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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初笑笑
没有说话
但她心底却清楚
她记性变差
却不仅仅是因为怀孕的关系
而更大的原因
是她脑袋里的瘤
但不知道宋哲宣跟小伍说了多少
她也不想多提
而刚才那句话
也有试探的意思
如果小伍追问缘由
反而会让陆初心生疑窦
但他的随口一句安慰
却是让陆初安了心
车窗外被雨糊得看不清
陆初问
后面有没有人跟着
小伍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道
有两辆车
陆初
能暂时摆脱他们吗
可以 太太
坐好了
小伍说完
陆初就感觉车子猛地一加速
拐过几个路口后
车速才缓缓降了下来
甩掉了
她问
嗯
哲宣哥有跟你说过我要去哪家医院吗
有的 太太
差不多再过十几分钟
就可以到协诚医院了
陆初点了点头
把头扭向窗外
视野本该白茫茫的一片
在她眼底却是一片暗沉的灰白色
陆小姐
你病情加剧的程度比我预想中还要严重
不能再拖了
曾经陆澜星的主治医生王志和
此刻正耐心的劝说着陆初
你当初发现脑瘤时
最佳的选择应该是终止妊娠
及时做手术
可是你选择了继续妊娠
怀孕本身就会加重身体负担
你现在视力严重恶化
说明瘤体已经压迫到了视觉神经
再不做手术
怕是会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您的意思是
我有可能会失明吗
陆初视线微微轻颤着
她握了握手指
问
我的眼睛
还能坚持多久
王志和
抱歉
恕我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的时限
我只能告诉你会发生的可能性
陆初低头沉默了一会儿
又问
失明后
接下来是是什么
如果任由瘤体长大的话
压迫到脑部的神经
也有可能造成身体部分失去知觉
也就是偏瘫
王志和的话语就好像给陆初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让她瞬间手脚发凉
她嗫嚅着问
如果我现在住院呢
住院的话
可以随时监测病情
控制会相对好一些
但是最根本的解决方法还是手术
陆初咬唇不说话
王志和看着她
叹了口气
也不催促
无疑
这对谁来说都是一个很艰难的选择
王志和从医多年
可唯独对面前的这个小女人印象深刻
他记得当初陆初得知自己母亲得了脑瘤药石无医时
并没有像其他病患家属一样嚎啕大哭
她呆怔了良久后
很平静的接受现实
只问她陆澜星还有多少日子能活在他这里
得到答案后
她极有礼貌的和他道谢后便离开了
但从那天开始
到陆澜星去世的那日
王志和便总能看到陆初的影子
有时候看到他从外面买来病人爱吃的东西
有时候是看到他在给病人细心喂食
有时候是看到他询问护士如何能让病人睡得舒服一些
可纵使有陆初如此细致入微的照顾
陆兰星还是没能撑过一周
清醒的时间更是寥寥可数
陆兰星死后
他偶尔还能听到其他医生护士在讨论
当初的三零五床的患者家属十分坚强
据说就连陆兰星死的时候
陆初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可谁能想到
世事变化无常
不过一年多的时间
当初的患者家属竟然也会变成患者
王志和对面前的女孩
除了医生对患者的怜悯外
不免还多了几分另外的怜惜
王医生虽然你一直劝我做手术
但其实贵院并没有办法做我的手术
又或者是说
不敢做
不是吗
原本沉默不语的陆初突然出声
那对颜色偏浅的眼睛静静看着王志和
他的眼睛分明无法对焦
可王志和却被莫名瞧出几分窘迫之感
因为陆初说对了
他的确没有把握接陆初这台手术
且不说手术复杂
更何况他还有妊娠这一特殊的情况
陆初见王志和不答话
心中已经有了一个隐约的猜测
王医生
在我来这里之前
是不是有人来找过你
王志和皱了皱眉
沉声道
诚如你所说
我这台手术我的把握确实不大
但是我刚才给予的都是最中肯的建议
以你目前的情况
最好还是考虑找一家有能力的医院
尽快实施手术治疗
好的
我明白了
多谢您了
陆初扶着桌子缓缓起身
王医生
刚才无意冒犯
对不住
王志和摆摆手
低低叹了口气
看着陆初从诊室走出来
小伍急忙上前一步扶住他
太太 当心
陆初眼皮子颤了颤
没有拒绝他的搀扶
小伍担忧的问
太太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医生怎么说
陆初伸手在他手上拍了拍
道
医生说挺好的
你别跟哲宣哥多说
不然他会担心的
小伍
好
陆初的眼底有一色一闪而过
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嘴角却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问 小伍
我好像听到外面没有雨声了
是不是雨停了
小伍眯眸往窗外看了一会儿
没停
但是也不大
就剩毛毛雨了
陆初闻言
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那正好
我在埃斯大有个好友
上次我回埃斯市他刚好不在
今天难得出来一趟
趁着时间还早
我顺路和他见个面再回家
可是您的眼睛
没关系
我那个朋友和正常人不一样
想来他不会介意我的唐突
小伍思蠢了片刻
才道
好
相较于初云居
陆初对医院则是十分的不熟悉
一路上
小伍断断续续的提醒过他十来回
双手更是紧紧扶着陆初
生怕他一不小心就摔倒了
陆初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小伍发现
昨天下午在初园
陆初是难得多话
更多时候
她会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的
必要的时候才会说一句话
扶我去副驾驶吧
眼睛看不清楚
一个人坐后座有点没有安全感
小伍打开后座车门的时候
陆初突然开口
小伍停顿了一下后
把后座车门合上
领着陆初去了副驾驶座
陆初坐好后
摸索着去扯安全带
却因为眼睛看不清楚
对不准孔
反复几次都没能成功地把安全带扣好
小伍抿了抿唇
握着陆初的手对准锁孔轻轻一按
咯噔一声
安全带严丝合缝地扣好
小伍又伸手扯长安全带
让它束在陆初小腹上
没那么紧绷
多谢
陆初朝着他颔了颔首
太 太客气了
小伍的声线似乎更哑了一些
他深深地看了陆初一眼后
才关上车门
从另一侧上了车
从医院开往埃四大的路有点堵车
在这一段路上走走停停
等红绿灯的间隙
小伍扭头凝向陆初
只见后者侧头看向窗外
一动不动
更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红灯变绿灯
在后方车辆疯狂的鸣笛催促下
小伍总算收回视线
缓缓启动车子
可注视着车前方的双眸
却幽深无比
差不多过了二十多分钟
车子在s大艺术大楼楼前缓缓停下
小伍扶着陆初下车
太太 到了
陆初眯眸看清面前艺术大楼的轮廓
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她握住小伍的手
轻轻道
阿深 你来了
陆初话落
她身边的小伍停滞了半秒
才毫不犹豫地反握住她的手
嗯
陆初离开西市的第十一天
慕云深终于得知真相
找寻而来
又或者说
他早就来了
陆初垂眸道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埃斯大的朋友是在艺术大楼里办公
可你连问都没问过我
就直接带我来了这里
好像早就知道我要见的人是谁
慕云深捏着妻子怀孕却仍旧纤细的手指
视线看向她
所以你就怀疑我的身份
不是怀疑
是确认
陆初看向二人交握的手
视线仍旧是团虚影
昨天你说你是哲宣哥的人时
我确实短暂打消了疑虑
可后面你的有些行为却很奇怪
嗯
其一
昨天让我扶着你时
你伸过来的都是右胳膊
像是知道我一定会用左手扶你一样
真正的小伍
应该不知道我右手受过伤
其二
是在石榴树下
我说石榴刺叶
你就直接把花折下来了
折花是个很亲密的动作
小伍才跟了我几天
断然不会做这样的事
之后
你就在椿树前试探我
因为我给出的答案和当初不同
所以你还只停留在怀疑上
是
陆初笑笑道
真正的答案
是我刚才从王医生那里得到的
医生跟病人阐述病情
都是秉着告知的义务
给出合适的建议
至于如何做出选择
一般都交给病患和其他家属做决定
可他今天劝我的时候
却格外激进
所以我猜有人已经替我做了决定
而能替我做决定的人
而能替我做决定的人
这世上只有你一个
另外
小伍只是个保镖
怎么会关注我的病情呢
还有
领着我从医院出来的时候
你也小心过了头
对小伍来说
我是他雇主的姐姐
虽然情况特殊
但与我身体接触的时候
也应该知道避嫌
可是你却没有
那时候我便肯定了
是你
阿深
你破绽很多
陆初仰头看向他
视野中的暮云深
就连轮廓都是灰白色
她竟然还能找准他的眼睛
可是
你怎么连声音都变了
因为这个
暮云深解开衬衫领扣
握住陆初的手
引导她从他喉结上取下一个微小的黑色圆粒
变声器
取下的瞬间
他的声音瞬间恢复如初
变声器
怪不得大热天穿长袖衬衫
陆初握着变声器
低头不说话
暮云深抬手揉了揉陆初的发顶
用露出最熟悉的音色对她说
走吧
不是要去见江先生吗
陆初没动
今天周五
雅恩
没课不在画室
他在
暮云深语气无比肯定
察觉到陆初的困惑
他解释道
刚才来之前
我跟他确认过了
至于暮云深怎么跟雅恩确认的
陆初并不清楚
但雅恩确实是在画室
而且对陆初看不清的这件事
并不见太多诧异
陆初听到暮云深对雅恩说
叨扰
雅恩看了陆初一眼
脸色依旧冷淡
但声线却裹了点人情味儿
不会
当初的事
我还没有来得及谢你
陆初听不懂暮云深和雅恩的交谈
也看不清二人脸上的神色
只安静的坐在丈夫身边
然后感觉到丈夫安抚的握了握她的手
雅恩瞥见二人交握的手
问 陆初
还看得见我吗
陆初摇摇头
她自嘲道
一别多日
没想到再次见到江先生是这副鬼样子
话落
她似乎听到雅恩笑了声
怎么
要当妈妈了不开心
而且
我们现在算不算同病相怜了
提及孩子
陆初眉梢顿时温软了几分
心知雅恩在有意开解她
她的笑容终于不再吝啬
算的
暮云深看着妻子久违的笑容
眼眶骤然发紧
他别开视线
怕自己当场失态
雅恩从陆初脸上收回视线
问他
确定时间了
越快越好
慕云深顿了顿
又道
拜托
雅恩点头
那我跟他说一声
画室颜料气味对陆初身体不好
二人待了几分钟
慕云深便带着陆初告辞出来
陆初问
当初的事
是什么意思
慕云深
三年前我回国之前
江先生找到我
让我回国捐份骨髓救一个孩子
因此他欠了我一个人情
然后上次我调查雅恩身份时
发现我当初救的那个小女孩
是青城顾氏董事长的掌上明珠
巧的是
小女孩的姑姑
正好是享誉盛名的神外专家
陆初浑身一颤
慕云深看着她
轻轻道
阿初
我们去看病好不好
陆初骤然明白了什么
她开口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是不是在来艾市之前
就发现我的病情了
否则
怎么会安排的这么恰到好处呢
慕云深沉默片刻
目光噙着痛色
沉声道
我本该更早发现的
只是
他被苏暮的事情混淆了原本的理智
乃至于差点被陆初瞒天过海
六月八号
陆初离开西市的第二天
慕云深从周芸手中拿回陆初的眼药水后
接到一通急电
便随手把眼药水往兜里一塞
没来得及吃早餐
便匆匆出了门
慕氏在澳洲的投资项目出了点意外情况
本来由投资部经理跑一趟就解决的事情
慕云深因为陆初事情心烦的关系
决定亲自跑一趟澳洲
慕云深用了两天时间处理好了澳洲的项目问题
回到西市的时候
是六月十一号的下午六点半钟
冯清按照他的要求
将他的行程填得很满
下飞机回初园换套衣服后
便又赶赴参加一场商业酒会
下午七点五十分的闹钟响起时
慕云深一脚踏进初园的二楼书房
他掐掉闹钟
打开电脑
拨通与陆初的视频电话
在等待视频接通的间隙里
慕云深回趟房间换衣服
他翻手提箱拿东西时
那两瓶三天前被他随手塞进兜里
后来又随手塞进手提箱的眼药水滚了出来
慕云深盯着眼药水看了几秒钟
起身拿了两条领带去了书房
陆初已经在视频那端等着了
慕云深看到妻子的瞬间
眉眼顿时温润下来
他看着妻子
温声道
等久了吧
等会儿要去参加一场酒会
刚回房间换了套衣服
陆初面无表情道
不久
大概也就两分钟
下次不会了
慕云深失笑
他拿出两条领带
问陆初
慕太太
能不能赏脸帮我看一下
两条领带哪一条搭配我身上的这套衣服合适一点
陆初
不能
慕云深顿感无奈
哄道
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再迟到了
好不好
红的这条好还是蓝的这条好
视频里
陆初盯着他手里的两条领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
蓝色好
慕云深将另一条领带放下
一边拿起蓝色的那条领带束好
一边问
今天在家里都做了什么了
宝宝有没有闹你啊
下雨天
院子里都是积水
就在屋子里走走
看看电视什么的
陆初说到此处
抬手摸了摸小腹
嘴角终于扬起淡淡的笑意
至于宝宝
你自己问他吧
慕云深挑眉
我问他
他能回答
嗯 宝贝
快告诉爸爸
妈妈什么时候才肯带你回到爸爸身边啊
陆初
慕云深盯着陆初
视线灼灼
还有
帮我告诉妈妈
就说我很想她
陆初
你是不是该准备出门了
慕云深
宝宝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面对他的无赖露出
显然有些应对无力
干脆选择了缄默不语
慕云深问
阿初
你想我吗
他问完
紧盯着陆初的反应
不愿意错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
只见视频里的陆初神色动容了一下
双唇缓缓翕动
很晚了
你快来不及了
慕云深眸色一深
但他从来都不肯勉强
他唇边重新挂上一抹淡淡的笑意
好
那我先出门了
明天见
明天见
慕云深嘴角的笑意在切断视频的瞬间荡然无存
他目光落到被他搁置到一旁的那条领带上
目光越发的阴冷
他刚才拿过来的两条领带
根本就不是一红一蓝
而是两条款式类似
但是颜色深浅不一的蓝色领带
慕云深刚才故意说错颜色
但是陆初却没有纠正他
陆初擅长绘画
对色彩极为敏感
不可能在他弄错的情况下却不纠正他
除非她是真的分不清
又或者说是看不见
这天晚上十点钟
慕云深结束应酬
在车上拨通了电话给单铭
在哪儿
医院值班
我去找你
慕云深挂掉电话
半个小时后
出现在单铭的值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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