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集。
言川拔出剑来,
横在蒋嫣然洁白修长的脖颈上,
我父皇对你怎么样,
你就一点儿没数吗?
蒋嫣然闭上眼睛,
燕云缙对她如何,
她知道,
可是他不需要对任何其他人说起,
包括燕云缙自己。
他的使命已经完成,
对得起中原,
对得起将军府,
对得起自己曾经所爱。
可是他亏欠了燕云缙,
所以现在他愿意接受一切后果。
川儿,
不要激动。
你父皇还不知道情形如何,
不能现在对她动手,
你先让人把她押下去,
好好看着,
等看你父皇的情形再说。
我就怕我父皇醒来后。
又被这妖女所迷惑,
那到底是什么更重要?
泄愤还是你父皇的性命?
可是她刚才明明说过,
她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
是不是是?
我没有骗你。
叔叔你看。
可是你不也说他性格狡正不值得相信吗?
云飞坚持要把蒋嫣然保下来,
因为她很清楚,
燕云缙是绝对不会舍得蒋嫣然的,
无论他做了什么。
两人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而原本应该在生死之间煎熬的蒋嫣然,
神色却一直淡淡的,
黑亮的眼睛盯着不省人事的燕云缙。
最后燕川让步,
让人把蒋嫣然带下去,
看管起来,
传令下去,
在皇上醒来之前,
蒋姑娘始终是皇上的女人。
要对他以礼相待,
有任何人不敬重他,
甚至敢动用私刑,
那死去的人就是最好的警告。
燕川这次没做声,
上次燕云缙的勃然大怒,
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
蒋嫣然最后看了燕云缙一眼,
从容转身跟着侍卫下去。
他坐在床上,
双手环膝,
头枕着膝盖。
侧头看着营帐中粗陋的陈设,
眼神有些涣散。
他这算是求仁得仁,
蒋嫣然从给燕云缙下毒的那一刻起,
就没有想过要全身而退,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可是最后关头却改变主意救了燕云缙。
燕川说的不对,
尽管他曾经觉得他比燕云缙看得更透亮,
燕川说他铁石心肠,
可是到底他还是心软,
他怎么会想到燕云缙真的会以千金之躯,
用生命为他开辟出一条生路。
蒋嫣然的人生经历中,
自我唾弃伴随了生命的大部分时候。
她爱世子,
爱得卑微,
爱到死去活来,
所有知情的人都替她不值,
只有他义无反顾。
因为在骨子里,
他觉得自己这样冷情的女人不值得被爱,
他觉得他的爱情就应该是求而不得,
默默付出。
他以为的,
他就去追求,
可是现在有个男人以强硬到不容拒绝的姿态闯入到她的心中,
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千疮百孔早以为刀枪不入的心。
她在所有人眼中都是冷硬坚强的世子,
也会把他当成理智的男人和同胞。
但是燕云缙却不那么觉得,
她觉得她很柔弱,
需要他的保护。
蒋嫣然想,
他的心真是石头做的,
可是燕云缙是水,
水滴石穿,
用耐心终于一点点攻克了她的心。
他终于变成了她曾经很不屑的那种女人,
开始在男人的嗜好之中沉沦,
还好来得很晚,
对他来说,
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燕川都看透了真相,
燕云缙会看不穿。
蒋嫣然不知道自己不肯承认下毒是一种什么心态,
但是他又觉得这件事情就像和尚头上的虱子,
明摆着谁都很清楚,
他在最后关头站了出来,
等于赤裸裸地告诉众人,
他是始作俑者,
他明明可以解毒,
却仍然冷眼旁观,
任由燕云缙为了他出生入死,
旁人知道尚且义愤填膺,
燕云缙醒来后会怎么想,
他会觉。
绝望、
伤痛,
然后彻底厌弃他,
谁会忘记这样的羞辱和伤害呢?
把一颗真心捧出来,
却被人狠狠打了一次又一次,
这次甚至于不用别人对他用刑。
燕云缙在极端的激动情绪中也会失态,
那样也好,
都是他自己活该。
世间安得双全法,
不负如来不负卿。
答案是并没有。
在许多中原人眼中,
她是燕云缙的女人,
无论她做了什么都该死。
而在燕缙心里,
她冥顽不灵,
五马分尸,
也难解他心头之恨吧?
蒋嫣然抬起头来,
靠着冰凉的墙壁,
心里一寸一寸的凉了下来。
这次燕云缙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他,
因为是他亲手粉碎了他的梦想。
世子降服了田青,
得到了陆弃、
宋庭以及从家的支持,
现在如虎添翼,
如日中天,
燕云缙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
一定会下令撤兵。
数年南下,
数万牺牲,
无数钱财散尽,
最后终于悲怆离场,
霸王之梦破灭,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迷恋上了蒋嫣然。
对于燕云缙而言,
她真的当得上红颜祸水这四个字,
而且是实至名归。
蒋嫣然嘴角露出自嘲的笑容。
营帐中昏暗而阴冷,
没有任何遮蔽之物。
他紧紧抱住自己,
想从自己身上汲取些温暖。
蒋嫣然想起了从前的许多事情,
燕云缙在其中扮演了比他想象中更重要的角色。
他自以为聪明,
以为他在用自己的头脑算计一切,
手到擒来,
他以为燕云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可是到头来才发现,
他的心在不知不觉中早已被他蚕食掉。
痴男怨女,
又有谁比谁更聪明,
更能置身事外,
谁也不能。
蒋嫣然知道他活不成了,
他不能把心交给燕云缙,
那会让她觉得背叛了自己的国家和信仰。
可是他也知道,
从今而后,
他再也做不到无所顾忌,
无所不用其极的对付燕云缙了。
而且,
她亲手摧毁了那个骄傲男人从少年时期就已经建立的梦想和追求。
他毁了他天下霸主的梦,
是不配被他原谅的。
燕云缙或许宠爱她,
甚至可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她死。
但是,
燕云缙也有他的骄傲,
他的底线。
他这般践踏,
就算换成蒋嫣然自己也无法原谅,
又怎能奢求燕云缙日后待她如初?
蒋嫣然是个极尽冷静的人。
就算动了情,
也能抽丝剥茧,
把感情分析得极为透彻。
所以他觉得他和燕云缙没有未来。
他既然已经动了心,
肯定希望他能如从前一般,
甚至比从前更好的对待自己。
但是,
从燕云缙的角度讲,
即使不杀他,
隔阂一生,
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所以。
他要卑微的去等待燕云缙。
绝不。
宁愿高贵的生,
绝不卑贱的死。
蒋嫣然不知道如何度过了一天一夜,
她是被身上突如其来的温暖惊醒的。
没错,
深秋天,
关押他的营帐中没有被褥,
他只能紧紧抱住自己,
蜷缩成一团,
合衣而睡。
可是她很冷很冷,
冷到即使模模糊糊睡着也觉得置身冰窖中一般。
身上忽然传来一阵温暖,
她下意识的往那热源里缩了缩,
然后睁开了眼睛。
燕云缙瘦得颧骨突出,
满面憔悴,
正坐在床旁的椅子上,
神情复杂的看着她。
而蒋嫣然身上正披着燕云缙的披风。
蒋嫣然闭上眼睛,
不再看他,
起来,
跟我走。
蒋嫣然一动不动,
说他软弱也好,
逃避也罢。
他现在就是不想看见燕云缙,
也不知道要跟他说些什么,
我说跟我走。
蒋嫣然也睁开眼睛看着我敢算计我,
敢救我,
现在不敢看我了。
蒋嫣然慢慢睁开眼睛,
嘴唇动了动。
何必,
他想象中燕云缙的暴怒完全没有发生,
而且似乎看起来他的心情还很好。
燕云缙看着他,
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笃定道,
蒋嫣然。
你终于对我动心了。
蒋嫣然没有说话,
你不用嘴硬否认,
你最后救了我,
就是因为你对我动情了。
燕云缙来之前,
也是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经历了蒋嫣然想象的那些激烈情绪,
心中有暴戾,
随着血液涌动,
恨不得立刻把蒋嫣然弄死。
可是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
他最后还是出手了,
没有舍得眼睁睁的看着她死,
这不是感情又是什么?
可是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
也可能是他自己不想死,
想戴罪立功呢。
所以燕云缙是经历了天人交战后才过来的,
他其实也很怯懦,
害怕听到蒋嫣然刀锋一般凌厉的话语和如从前般不屑一顾的语调,
可他还是很想来看看他到底有没有一丝愧疚和不安。
毫无疑问,
蒋嫣然的态度在他看来就是后者。
他从来没有过这般不敢面对自己的时候,
燕云缙心里有一种狂喜在蔓延,
蒋嫣然心里是有他的,
有他的。
我没有,
我没有对你动情,
过去也没有,
我只是不想亏欠你,
你用性命救了我。
我才会救你,
如果是从前,
我可能还会出手,
但是现在,
世子已经掌握了绝对的主动,
你已经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我可以不为了亏欠你而救了。
燕云缙听到她提世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事到如今,
我已经别无所求,
你愿意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
我若是问我。
我只求速死,
哼,
好,
那我成全你。
说完,
燕云缙欺身上前压住蒋嫣然,
双手扼住她的脖子。
蒋嫣然看看她,
闭上了美丽的星眸,
面色从容死在他手上,
大概就不会再觉得亏欠他了。
对他而言,
也算对中原尽忠,
死得其所。
可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虽然有些呼吸不畅,
但还是远远没有到可以窒息的程度。
他睁开眼睛看看燕云缙,
眼中有不解。
燕云缙看着他,
蒋嫣然的眼睛会说话,
让他几乎要溺死其中,
他脸上露出惨然之色。
松手后重重地滚到蒋嫣然身边躺下。
我没有力气了。
我刚醒来就来了。
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你若是想杀我?
现在掐死我。
我恐怕都不是你的对手。
蒋嫣然。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可是你对不起我的。
现在这条命。
都该赔给我。
我用江山换了你。
不想换一场空,
下半辈子你就老老实实的待在我身边,
哪儿都不许去。
用余生来偿还我。
燕云缙真是个昏君司夜。
命也就算没有你,
我和何明智相对。
最多也只有5成的胜算,
***谁手并不知道。
就算没有你。
前路也不知道有多少陷阱在等着我,
战争太复杂。
你不懂,
你也没有那么大能量去******,
这跟你没有多大关系。
而且现在不是并没有到最后吗?
燕云缙,
你放弃吧。
你不是世子的对手,
即使论个人能力,
你可以和他平分秋色,
可是他身边有太多的助力,
是你远远不能相提并论的。
我带大了秦钊,
也亲眼看着汪珩如何崛起,
还看着姚小可从杜景手中接力,
还有阿妩胆大心细。
恐怕燕川都不是他的对手,
这仅仅是地虎军而已,
算上辽东,
算上从将,
算上天狼军的那些老将,
那有多少胜算?
颜云杰,
回大蒙吧,
你不是世子对手,
你呢?
你跟我走吗?
你不是说我的命都是你的吗?
你要是胁迫我走。
我能有什么办法,
毕竟我只是一个势单力薄。
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燕云缙哈哈大笑,
笑声回荡在胸腔之中。
输了天下赢冷她。
燕云缙和蒋嫣然从关押他的地方离开,
回到了他原本的营帐中。
燕川对此十分激动,
跪在营帐外面,
声称要以死相谏,
逼燕云缙处置蒋嫣然这个祸害,
并且要求放手做最后一搏。
时至今日,
他还看不清形势。
真是蠢货。
燕云缙瞪了他一眼,
掀开帘子出去呵斥燕川成何体统?
还不快起来,
父皇这个女人害我们惨败,
赢就是赢,
输就是输,
不要把所有的罪过都推到女人身上。
蒋嫣然再厉害,
也就是能对我吹吹枕边风,
那都现在还没有证据表明是他所下。
啊,
退一步讲,
就算是他下的。
但也是对我下的,
不是对全军吧,
我到的,
你们呢?
既然觉得应该出兵追击,
我已经把所有的虎符兵权交给你,
你在等什么?
等我康复,
哼,
你是小人。
我知道,
可是孰轻孰重你不清楚吗?
说到底,
还是我们做得不够好,
何必要把所有罪责推到一个女人身上?
父皇,
至于你说的殊死一搏,
我也不会同意,
我是带着我的军队来一统中原的。
没有得偿所愿,
那就要壮士断腕,
承认自己的失败。
可是不能没头苍蝇一般做无谓的牺牲。
我更早的时候就想过我们的退路,
如果真的没有办法,
那就保存实力。
退回去。
我们至少要有自保的能力,
不能一错再错。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也满腔热血不肯认输,
你不服气没关系,
这些失败都是我的,
我把人给你带回去。
日后你还有雄心壮志?
就自己卧薪尝胆。
端笃立志,
倘是有一天你能一统中原,
父皇以你为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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