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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草
作者 鲁迅
演播
秋雨荷塘
影的告别
人睡到不知道的时候的时候
就会有影子来告别
说出那些话
有我所不乐意的
在天堂里
我不愿去
有我所不乐意的
在地狱里
我不愿意去
有我所不乐意的
在你们将来的黄金世界里
我不愿去
然而
你就是我所不乐意的
朋友
我不想跟随你了
我不愿住
我不愿意
呜呼 呜呼
我不愿意
我不如彷徨于无地
我不过是一个影
要别你而沉默在黑暗里了
然而黑暗又会吞并我
然而光明又会使我消失
然而我不愿彷徨于明暗之间
我不如在黑暗里沉默
然而我终于彷徨于明暗之间
我不知道是黄昏还是黎明
我姑且举灰黑的手
装作喝干一杯酒
我将在不知道时候的时候
独自远行
呜呼
呜呼
倘若黄昏
黑夜自然会来沉默我
否则我要被白天消失
如果现世黎明
朋友
时候近了
我将向黑暗里彷徨于无地
你还想我的赠品
我能献你什么呢
无疑则仍是黑暗与空虚而已
但是我愿意只是黑暗
或者会消失于你的白天
我愿意只是虚空
绝不占你的心地
我愿意这样
朋友
我独自远行
不但没有你
并且再没有别的影在黑暗里
只有我被黑暗沉默
那世界全属于我自己
一九二四年九月二十四日
求奇者
我顺着剥落的高墙走路
踏着松的灰土
另外有几个人各自走路
微风起来
露在墙头的高树的枝条带着还未干枯的叶子在我头上摇动
微风起来
四面都是灰土
一个孩子向我求乞
也穿着夹衣
也不见得悲凄
而拦着磕头
追着哀呼
我厌恶他的声调态度
我憎恶他并不悲哀
尽于儿戏
我烦厌他这追着哀呼
我走路
另外有几个人各自走路
微风起来
四面都是灰土
一个孩子向我求乞
也穿着夹衣
也不见得悲凄
但是雅的
摊开手装着首饰
我就憎恶他这手势
而且他或者并不雅
这不过是一种求起的法子
我不布施
我无布失心
我但居不失者之上
给予烦逆疑心憎恶
我顺着倒败的泥墙走路
断砖叠在墙缺口
墙里面没有什么
微风起来送秋寒
穿透我的夹衣
四面都是灰土
我想着
我将用什么方法求起呢
发声用怎样的声调呢
庄雅用怎样手势呢
另外有几个人各自走路
我将得不到布失
得不到布失心
我将得到自居于布失之上者的烦逆疑心增恶
我将用无所为和沉默求起
我至少将得到虚无
微风起来
四面都是灰土
另外有几个人各自走路
灰土
灰土
灰土
一九二四年九月二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