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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似和
天际残霞如雪
为万物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上海回到府邸
径直走向书房
书房内蔚然灯烛
昏黄的天光透过窗棂
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藏海子怀中取出石白龟林中所多布子
置于书案之上
那布子封皮素净
不着一字
藏海静坐案前
目光凝在布子上
久久未动
夕阳的余晖一寸寸退去
黑暗渐渐漫上肩头
他却浑然未觉
直到月光悄然爬上窗檐
在书案上洒下一片清冷
他仍如雕塑般沉寂
文妃轻想
香岸图端着食盘踏入
却被满是黑暗惊得一怔
他轻放食盘
摸索着燃起烛火
暖黄的光晕漾开
他这才瞧见藏海静坐于案前
目光紧锁案上的布子
似一尊石像纹丝未动
怎么了
这布子是干什么的
为什么一直看着他
没什么
不重要
让我抱会儿
你就知道哄骗我
哪有
那你今天为什么不高兴
师阁老死了
你杀了他
没有
是新帝下的旨意
一朝天子一朝臣
这新帝动作也忒快了点儿
你还好吗
我有什么不好的
毕竟那是你的第三个仇人
仇恨折磨了太久
石白龟死后
藏海并没有感受到多少快意
反而皆是怅惘
香岸图感受到他压抑的情绪
轻叹一口气
没再多说什么
只伸手环抱住藏海
二人紧紧相拥良久
藏海松开手
指尖抚过香岸图鬓边碎发
语气已恢复如常
你做了什么宵夜
什么面
你尝尝
这
这有点太咸了吧
我好不容易才下次厨
给我全吃完
哎
好好好
我吃
藏海承诺着
果真把面吃的一干二净
连汤都不剩
香岸图霞边飞红
眼里却漾起笑意
藏海望着香岸图笑开的梨涡
不禁也跟着展颜一笑
心头的阴霾悄然消散
夜风拂过小院
竹影婆娑
远处廊下的风灯轻轻摇曳
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流淌
忽明忽暗
藏海揽着香岸图立在阶前
共赏月色
银白月光倾洒而下
拢住二人身影
周遭静谧的只剩微风轻拂
想好了吗
嗯
什么
说好了
不管你去哪儿
我都跟着你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可是你的心却在呐喊
在呐喊什么
让我听听啊
嗯
他说他不想留在京城
他想四海为家
和喜欢的人浪迹天涯
那他喜欢的人听到了吗
听到了听到了
藏海
你怎么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二人笑闹一阵
香岸图的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认真
坚定握住了藏海的手
江海
若真想好了不留在京城
就走吧
无论去哪里
我都会跟着你的
你和我说过
你回京城做的那一梦
我知道你心里想要什么
我愿意陪你游历山水
消除心中苦闷
等我想清楚了
一定和你说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藏海唇畔笑意渐消
久久未语
如今大仇已报
夙怨得偿
这京城本已无甚可恋
可每每忆起那些已然消失的故人音容
心中的愧疚与痛苦便如潮水般翻涌而至
倘若当初我未曾踏入京城
未曾踏上这条血雨腥风的复仇之路
故人是否便能逃过一切
安然于世
这京城既是权力的中心
亦是欲望的漩涡
在这里
他看到了人性的丑恶
也看到了人性的光辉
他憎恶着京城的复杂诡谲
虚与委矣
却又不得不承认
正是这炼狱般的漩涡
磨砺出它的坚韧不拔
教会它直面风雨封过小院
藏海伫立于此
低眉翻飞间去留两难
想抽身远遁
却觉诸多牵挂难以割舍
向挣脱枷锁寻得解脱
过往种种却又在心头徘徊难以释怀
一时间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香岸图并未催促
只是将身子更紧的围进藏海怀里
给予他无声的支持
许久
藏海才缓缓开口
我答应过大兴皇帝
要亲自监修他的皇陵
等这件事结束吧
嗯
好
我等你
二人静静依偎
望着天边那轮孤月
任由时光静静流淌
廊下的风灯又晃了晃
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光阴匆匆
数日弹指而过
地陵外尘土漫天飞扬
数百名工匠肩扛守台
将一块块青石料运往地宫深处
藏海穿梭于地陵各处巡视
时而指挥工匠们砌青砖
时而驻足指点防水工序
耳室内
藏海亲手将众多精巧的木雕一一放入龛中
檀木雕刻的骏马
书籍 茶具
皆是先帝生前心爱之物
他的动作很慢
每件器物都要反复调整方位
暮色四合时
藏海回到府中
案头那本素白布子依旧静静躺着
烛火映照下
封皮边缘已落了一层薄灰
他的手指悬在布子上方许久
终究还是收回袖中
三日后
石白龟下葬
灵柩行过长街时
纸钱如雪纷扬
石童二与乌马男生披麻戴孝
扶着棺木缓缓前行
藏海立于街角茶肆的阴影里
直到送葬队伍消失在城门处
始终未发一言
时光流转
帝陵主殿终于落成
先帝的石棺被安放在汉白玉台阶上
四周长明灯映得棺椁上的龙纹栩栩如生
藏海凝视石棺
神色肃穆
脑海中尽是与面具叔叔的过往回忆
斯人已逝
音貌犹存
一日一早
朝堂之上
藏海立于赵一平身侧
拱手奏禀
禀报皇上
帝陵已竣工几日
可因先帝灵柩
准了隔日便下葬先帝
谢皇上
神道两侧粟翻翻飞
一片搞肃
先帝灵柩在肃穆仪仗中缓缓移入帝陵
藏海率百官伏地叩首
遥想初入京城时
一切皆以皇陵起始
而今万事皆休
竟又在此处终结
他望着苍松掩映的皇陵
心中又是几分感慨
任这一生潮起潮落
终究不过归于三尺荒土
往日汲汲营营
如今回首
不过是在时光长河中留下寥寥几道浅淡水痕
纵使生前煊赫如仙帝
此刻不也归于这静谧的陵墓
任辉煌与寂寥
皆化作陵前青烟
当沉重的断龙石轰然落下时
藏海望着渐渐闭合的灵门
心中默念
面具叔叔
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