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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九章
活着便是无数种可能的集合
老人偷偷把那根短木棒收回袖中
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
说道
没有什么呀
呃
他冒犯师道尊严
所以呢
呃
用院规处罚了一下
大师兄看见那根短木棒
不由惊的险些昏倒
心想当年老师就是用手中这根戒棍把青衣道人逐到了南海
今夜竟是用此物迎头敲了小师弟一记
小师弟就算不被生生打死
只怕救活后也会变成一个白痴
一念及此
大师兄的脸色便变得苍白起来
老人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却没有想到他是在担心宁缺的安危
微微蹙眉说道
在十年前就跟你说过了
呃
要慢些再慢些
你怎么还这么快呀
大师兄先前就是感应到宁缺有些问题
才会随风而至松鹤楼露台
哪里会在意自己的损耗
看着老人担忧地说道
老师
小师弟不会有事吧
老人看着昏迷中的宁缺说道
这小子学了你小师叔的本事
一身筋骨强的不像话
就被轻轻地敲了一棍子
哪有这么容易死啊
大概老人自己也觉得这番话没有什么说服力
咳了两声后
极为严肃地解释道
他寝世啊
那可是心力损耗过大
昏睡一阵是有好处的
书院大师兄只有一个老师
那位老人自然便是传说中的夫子
夫子说的话
在大唐帝国甚至比圣旨还要好使
而对于终生敬爱老师的大师兄来说
夫子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理
夫子如果说黑夜是白的
那么必然就是白的
如果夫子说昊天是黑的
那么昊天就必然是黑的
夫子说宁缺没有事
那么不管到底有事儿没事
宁缺一定不会有事
深夜的长安街头
夫子背着双手
踩着极寥散的枯叶缓慢前行
风姿极为潇洒
大师兄背着宁缺跟在他身后艰难前行
有些狼狈
您说的不错
万家灯火之中
总会有一盏与众不同的
夫子看着巷子里的隐隐灯火
看着远处巡夜的羽林军士兵
说道
你小师弟啊
虽然确实是算不得出污泥而不染
更算不上是什么好人
呃
但是看似冷血无情的身躯之中
还算是有些情谊啊
只是那些情谊藏的确实深了些
归城里的人到今天还能够收到银子
也懂得联系桑桑那个小姑娘
那么想必将来她对你跟小陌会一直尊敬下去
对书院也会有应得的归属感
夫子回身看着昏迷中的宁缺
微笑说道
呃
当然这些全部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但是我想或许会对这个孩子将来的选择有些影响
听到桑桑的名字
大师兄微微皱眉
但他没有就此发论
而是忽然说道
出污泥而不染
我一直记得老师当年所作爱莲说里的这句话
夫子停下脚步
转身看着自己最喜爱的大徒弟
缓声说道
那文章本来就是写你的呀
大师兄低头说道
啊
学生愧不敢当
世间本无完人
但在道德心性方面
你比我强
比你小师叔强
比我这无数年来见过的所有人都强
呃
然而前些日子那件事
你却做得不好
想的不善
不如君陌
听着老师的批评
大师兄沉默受教
却说道
小师弟身后那把大黑伞
只怕佛宗的人已经看出了些端倪
不得不慎啊
夫子静静的看着他
忽然轻拂袍袖
街面上枯叶乱飞
直上寂清深夜天穹
仿佛要在繁星的背后留下某些路引
冥界都没找到
何况冥君
冥君都没找到
何况冥君之子那个小姑娘
我不见幽灵
又何况这个痴儿呢
夫子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宁缺
微笑了起来
然后他平静的说道
在以往的时候我就说过
对于世间无法了解无法确认之事
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提前去做
平板更不可能为了抹除掉某种不好的可能性
而断绝了任何可能性的发展
因为活着便是无数种可能的集合
大师兄想着那夜在书院后山与师弟的争论
想着当时的话语
忽然发现自己竟忘了老师曾经的教诲
不知是因为背宁缺太累
还是内心受到的震撼太大
顿时汗如雨下
湿透了身上那件旧袄
啊 老师
我错了
夫子微微一笑
转身向前
大师兄背着宁缺跟在身后
冬末的深夜
长安城巷中
一名老师带着他这辈子最疼爱的两个学生平静前行
却不知最终会走向何方
深夜的长安城
万家灯火已经熄了九千多家
除了皇宫城墙上的灯光
便只有西城通宵热闹的赌坊青楼还亮着
南城多住大臣富商
门禁森严
早已一片漆黑
但今夜却还有一座府邸散着灯光
文渊阁大学士府中
曾静夫人坐在书房的圆凳上不停抹着眼泪
保养极好的脸上愁苦与怜惜心疼的神情非常清晰
曾静大学士看着她叹息一声
说道
女儿已经接回府了
夫人你为何还如此伤心啊
现如今呀
还有些陌生
再过些时日
总是能喊出那声母亲的
你不要太过急切了
曾静夫人抬头看着她
伤感说道
我哪里不明白这个道理
难道我还非要逼着女儿今天就要如何如何呢吗
我只是觉得她这些年受了太多的苦
做母亲的总觉得伤心愧疚
尤其是看她如今那小模样啊
我便忍不住流泪
曾静大学士微异问道
她又如何了
静岷园里给她住的那个小楼本来就配着四大四小八个丫鬟
谁知道我先前去时发现那八个丫头都被女儿给赶了出来
进楼一问
你猜女儿怎么说
她竟说她这些年只习惯服侍人
不习惯被人服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