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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集
卢云听他称许自己
只待了半晌
跟着叹了口气
黯然道
卢某一向口快
从来都是得罪人多
讨好人少
秦将军何必为我开脱
秦仲海呸的一声
道 呸
卢公子不必过谦
那就显得虚伪了
古来名士豪杰
岂能与凡夫俗子共处
对便是对
错便是错
何必讨谁人情
他举起酒杯
道
本以为天下太平多年
已然无人能知兵法
谁晓得陋巷之中
方有卧龙
来
秦仲海敬你一杯
说着举起杯来
一口喝干
卢云听他与卧龙相比
心中忍不住震荡
卧龙啊
那是多少读书人心中最高的境界
助楚则楚胜
诸汉则楚亡
天下有更快意的事吗
他一时怔怔出神
秦仲海加了块牛肉
大口咀嚼
胡乱的道
我听那群王八蛋骂了你一通
一时心中大喜
心想这种奇才不能不见
连夜打听之下
赶到伍定远那儿
谁知他的管家说寻你不到
怕是出京去了
我想啊
万万不可错过了时机
为了你的相貌打扮
赶忙在京城里四处寻找
天性给我在这儿遇上了
看来老子运气不坏
半点不坏
哈 坏
说着哈哈大笑
又喝了一杯酒
模样甚是随性
卢云听他说的真挚
又对自己如此推崇
虽与此人并不相熟
心中仍是十分感动
秦仲海笑道
将军府这些酒囊饭袋
除了吹牛拍马
还能做什么
全都瞎了狗眼
卢公子允文允武
旷世奇才
乃非常人也
来 来
咱再敬你一杯
卢云拱手谦逊
慌忙道
秦将军错爱了
这回终于举杯起来
两人一饮而尽
秦仲海喝了这杯
却是愁眉苦脸
只听他唉声叹气说道
哎
这伍定远真是好福气
有你这等豪杰相随
想我秦某征战多年
至今连个像样的帮手也没有
哎 卢公子
不知你现下做的是什么差事
可是禁军虎叫营参军
还是兵部车驾
卢云听他所言
都是上了品级的官爵
自己不过是个芝麻绿豆的小小职位
连官这个字都称不上
忍不住苦笑道
嗨
承蒙伍志士提拔
我目下在他身边任马弓手
马弓手不过是马军小卒
连编制也无
领的是小兵小卒的饷
秦仲海愣了半晌
慢慢眼光中运气怒火
忽的在桌上重重拍了一记
只见得木桌四分五裂
碗盘掉落在地
麦小二先前见他们打起架来
已是担心害怕
这时又见秦仲海这等模样
更是吓得缩在一旁
卢云见他无端发怒
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也是大吃一惊
急忙退开
怕他又暴起动手
秦仲海怒道
他奶奶的
伍定远要你当个马弓手
那为何不让诸葛武侯去扫大街
又为何不叫张子房去挑大粪
一时怒斥连连
如同猛虎狂啸
那武侯就是昔日三国的诸葛孔明
张子房则是汉初三杰中辅佐高祖的张良
卢云听他话中之意
竟是如斯抬举
言下之意更是替他打抱不平
只是这人行事出人意表
实在不知要如何应对
卢云张大了嘴
不知该如何相劝
猛见秦仲海沉肩弯腰
唰的一声拔刀出鞘
刀上竟带着火红的光芒
黑暗之中分外夺目
秦仲海道
放我火贪一刀在此
就见不得虎落平阳之势
卢兄弟
你日后出路着落在秦某身上便了
卢云呆了半晌
道
秦将军不必如此
我反正要离开北京了
你千万别为小人费神
秦仲海还刀入鞘
气道
你要离开京城
那又是为什么
卢云叹了口气
满是无奈之意
一边把木桌扶起
一边收拾地下的碗盘
店家连忙抢上
给两人换了碗筷
秦仲海见卢云满腹心事
料想一时套问不出
便道
卢公子啊
反正你便是要走
也不急于一时
你跟我来
我让你见识些新鲜把戏
倒是卢公子若是要走
却也不迟
说着转身出门
示意卢云过来
他见卢云兀自坐着
迟迟不举步
似有迟疑之意
便朗声道
卢公子智勇双全
何必畏惧
秦某难道会害你吗
卢云见这人处处透着怪异
可又不像要对自己不利
他沉吟片刻
暗想
看这人的模样
当是个豪迈果敢的人物
不同于将军府那些势利之辈
与这种人物交往
也不算枉然
想起过去数年来的历练
始终没有一个真正的知交好友
与伍定远虽曾共历患难
但两人日后际遇相差过大
已有话不投机之感
眼前这个秦仲海
看来英风爽飒
绝非宵憩无耻之徒
想来人家何等身份
尚且夤夜来访
又何必拒他于千里之外
他豁得站起
道
承蒙将军错爱
在下岂敢推举
当下卢云便随秦仲海出门
两人一前一后
在大街上缓步而行
行不片刻
街旁一人朝他二人奔来
身着戎装
向秦仲海躬身行礼
跟着牵过两匹高壮骏马
秦仲海道
卢公子请上马
卢云不疑有他
轻轻一纵
便即翻身跨坐
秦仲海一驾缰绳
纵马先行
飞驰而去
卢云紧跟在后
双骑奔至城门
守城的军官一见秦仲海
立时奔上来
喜道
秦将军来了
可是要找小人喝酒秦中海哈哈一笑
说道
过两天我再找你寻乐
你先开了城门
他取出令牌
让那军官验过
两人飞马出城
秦仲海一路往城郊驰去
深夜之中
月光映在道上
别有一番凄清
卢云回首望着北京城
一会儿想起顾家小姐
一会儿又想到伍定远
心中五味杂陈
行不多时
只见秦仲海往一处荒僻山丘驰去
银白月色下
只见山道荒烟
地下雾
自积着残雪
卢云心中犯疑
不知秦仲海为何要领着自己到这人烟罕至的地方
莫非是要对自己不利
但他转念一想
寻思道
这人看来是个豁达大度
不拘小节之人
绝非卑鄙无耻的小人
如果他真要对我不利
大可在酒店中与我破脸
又何必大费周章
把我引到荒山野岭再动手
言念即此
心中踏实许多
行到峰顶
秦仲海陡得翻身下马
卢云忙勒住缰绳
也跳下马来
只见此处荒凉寂静
实在看不出什么特异之处
秦仲海似乎知道卢云的心思
说道
我想啊
这儿空旷宁静
是个说话谈心的好处所
倒也没什么用意
卢兄弟随意坐吧
说着仰天卧倒
卢云也不说话
只离鞍下马
自坐地下
秦仲喊道
今夜月色明亮
你瞧这北京城清清楚楚的在你脚下呀
卢云从丘上望下
只见月光照耀着北京城
楼台房舍
城墙瓦弄
莫不在眼前
卢云想分辨出顾家大宅
一时却看不真切
秦仲海那知卢云牵挂心上人
知道他要找皇帝老儿
笑道
卢公子要瞧紫禁城嘛
你瞧
就在那儿了
说着朝一处指去
卢云引颈眺望
只见大小宫殿重重叠叠
煞是雄伟
这京城历经数朝整建
规模宏大
早非天下任何名都可比
秦仲海仰天长笑
说道
卢公子
任他皇帝老子再大
这时也在我们两人脚下睡觉
你奶奶个熊
卢云惊得呆了
他虽然个性讥抗多于逆境
却从未说过如此大逆狂言
一时呆呆的看着秦仲海
秦仲海仰天吟道
少时曾攻京史
长成亦有权谋
恰如猛虎卧荒丘
潜伏爪牙忍受
卢云知道这几句词出自浔阳楼记
过去曾盛极一时
只是三十年前朝廷因故查禁
就甚少人再敢提及
这几句词的意思是
我年轻时候读过多少经史子论
长大以后又屡经历练
好像一只老虎伏在荒野里
磨着爪子
等待发迹的那一日
秦仲海又引道
谁知纹字双颊
那堪配在江州
他日若得报冤仇
血染浔阳江头
这几句的意思不难了解
正是哪知道我变成了罪人
流放到江州做囚犯
脸上还被刺上了花纹
如果有一日我能洗雪我的冤屈
我一定要用仇人的血
染红那浔阳江头啊
卢云想着这几句话
这几年自己饱受世人嘲笑排挤
空有一身文武才干
却被迫卖面为生
浪荡江湖
忍不住一声轻笑
秦仲海道
大丈夫当执三尺青锋
血战南北
纵横当世
这才不枉了此生
卢公子
你说是吗
卢云想到自己被人陷害
莫名其妙的成为逃犯
断却他一生出头之路
不由得叹了口气
秦仲海伸过手去
握住卢云的双手
朗声道
卢公子
你我素未谋面
秦某却为何找上你来
卢云尚未回答
秦仲海却自问自答道
一来只为秦某看不惯世间凉薄
最恨英雄不得志
听闻兄弟的处境
颇有惺惺相惜之感
这才作兴相邀
二来
我征战多年
手下虽有猛将
却无一个运筹帷幄的策士
昨日听人提及兄弟
星夜便来相询
卢兄弟
我实话实说
你可愿意在我麾下效力
月光下
只见秦仲海情真意切
卢云心下感动
情知秦仲海确实见重
只是过去不是没有人赏识自己
想起那兵部尚书顾大人
又何尝不是如此
卢云心中一阵激荡
他遥望星空
寻思道
我自始至终难忘功名
却阴差阳错的成了罪人
以至今日有国难投
有家难奔
糟蹋了这一身的抱负
我
我当真一世卖面度日
可我
我一身是罪
却要如何答应他
他咬住了牙
良久不语
秦仲海见他沉默
忍不住道
卢兄弟为何不答应
莫非看不起秦某
薄云轻叹一声道
唉
对不住
秦将军的好意
我不能答应
秦仲海嘿的一声
大声道
嘿
你打算这样过一世吗
就这般做个无足轻重的面贩吗
卢云身子一颤
耳边忽的想起自己在山东大牢里说过的几句话
那日狱卒百般打他
只想要他低头认罪
但抵死不从的他
却从嘴里吐出了心中的志愿
在生死交迫
苦难牺牲的一刻
他仰天哭叫
我要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那临危的一刻
他清楚的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之所以能熬过苦难
忍常人所不能忍
只因他求的是一颗圣贤心
卢云出身微贱
父母都死在贫病交迫之中
一个佃农之子
靠着在庙里做粗工活了下来
十余年寒窗之苦
只为评反自己
评反天下
这样的一个人
如今却是一个毫无将来的逃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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