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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集
地狱旋律
考场之中
寂静终于被打破了
槐诗放下了手中的曲谱
我好了
他抬起了眼眸
长长的吐出了一口肺腑中的气息
在他的脑中
幻觉一般的破碎
琴声终于缓慢的凝合成了一体
激烈的旋律
好像无数刀片一样
在意识之中刮擦着
在冥想之中
幻觉一般的琴声仿佛都变异了
与炼金之火的映照之下
被赋予了实质
彼此碰撞时
便迸发了震人心魄的悲鸣
槐诗从来没有如此匆忙的去学习这么一首曲子
哪怕命运之书在手
此刻他竟然感觉到隐约有些疲惫
倘若不是那些花香的补益
想必他的样子
恐怕会更加狼狈吧
槐诗抬起袖子
擦了擦脸上的汗
却看到一张纸巾递了过来
太着急了吧
赵老看到他眼中的血丝
轻声说道
槐诗
这只是一场考试而已
你明白吗
啊
我知道这个
槐诗点头
擦掉脸上的一丝汗水
如释重负的那样轻声叹息
其实刚刚有会
我走神了
嗯
赵老不解
我一直在想早上一个朋友问的问题
槐诗说道
他问我
究竟喜不喜欢大提琴呢
结果呢
结果我还是没有想明白
槐诗笑了笑
拍了拍怀里的琴
便轻声笑了起来
说实话
我不知道我的执着究竟有多少是为了多挣点钱
有多少是因为真的爱这个
但是
哪怕我没什么天赋
对艺术也没什么追求
和它陪我度过了这么多年
和我一起吃了这么多苦
我想
一定是喜欢它的吧
赵老的眼瞳微微抬起
未曾预料到是这样的回答
不知道应该感到欣慰
还是应该错愕
所以我才觉得
自己一定要考过才行
槐诗愉快的抬起了手中的琴弓
微笑着告诉他
为了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也为了证明
这把琴和我一起度过的这些年是值得的
赵老沉默
分不清究竟是恼怒还是欣慰
只是看到琴箱上那个如今已经暗淡了的标签
忽然轻声笑起来
能有这么灿烂的人生态度
真好啊
他转过身
回到了评审席那里去了
不必担心
先生们
他告诉自己的朋友们
你们的玩笑对他而言
简直游刃有余
施劳德一愣
茫然的看向那个脸色苍白的少年
有些担心
怀
如果你状态不好的话
考试可以暂停
你没必要太过紧张
不 先生
我的状态从没有这么好过
槐诗向着自己的观众们微笑
无需担心
琴谱被随意的丢在了旁边
甚至再懒的看一眼
他垂下了眼睛
感觉到心脏在疯狂跳动
无形的音符在节奏中涌现
仿佛化作了灼热的烙铁
将鲜血都烧作了炙热的熔岩
搏动在他的血脉之中狂热流淌
而那一只按住琴弦的左手中
仿佛有无形的电流在涌动一般
一节一节的贯穿了每一个指头
触感前所未有的灵敏
甚至分辨出琴弦之上细密缠痕中的一条距离
凭借着鼓手的技巧
触觉竟然从双手之上延伸到琴身上去了
宛如一体
意识未曾有过的活跃着
清晰的记忆着每一个音符和节奏的位置
严丝合缝的嵌入了肉体的本能之中
渐渐构筑起了昔日魔鬼留在人间的轮廓
让我们开始吧
那一瞬间
槐诗抬起眼睛
帕格尼尼随想曲
二十四
a小调
随想曲急板演奏开始
紧接着
沙哑的声音自从琴弦之上骤然迸发
陈旧的大提琴陡然一震
仿佛自沉眠之中咆哮着苏醒
一瞬间尖锐的声响
不只是施劳德
所有人都被这嘶哑的尖鸣所刺痛了
皮肤出现了细密的鸡皮
就好像铁片和玻璃摩擦
开场的旋律是如此的突兀和不当
简直好像演奏事故
令人感觉到了惊愕和不快
可紧接着
这事故一般的狂热的声音便在琴弓的拉扯之下
狂妄的继续向前狂奔而去
骤然尖锐
圆融的过渡到平稳
仿佛形成了一个奇妙的回旋主题展开
就好像是开幕之前的警告那样
最后的怜悯
盖因灾厄之盒即将打开那一刻
考场之外
考生休息室的门被一只手轻柔的关闭
在门后的走廊里
全副武装的雇佣兵们悄无声息的疾奔而过
就好像黑色的血那样奔流在黑暗中
外层封锁
内层隔绝
反制措施激活
总控系统上线
在巧妙的隔绝之下
整个大楼在瞬息间被干脆利落的分成了两部分
外层的考试依旧运转如常
可内层已经化作了密不透风的黑箱
如有实质的寒意笼罩了一寸空间
寸寸封锁
在监控的指挥下
儿女厕所的门被粗暴的撞开了
房间的尽头
洗手池前的少女错愕回头
却看到了一个个头戴面具的魁梧士兵
为首的人冲了上来
不容傅依反抗
粗暴的将一张手帕捂在了她的脸上
很快
傅依昏了过去
诱饵准备完毕
代号鬣狗的干员在面具之后咧嘴
抬起手按下了耳边的通讯器
扑 入队 准备
在另一头考场之外
手持着破门锤和大盾的雇佣兵们举起了武器
等待着来自监控室指挥处的命令
此刻
哪怕隔着厚重的海绵隔音
也无法掩盖那尖锐的旋律
伴随着槐诗左手食指的动弹
第二次重复
破碎的音符被完美的拼凑在一处
令那开场的尖锐的嘶哑声音彻底的从旋律化作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紧接着
自低沉转作高昂
旋律一步步向上高升
就好像踩着铁的阶梯
带来了回音的动荡
可它又在即将抵达巅峰的时候骤然向下
如同过山车一样
渐渐的变作了细微和低沉
寂静暂时的到来
短短的十五秒钟
令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数度的错愕之中
可当他们仔细评判这简短的主题部分时
却分明感受到了一种警告的韵味
山雨欲来
紧接着
他们便看到槐诗深吸了一口气
浮在琴颈之上的左手骤然弹起
向着琴弦按落
紧接着
疯狂如暴雨的旋律自琴弦之上迸发
以大师们看来略显笨拙和粗鲁的指法
如今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粗暴地打开了震人心魄的十一变奏序幕
于是
堪称疯狂的尖锐旋律在琴弓的催发之下穿刺而来
短短弹指间的迅速变化
令人的耳膜都难以跟得上那可怕的速度
琴颈上的四指以肉眼追之不及的速度在跳跃和挥洒
啊
刚刚那确实是来自少年的警告没有错
考官们终于恍然大悟
因为他要去打开地狱列车的刹车
震人心魄的十一变奏开始了
那是以十一种不同的技巧和手法所展露出的相同主题
当年帕格尼尼近乎奢侈地向世人炫耀自身的才华和极限所铸就的瑰宝
如今在少年的手中再度演绎而出
可如今他所见证的一切
却如此的令人难以想象
那个刚刚看上去在手法和技巧上略显笨拙的少年
如今却使用他并不算出彩的拙劣方式
完成了如此激烈的变化和变调
不只是那看上去化作幻影的顿弓
也不只是如惊雷的左手拨弦
还有在高低音区之间的疯狂循环和双音音阶式的急速下行
而是更令人不可置信的东西
注意上了
施劳德几乎窒息
那个少年竟然真的追上了帕格尼尼的节奏
他怔怔地看着少年苍白的脸色
还有他眼中的狂热神采和血丝
狂热的声音向高处迸发
那一瞬间
在厕所的门外
响起了一个不应该存在于此处的声音
这里是女厕所哦
眯着眼睛的大姐姐微笑着凝视着这群不速之客们
就算是尿急
也不应该跑到这里来吧
瞬间的错愕和震惊
室内所有人齐齐回头
看向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罗娴
还有门外的墙壁上
那一片迸射而上的鲜血
就在她那一双白色拖鞋的后面
一具无头的尸体静静倒在了门口
原本戒备森严的走廊里已经再无任何声息
本来应该进攻的
应该第一时间扣动扳机
可是不知为何
凝视着那张柔和的笑脸
所有人却感觉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恶寒
寒冷将自己吞没了
一寸寸地冻结了肢体
切断了神经
击破了感知
就好像被掠食者所端详着的食物那样
猎人们变成了猎物
死一般的寂静里
只有罗娴微微抬起头
好像倾听着来自远方的旋律那样
不错的琴声啊
她轻轻颔首
看着面前的敌人们
听上去
就好像绿的门被打开了一样
对不对
说着
姣好的身躯微微弯下
自脚边的菜篮子里翻着
最后拔出了一根裹着保鲜膜的新鲜大葱
抡在手里微微甩了两下
就好像
这就是武器了
她微笑着
向着敌人们颔首致意
那么
我们这里也开始吧
在她的身后
门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走廊之中
再度恢复了一片死寂
唯有仿佛来自地狱的恐怖旋律在远方响起
当社保局的队伍以边境跳跃的方式突入了大楼中时
便陷入了呆滞
原照错愕地凝视着面前惨烈的场景
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此刻
在考场之外的走廊中
已经化作了不折不扣的阿鼻地狱
数十名武装到牙齿的雇兵此时此刻已经尸骸狼藉倒在地上
不论是升华者
还是饱受训练富有经验的常人
如今他们的身体已经别无二致
都是同样仿佛饱受天灾蹂虐一般的惨烈
自这一头到那一头
仿佛有无形的风暴暴虐地驰骋而过
将一切都摧枯拉朽地化作了灰烬和尘埃
只有淋漓的鲜血仿佛覆盖了一寸纯白的墙面
破碎的内脏和肢体随意地抛洒在地上
就在鲜血之中
末三弯下腰
从地上捡起了一只好像在哪里见过的束发带
大惊失色
戴着KT笑脸的束发带上
此刻已经被染成了血红
小娴如临大敌那样
她接通了指挥部的频道
状况更新
二级警报
雀儿迅速通知罗老师
她抬起头
凝视着被血染成凄红的走廊深处
紧闭的门扉之后
渐渐淌溢而出的鲜血
倒吸了一口气
罗娴失控了
就在一片混乱之中
原照茫然地看着四周
最后站在门前
透过那一线小小的玻璃窗看向室内
难以置信
那个小白脸竟然在拉琴
然后他终于听到了黑暗的深处
有琴声招荡
来自地狱的旋律
如雷鸣响
不可思议
有人曾说帕格尼尼是魔鬼
可如今施劳德仿佛在某个瞬间
真的看见魔鬼来到这个世界上
如今正依附在那个少年的消瘦躯壳之中
向着尘世挥洒着自己的尖锐笑声
如此疯狂
在那简直不可思议的感染力之下
所有人都感觉到难以呼吸
如惊天动地的海啸之前
一艘破烂的舢板那样震颤动荡
不由自主
当这一首变奏曲的乐器自小提琴变成大提琴之后
失去了原本宛如魔鬼呢喃一般的诡变
竟然化作了仿佛大地震颤的雷鸣
而只有当旋律变化的速度降下
渐渐进入平缓时
蕴藏在风驰雷动之下的深重主题才缓缓地展露而出
那种仿佛眼睁睁看着魔鬼带着自己的灵魂渐行渐远的悲痛和无助
来自地狱的列车
在向着绝望飞驰
下意识地呢喃着
纽曼握紧了椅子的扶手
在难以抵抗槐诗旋律之间的可怕感染力
几乎被卷入了那道平静旋律之下所隐藏的深邃暗流之中去了
没错 飞驰
渐渐缓慢的节奏在不容抗拒地向前推进着
带着一步步跨过地狱之门的惶恐
一直走进了火和炼狱的最深处去
死亡
死亡 在升起
如璀璨的群星那样
它无处不在
自低沉的旋律之中飞翔而起
越过了尸骸狼藉的走廊
穿过了惨烈的血腥地狱
飞翔 飞翔
随着狂奔的干员一起
却比他们领先一步
宛如天渊的一步
所以触目所及的一切
才如此的残忍
死亡 死亡 死亡
明明只是普通的尸体
却仿佛饱受到什么怪物的蹂虐
分崩离析
在痛苦中
就连死亡都变成了解脱
直到最后
就连通讯频道中的惨叫都已经消失无踪了
寂静的监控室里
只剩下了最后一人
最后一只食尸鬼瘫倒在椅子上
颤抖着看着屏幕上那个一步步向着自己走近的身影
嘴唇嗡动着开合
可是却说不出话来
想要惨叫
可是却发不出声音
似是悲鸣
可是在这个森冷的气息面前
无从扩散
直到最后
门被推开了
温和微笑着的女孩
站在门外
端详着那一张扭曲的面孔
各位亲爱的听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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