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凯接见张作霖。
这次接见。
不是一般的接见。
也可说两个人是一种心理战。
说句白话。
铁管里把眼挤,
你糊弄我,
我糊弄你。
都要试探试探对方究竟是什么态度。
你看,
表面上有说有笑。
心里头都十分的紧张。
说哪句话,
甚至哪个字,
都经过再三慎重的考虑。
那袁世凯?
那城府够多深呢?
嗯,
应付张作霖觉着不费吹灰之力。
但。
从斩短的接触当中,
他发现这张作霖并非等闲之辈。
绝不是没念过书的大老粗。
这人说话带棱带刺儿,
软中含硬啊。
要按袁世凯当初的想法。
把张作霖软禁或者干掉,
现在他以为这样干是实在不妥呀。
杀张作霖不费吹灰之力,
张作霖那些党羽星罗棋布,
根深蒂固啊。
那嗷一声,
非造反不可,
东三省。
就得丢啊。
因此,
他翻来覆去的琢磨。
最好还是收买利用。
他把这个法宝啊拿出来了。
来人给张师长献茶时?
大总统给一个小小的师长献茶,
没有过。
这也叫破例呀。
茶水端上来,
袁世凯还说呢,
诶。
这是顶好的铁观音,
张师长品尝品尝怎么样?
多谢大总统。
其实张作霖喝了两口啊,
也没喝出什么滋味儿来,
呃,
假装内行,
嗯,
好好,
作霖这回可开了口味了,
大总统赏的茶的确香味扑鼻,
坐坐坐坐坐坐,
雨亭啊。
你我虽然没有接触过。
而你的名声嘛?
我早就听说了。
张师长治军有方。
剿灭蒙匪2次作乱。
使东三省固如磐石。
殊堪嘉奖啊,
本大总统绝不会亏待于你。
张作霖站起来。
站了个笔管调直,
脚后跟一碰,
腰板一拔。
报告大总统。
坐令。
不忘大总统的栽培,
谢谢大总统,
坐下,
坐下,
雨婷。
不要这样拘谨嘛。
一回生,
两回熟。
论功,
咱是上下级。
论思,
我们还是朋友嘛,
谢大总统,
坐坐坐坐坐坐坐。
诶,
玉平啊。
东三省局势如何?
中日关系怎么样啊?
张作霖一听他话拐了弯儿了,
嗯,
看得出想用软招笼络我。
张作霖假装不懂,
回答总统的话。
奉天局势安定,
中日关系和睦。
作霖身为军人,
谨遵大总统的告诫,
不过问外交问题。
子芝保护地盘要紧,
不管他大鼻子、
小鼻子、
红毛罗刹还是天王老子只要欺负到咱们头上,
作霖绝不屈服,
愿率军死战,
不惜身殉。
哎呀,
他回答的相当流利。
袁世凯心里就一翻个。
他吧嗒吧嗒滋味儿,
觉着张作霖这套话虽然简短,
但说明问题,
表面上尊重大总统,
实指告诫袁世凯。
我张作霖就是守地盘儿,
不管他大鼻子小鼻子,
红毛罗刹还是天王,
老子那也点了袁世凯了,
想动我奉天的地盘,
那我张作霖就跟他玩命。
就是这个意思。
哎呀。
袁世凯一看,
这家伙越来越难谈拢了,
诶,
你还挑不出他毛病了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师长对政治如此严谨。
这是对的。
因为你是武官嘛,
武官有武官的责任,
文官有文官的义务,
不要混淆在一起嘛,
哈哈,
太对了太对了,
诶,
用茶用茶。
这,
袁世凯又跟张作霖唠了一会儿嗑,
马上话锋一转。
又说了。
不过张师长。
我听说你跟张锡銮公好像有点儿不睦,
这样不太好吧?
张熙、
栾公,
两朝重臣,
年纪高迈了。
人嘛,
总有老的时候,
说话难免啰啰嗦嗦,
语无伦次。
还望张师长担待一二。
我最不放心的是你们两个人的合作问题。
张作霖一听,
来了,
嗯,
转了半天圈子,
来到主题上了,
张作霖又站起来了,
报告大总统。
这我不懂您这话什么意思。
作霖是军人,
以服从为天职。
张锡銮是我的上司,
他是总督作霖,
敢不服从吗?
此事人嘴两张皮,
反正都是理,
这叫我难以解释。
啊啊,
你不要嗔心嘛。
我也没说旁大,
只是呢,
对你器重而又替你担心,
希望你回到奉天之后要好自为之,
有什么困难尽管直接找我嘛?
多谢大总统,
诶,
你坐坐,
坐坐雨亭啊,
我还有点儿事儿要问你,
哎,
你看究竟是共和好啊,
还是帝制好呢?
诶,
张作霖一平来了。
哦,
看我的话,
雨雪斋真是高人呢。
事先就点给我了,
他可以断定,
袁世凯得问我这番话,
幸亏我昨天晚上把词儿都准备好了,
他听完之后,
腰板儿倍儿直。
回答总统的话,
作霖是个粗人,
对政治一窍不通,
就知道捋胳膊挽袖子玩命打仗。
什么共和,
什么地质,
我不敢妄加议论。
他给顶回来了。
啊啊,
左邻不必客气。
也不必有所顾忌,
我们是闲谈吗?
既然张师长不愿涉及政治,
那么你底下的士兵就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吗?
呃,
倒有。
也灌到我耳朵里了,
嗯,
我不敢说啊,
说嘛,
咱们是闲谈。
回答总统的话。
我听说旅长也好,
团长也好,
营长也好,
他们私下都议论说,
在我们中国这块土地上,
封建帝制。
5000来年,
根深蒂固,
地质嘛,
好像适合我们的国情,
这个共和好像各行其是,
分道扬镳,
你不听我的,
我不听你的,
不伦不类,
很多很多人都不赞成。
是吗,
是。
不过,
当着我的面儿,
他们不敢说。
哦哦哦,
哈哈,
那么你看究竟是帝制合适还是共和合适呢?
大总统作霖说句过头的话,
我总认为帝制优于共和好。
哈哈哈哈哈哈,
雨亭啊。
别往瞎说了,
你我心照不宣,
好好的干,
好好的干呢,
前途无量,
照这样干下去,
什么公侯伯子男,
伸手可得呀。
张作霖心中暗笑,
妈了巴子的。
袁大头野心真不小,
真想当皇帝啊,
这不是把话递给我了吗?
只要听他的话,
赞成帝制,
我就能封侯封王。
管你什么玩意儿呢?
顺情说好话,
耿直讨人嫌。
诶,
我就顺着这儿说。
指定没有我的亏儿吃。
但是张作霖心细如法,
说话有尺寸。
绝不能打开话匣子胡涂了,
一句话说漏了,
那就欺骗不了袁世凯了。
他又说了几句赞成帝制的话,
适可而止不言语了。
老袁也不便深问,
太露骨了,
也不是那么回事儿诶。
不过他心情挺舒畅,
拍了拍张作霖的肩头。
张师长。
这次接见我非常非常满意哟,
哈哈,
能结识你这样的英雄,
嗯,
我感到荣幸,
大总统严重了,
您这是折煞我的阳寿诶,
不必客气。
哎,
难呐难,
人这一生道路坎坷,
哎,
怎么说呢,
也说不清楚。
总而言之吧,
人得有眼光,
得会办事情。
只有这样,
才能翟清脚步才不至于掉到坑里,
你说是吗?
是作霖一定谨遵大总统的教诲。
袁泽凯,
不往下说了。
站起来,
舔着刘元的肚子转了两圈儿,
诶,
张师长,
你看你,
你到这里来,
把张作霖呢叫到那个调几的前边儿了。
就是那个大长条那案子。
你送给我的礼物,
我全陈列在这儿了,
这3件礼物我最喜欢的就是这天地佛。
就那一尺多高的天地佛赤金的张作霖从内蒙整来的,
给了他了。
袁世凯指着天地佛说,
天地佛又叫欢喜佛,
欢欢喜喜,
大吉大利嘛,
因此我就把他及时陈列到这儿了,
也说明对你张师长是另眼看待哟,
对大总统。
呃,
雨亭啊,
我的意思呢,
你我的谈话到此为止,
今后有事情欢迎你到北京来,
还是那句话,
你要跟张总督和睦相处,
是。
如果北京没什么事情的话,
你及早返回奉天,
以免出了什么乱子。
谢大总统作临告辞。
张作霖深深鞠了个躬,
往后退了两步,
啪来个后,
转身离开居仁堂。
诶,
承启官好几个往外送,
他一边送一边挑大拇指,
张师长高高,
我们看了大总统非常高兴,
这次召见是非常成功啊,
给您贺喜了,
多谢各位关照,
多谢各位关照。
张作霖离开中南海,
骑着马回到奉天会馆,
激动的一晚上没睡着觉,
心说话,
这回老张打了个大胜仗。
任管你袁世凯多狡猾,
我把你的实底就摸清了,
你这个老家伙是软欺硬怕。
就因为我张作霖手里有枪杆子,
你不敢动我。
我看得很清楚,
你是笑里藏刀啊,
嘿嘿,
不信咱俩就斗斗法,
嗯,
这回回到奉天呢,
我呀,
马上抓军事,
扩充军队,
还得增强实力呀,
只有这一方面壮大了。
才有一切,
你袁大头就更不敢动我了。
张作霖高兴的是这个,
等第二天早饭之后哟。
承启处来了4个人。
张作霖马上接见啊,
不知道什么事儿,
一看,
4名承启官乐呵呵进来了,
打过招呼之后,
把东西往桌上一放。
张师长。
这是大总统给你的赏品,
嗯。
给我老张赏品了啊哈,
今早大总统关照给您送来了,
你打开过过目吧,
什么奖品,
我开开眼。
头一包打开了,
张多霖一看,
是个精致的大木匣。
这木匣都是包金的,
上头有小金锁,
有钥匙,
把金锁打掉之后,
像拉抽屉似的把这盖儿抽下来。
里边儿还有一层红色的大绒垫儿,
金光闪闪,
闹了半天,
是一架精致的瑞士产的西洋八宝转心钟。
那年头儿,
那钟表非常流行啊。
诶,
等把这钟立起了,
一摆到桌上,
这好看就甭提了。
这钟的造型新颖别致,
是一座三层楼,
楼顶上还有个塔楼。
塔楼的下边儿有4个西洋大妞。
非常时髦,
那头发跟真的一样,
手拉手转着圈儿,
下边是钟表。
还有一把钥匙,
张作霖看着有点儿意思啊。
这程启官就说张师长。
这可是大总统优厚的奖品呢,
从来没有过呀,
对,
您可破例了,
据我们所知,
这都是皇室之中遗留下来的珍品,
大总统爱不释手,
今天忍痛割爱给了张师长,
我们也开开眼,
诶,
您看看啊,
拿着钥匙。
往后边儿这眼儿里捅,
诶诶,
插进去往右拧,
巴扣多了别拧啊,
嘎吱嘎吱嘎吱,
拧完巴扣钥匙吐出来再看。
那4个西洋美人手拉手就跳开舞了。
马上钟里头发出悦耳的音乐声,
八音盒子响动,
这个好听啊,
张作霖撅着屁股扶着盒气盖,
一边看一边乐,
诶哟,
呃,
真的一样啊啊,
大家鼓掌叫学看完了这件东西,
又给他包好了,
仍然放在那匣儿里。
程启官说,
师长,
这是钥匙,
您可别丢了啊,
丢了就没法儿配了,
诶,
行行行行。
再看第二种礼品。
嗯,
也是奖品吧,
这盒不大,
金丝绒包的,
用金呢镀的,
边儿锃明刷亮,
一摁弹簧,
咔吧,
小盒开了。
在里边儿拿出一支瑞士皂,
一块怀表。
这块怀表可不是一般的怀表。
用手印上的,
把啪啪两层盖儿全打开了,
锃明刷亮。
头一层盖儿是电镀的,
二层盖儿是镀金的,
每个上面都有精美的美人儿图案,
裸体下还是大美人儿,
这个漂亮啊,
嗯。
再看这表,
周围转圈儿是3个圈儿,
3个圈儿镶的是蓝宝石、
红宝石和钻石。
另外还有一条镶宝石的链子,
价值连城啊。
程启官的手心托着张师长,
您看这怀表旁边有个把儿没?
呃,
那什么玩意儿。
这个叫问表。
比如说您不想看,
您就想知道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您一掐这疙瘩,
它自动报时报刻报分诶。
比方说就是盲人吧,
啊,
他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这玩意儿是非常有趣儿,
每到1小时,
它自动奏乐,
那音乐好听极了,
这玩意儿太珍贵,
我我可不敢乱碰啊。
嗯,
您回去慢慢欣赏着玩儿吧,
这是大总统的恩赐。
是是是,
作霖明白,
作霖明白。
张作霖叫手下人把两件东西收起来,
然后冲着唐二虎一使眼色,
唐二虎老跟着张作霖的明白,
张作霖什么表情干什么,
他一看就知道。
马上到里屋,
拿出四张支票200元,
每张支票200元。
不是来四个人嘛,
一人200现大洋啊,
你说这差是多肥呀?
就像他们这个程启官,
一年的工资才挣20块钱,
就来这一趟,
送点儿东西,
一人得200,
哎呀,
张师长,
这这这,
怎么好意思诶,
拿着拿着,
一回生两回熟,
往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欢迎张师长有时间就来。
那张作霖来了,
他们能有外涝啊?
这样的人能不受欢迎吗?
高高兴兴坐了一会儿,
他们走了。
张作霖对潘二虎说,
二哥。
咱这趟北京可没白来呀,
诶老三。
你看这意思是没事儿了,
没事儿了。
那圆大脑袋对你不会下什么手,
哈哈。
要说下手嘛,
也下了手了,
方才你没看见吗?
给咱哥们儿送来礼来了,
他唯一的办法对咱们弟兄就是拉拢和收买。
对,
两宗东西我也挺喜欢,
不过这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我最高兴的是个圆的脑袋,
对你我弟兄也微惧五分。
那可真不错呀,
老三,
你真行,
真有眼光。
咱什么时候走,
事不宜迟,
明天就回去。
张作霖呢,
就这一天呢,
可没闲着。
于雪斋请客。
在浙江会馆,
好家伙,
太隆重了。
把张作霖、
唐二虎给接来。
在酒席宴前,
于雪斋给张作霖介绍了6位朋友。
这都是大总统府上中等的名人呢。
都是谁,
咱不必细说了。
张作霖在酒席宴前广泛结交,
跟这些人谈的非常热乎,
非常贴己,
这些人除了恭维张作霖之外,
向他透露一个消息,
说不久。
奉天总督将要易人?
要换人儿了。
希望张师长密切注视我们大家好好在京里上下给你打点,
哎呀,
张作霖一听啊,
这还高兴啊,
哎呀,
借重,
借重,
多谢各位,
多谢各位,
只要俺老张。
真做了奉天总督,
绝不忘诸公的恩情哈,
快快叫条子,
叫条子。
哎哟,
一时间,
北京的名妓,
什么粉莲花了,
八里香了,
一个个花枝招展,
扭着屁股来到屋里头。
有的清唱,
有的敬酒,
足足闹腾了一个通宵啊。
第二天,
张作霖心里有事,
没工夫在这儿扯皮,
他离开北京返回奉天。
一回到师长司令部,
他那些磕头的把兄弟全来了。
呼啦抄把张作霖围拢上来,
问这问那,
但是不用问,
一看张作霖平安归来那个表情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张作霖毫没隐晦,
把在北京这几天的经过讲述一遍,
众人一听,
鼓掌喝彩,
哈哈,
太好了。
这一说,
咱哥们儿是稳坐奉天了。
张作霖把大腿一拍,
对。
我已经点给冤大头了,
我不管什么人,
天王老子也好,
要想动我的地盘儿,
老子就跟他拼命。
家里没什么事儿吧,
一切平安,
嗯,
那就好,
那就好啊。
呃,
我说列陈哥。
什么事?
我在北京就想好了。
咱们得扩充队伍啊,
还得继续招兵啊。
嗯,
我也是这么想的,
准备招多少兵,
越多越好,
起码也装备2个旅的人倒不缺,
只是这个装备。
器械恐怕不够用,
那你放心,
我想办法。
冯麟阁就说,
你想办法,
你得请示总督啊,
总督不批准,
这事儿就难办好。
明天我一则去给张锡銮的老狗问安,
二则我逼着他签字画押,
给我拨款。
他要给我拨了款,
官子罢了,
要不拨款,
我就给他来个下马,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