视回来
总之
团里上下这个年应该都很愉快
都说****好看
我今天非得瞅瞅是啥样
电视谁也别关
张桂琴看了一会儿
大为满足
没点出息
以后买彩电你还不睡觉了
一会儿别忘了做饭啊
我出去溜达溜达
许孝文从来不下厨
披件大棉袄就出了门
俩人的亲戚基本住在乡下
搞运动时纷纷疏远
现在也不怎么来往
而东北这边的习俗
一般中午吃顿最好的
然后晚上接神
再吃顿饺子就ok
张桂琴早备下了年货
从院子雪堆里拽出一只整鸡
两尾冻鱼和大块猪肉
硬邦邦的
举非拿着斧头哐哐开始剁方根
底下还有一地的粘豆包和冻梨
瓜子 花生
点心蜜饯也早早的摆上了炕桌
邻居张家也热闹
这边用斧头
那边用锯
不知道的还以为院里是干木匠活的
许非没经历过这个
玩的特别嗨
连买冰箱的念头都往后推了推
张桂琴更忙的脚不沾地
把鸡放进大灶整只蒸
猪肉也大锅炖
等鱼化了点儿
又咔嚓咔嚓的收拾
一脑袋汗
笑却从没停过
夫妻俩活了这么大
约莫是最丰盛的一次**
我小时候啊
穷的很
一年到头能吃回肉就不错了
那会儿你姥姥炸油渣放篮子里吊棚顶上
就怕孩子偷吃
还有一回
你姥爷发了点糖
把咱们都轰出去
俩人在屋里吃
我就在外面喊呐
哎哟
现在条件真好了
谁能想到呢
举非就当听老妈讲古了
也挺新鲜
只是光看着没搭手
因为他不会做饭
哎呀
男主竟然不会做饭
你敢信
在饭菜准备的差不多时
许孝文也回来了
三口人痛痛快快的吃了一顿
跟着便是空闲时间
老爹喝了点酒
趴炕上眯着
亲戚邻里距离近的就开始窜门
张桂琴刚送走一位
陈母带着陈小旭和陈小阳就过来了
大人们在里屋说话
举非陪在外屋
那丫头嘴里嗑着瓜子儿
边嗑边吐槽
听说你出去跑江湖了
真是福大命大
还全手全脚的回来
举非抓了点果脯给小肥皂
啊呸
给小太阳
叫道
嗨
本来不爱去
现在想想幸亏去了
不然真见识不到
见识什么人民群众对老艺术家的热爱呀
那真是锣鼓喧天
旌旗招展
人山人海
他回想起这一个月的经历
还是不禁感慨
咱们以后要是干文艺工作者
做到这份上
也就算行了
别往脸上贴金
我许是文艺工作者
你顶多是个耍把式卖艺的
那怎么了
耍把式卖艺的
以后都挣钱
甚至没把式的都能躺着挣
又胡扯
没本事的怎么能挣钱
哼
因为人傻呀
许非摇摇头
不想提这些
问 哎
你最近忙啥呢
我能做什么呀
除了看书就是看书了
陈小旭又忍不住担心道
这都过年了
还是没消息
会不会落选了呀
我看报纸上
写二稿剧本已经完成
选角顺利
估摸很快就有信儿了
要是没有呢
不可能
万一就是没有呢
她抿着小嘴就是犟
哎
要不咱俩打个赌
春天结束之前肯定有消息
我要是输了
我就请你吃饭
最好的馆子
随便点
那我输了呢
你输了
许非顿了顿
脑袋里忽然蹦出一个梗
不由笑道
你就拔棵垂杨柳给我看看
我为什么要拔垂杨柳
陈小旭十分不解
因为
因为
没事没事
你不懂
你不懂
他瞧对方一脸呆萌
愈发被戳中笑点
乐的跟个二傻子一样
这出去一趟
莫非是病了
姑娘有点害怕
匆匆顺了几块点心
拉着妹妹远远避开
除夕夜里
三口人挤在一个炕上
吃着猪肉芹菜馅的饺子
看了一场最原生态的春晚
去年开办
今年才第二届
各方面都很粗糙
但绝没有后世的强政治性
其乐融融
随心随性
观众席衣比较少
几个人坐张圆桌
看着看着
忽然台上点名
嘉宾起身就上去了
甚至姜老师和李老师唱刘海砍樵的时候
没有道具
姜老师瞅见一根拖把
把头一卸
扛着棒子就上台了
本届春晚堪称经典
不少节目都耳熟能详
像马大师的单口相声宇宙牌香烟
陈老师的吃面条
李老师的难忘今宵
也正式成为了固定曲目
吕孝文和张桂琴兴致淋漓
大半夜都不困
举非啃着冻梨
纵然看过千百遍
却也奇妙的融入到这种氛围中
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时代
那会儿还在农村
院里院外全是雪
小孩子穿着新棉袄
兜里揣着几毛钱
捧着零食和小嗤花东跑西颠儿
不时被划炮吓一蹦达
大人们在家里热乎炕头
喝酒吹逼看春晚
夹杂着各种哭闹
劝解 欢笑
这特么才叫过年呢
一九七九年
那是一个春天
一位老人在南海边画了个圈圈
而一九八四年一月
这位老人突然决定到圈圈看看
并且题词
深城的发展和经验证明
我们建立经济特区的政策是正确的
在他离开后的第二个月
中央做出重大决定
开放十四个沿海城市
中国的对外开放由点及面
形成了沿海全境开放的格局
更重要的是
这些举动坚定了改革开放的决心
使得社会思想也不再动摇
所以八四年是个极其关键的年份
商品经济的概念正式提出
企业飞速发展
后来很多人将这一年称为中国现代公司的元年
这一切都与许非无关
哦
起码暂时无关
当**过后
天气渐暖
树上的新芽刚刚生出时
等待了近一年的红楼梦剧组终于传来消息
一名副导演专门跑到鞍城
给许非和陈小旭签了半年借调合同
让俩人在四月一日去京城报到
是这儿么
应该是吧
没看进进出出的么
在京城的桃花还没绽放的春天里
许非和陈小旭又熬了一宿的火车
提着大包小包赶到了位于圆明园的招待所
招待所非常破旧
四层楼有个小院
就在大水法
后面俩人进去的时候
一楼已经挤了不少人
尤氏的扮演者王贵娥正在大声招呼
报到的同志去里屋登记
统一分配房间
大家不要乱
她跟邢夫人的扮演者夏明辉
贾赦的扮演者李颉
是红楼梦剧组的选角老师
百分之九十的演员都是他们挑来的
举非和陈小旭身条都不矮
相当显眼
老师一下子就瞧见了
招呼道
哟
你就是小旭吧
啊 您是啊
我叫王贵娥
没见过你
但我看过你的照片和诗
我还能背两句呢
我是一朵柳絮
长大在美丽的春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