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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集
她话说完
率先起身走到车前
将车帘子一挑
自己站到了车厢外
然后扬着清脆的声音道
少爷
少夫人
码头到了
请下车吧
车帘一挑
冷风直灌而来
江边风硬
再加上时已入冬
他们这又是在往北边赶
天气是越走越冷
还好在萧州时都换上了冬装
忘川将一件锦棉的斗篷扣在头上
看上去到也有点像富家少奶奶的样子
黄和裘书二人提着所有包袱
凤羽珩则专心跟在忘川身边
下了车后
两人手臂交错
看起来像是凤羽珩这个做丫头的在扶着少奶奶
可实际上却是忘川在扶着凤羽珩
江边有不少收马收车的
秋书把马车卖掉
银子恭敬地交给了忘川
黄泉则去码头跟船老板订好了两个雅厢
众人只需再等上半个时辰
下一班船就要来了
黄泉拿着登船的牌子跟他们说
咱们就雅厢
这船牌就是好买
要是普通的客舱
据说在昨日晌午就已经没有位置了
忘川有一句没一句地跟黄泉搭着话
凤羽珩却是将目光悄悄地往这码头上放了开
码头最是龙蛇混杂之处
做生意的
赶路的
买卖奴隶的
还有地头蛇
收保护费的
放眼望去
什么人都有
她很快地便看到一个熟人
正是上次在船上遇到的那个挥鞭抽人的奴隶主
那人不知从什么地方又弄来了一批奴隶
依然都是不到十岁的小孩
手脚都用***子栓着
一个搭着一个
像是排成排的蜈蚣
她小声问黄泉
大顺的奴隶制度是什么样的
我才京城看到
即便是那些交了卖身契的下人
也不至于有这般待遇
咱们也买过奴婢人伢子送来的时候虽说穿得寒酸朴素
却也干干净净
不像被虐待过的样子
怎么出了京城就有这般光景
黄泉跟她解释说
这些奴隶跟我们买的那些不一样
京城的人伢子是守规矩的
再加上那些人伢子压在手里的不过是卖身契而已
但这些小奴隶被奴隶主压在手中的是户籍
卖身契卖的是身
户籍要的是命
卖身契被压的人还可以跑
只要你跑得了就行
有户籍在
至少通关时不会被查
但没有户籍
就算跑了
只过州县还行
一旦要入省府
除非钻狗洞
否则是连门都进不去的
凤羽珩一愣
还有这么一说
这不就相当于户口本和身份证这种存在么
说白了
卖身契就是合同
你要是违约
最多就是追究法律责任
但户籍是身份的象征
你没有身份证
到哪儿都是寸步难行
怕是直到今天才明白过来这么一条规矩
可随即又了一声道
那我们呢
我们要过那么多省府
带户籍出门了吗
忘川告诉她
放心
都带着呢
殿下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我们挂名在萧州殿下一处别院的户籍上待到船上
我去给小姐过目
凤羽珩点点头
这才放下心来
不多时
码头号声响起
船到了
凤羽珩和黄泉扶着忘川起身
随着人流慢慢往船上走去
人们推挤着前行
不时就有叫骂声和小孩的哭声传来
有个黑面的汉子也挤在人群里
身后跟着十数个衣着鲜丽的姑娘
有一股子刺鼻的劣质胭脂味儿顺风而来
凤羽珩抬头瞅了一眼
盯着一个背影
面露疑惑
那些是劣等的歌姬
忘川低下头
小声跟凤羽珩说
看到那个男人没有
就是这些歌姬的主人
他们经常辗转各地卖唱
实际上行的都是些花楼姑娘所做之事
凤羽珩点点头
她已然猜到那些人的身份
但也正因为如此
才对看到的某一位姑娘生出疑惑
她微皱下眉
随即松开
肯定是看错了
毕竟太久没见
那人纵是再落魄也不至于如此
上船之后直奔雅厢
忘川因为要跟元飞单独在一间雅厢里过夜
不免有些为难
小声地跟凤羽珩商量
要不晚上我到隔壁去睡吧
黄泉笑她
以前出任务的时候
男男女女的也不是没在一张塌上挤过
有什么
忘川
你就别害羞啦
忘川瞪了她一眼
但想想也是
便也不再多说
却转了话题提醒凤羽珩一句
刚刚在船下看到那些小孩
我就一直在想
咱们上回买下来的那个女孩儿到底有没有问题
她偷偷藏在宫车里
这事儿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吗
凤羽珩摆摆手
并未在意
只道子睿有个伴儿也好
一个小孩子而已
就算有些人别有用心
子睿自己也应该有一定的判断能力
他不小了
经过这一次事情之后
也该长大
成长是要经历坎坷
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听凤羽珩这样说
忘川便也放下心来
几人安排一番后
黄泉和凤羽珩回到隔壁一间休息
进门时
旁边雅厢的船客也正好往这边走来
是一对中年夫妇
女的身材微胖
虽及不上当初的沈氏
眉眼间却是透着几分厉色
那男的却是一副生模样
主动给女人开门
带着一丝惧怕
两人身后还跟着大丫鬟
看上去年近20
穿了身淡蓝长裙
虽挽着丫鬟发髻
面上却是带着些许不甘
眼睛时不时地瞄向那男子
眼眸含情又极小心地避着那胖女人
凤羽珩一眼就看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
不由得心冷哼
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儿
进了自己的船舱
这时隐约听到隔壁那女人说了句
咱们带的东西可一定得收好呢
这次给端木大人祝寿
若是能哄得他老人家只要一句话
你就不必只是在河天府做个小小的通判
凤羽珩脚步顿了一下
随即恢复正常
随着天武公开斩首了上次她们带回来的那个千周神射
大顺与千周一战算是宣告天下正式拉开序幕
但关于北界投敌一事
800里加急的快报是到了大顺
却为避免民心恐慌
一直没有对外公开
对方一个小小通判蒙在鼓里也是很正常
只是这通判一家也是下了工夫想升官的主意打到了那么远的北界
还选在大年期间特地去给端木安国祝寿
这份心思到也是难得
黄泉在门边上站了一会儿
又往外听了听
确定没有什么动静之后
这才到凤羽珩边上坐下
然后小声道
河天府的通判是正六品官员
府衙就设在萧州
依奴婢判断
这人再往上升
最多也就是升到正五品
更高的几乎不可能
他在河天府范围内任通判
即便升官
多半也不会被派遣到其它省府去
河天府内有萧州和青州
若正五品算
那就只有知州一职
萧州的知州是云麓书院叶家的人
叶家根基在那儿
绝对不可能被取代
那么这样算起来
也就只有咱们下船之地青州了
凤羽珩对于青州并没有太多的了解
便随口问了句
那青州的知州是个什么样的人
黄泉想了想
而后摇头
这个奴婢也不知道
凤羽珩也没有再问
找了处地方靠了过去
干脆闭目养神
此次北行
虽不及上一次那般惊心动魄
却也总让她隐隐觉得有一丝危机潜伏在四周
前方的青州怕不是个平静之地
往月寒宫去的小路上
章远两只手一边一个拉着两个小孩正在往前走
那两个小孩子一个是凤子睿
另一个则是凤羽珩买的那个小奴隶
只见章远苦着一张脸
苦口婆心地劝慰子睿道
哎哟
我地小祖宗
咱们别闹了
九殿下派人带了话
让你们先到月寒宫去住一阵子
就当陪陪云妃娘娘
你们可得听话
凤子睿一脸的郁闷
闷哼一声
目视前方
不再说话
他就想不明白了
明明是说好的要在大营里学兵法
还要跟着姐姐和姐夫一起往北边去历练
怎的他才睡了一觉的工夫
再醒来就已经在回京的马车上了
当时还被人给捆了起来
要不是捆他
那人他认得
差点就以为自己再一次被绑架了呢
走在另一边的那个小女奴也是噘着嘴巴
一脸不乐意的模样
手几次想从章远手里抽回
却都被对方加大力道又给拽了回来
同时章远还提醒她
你呢
就是个附带的咱家
对凤家少爷客气
那是因为他是皇亲
但你不过就是个小奴才
可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小女奴头一仰
两只毒巴巴的小眼睛立即向章远瞪去
清脆的小声音也扬了起来
小哥哥不开心
我就不开心你们让小哥哥不开心
你们就是坏人
说完
突然一张嘴照着章远的手背一口就咬了下去
章远触不及防
疼得一声惨叫
一下就把那小女奴给甩了出去
那小孩被他甩得摔到小路旁边的假山堆旁
撞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子睿赶紧也挣脱开章远的手
跑了过去
关切地问了句
有没有事儿
小女奴含着泪摇了摇头
很坚强地说
没事儿
我奴婢不疼
章远白了他俩一眼
无奈地道
你要是自称奴婢
就别跟凤少爷叫小哥哥
应该叫主子
我者少爷
那小女奴又怨恨地瞪了章远一下
然后低下头弱弱地叫了声少爷
子睿站起来
皱着眉道
我早就说了
放你离开
卖身契我会还给你
还有你的户籍我也会跟官府说
让他们重新再给你做一个
还可以给你足够生活的银两
你为何非得跟着我
小女奴嘟着嘴巴反问子睿
当初是你求我救了你一命
我没要求你报答
还要伺候你
你为什么还要赶我走
子睿觉得跟这孩子讲不清楚道理
这丫头就像一根筋似的
非得跟着他死缠烂打
赶都赶不走
他这一路上赶了好几回
甚至暗卫都把这丫头给扔下车了
结果一回头
这丫头却在后面跟着车不停地跑
摔倒了就爬起来再跑
折腾出一身的伤
他无奈地摇摇头
把人扶了起来
道
想跟就跟着吧
只是我得提醒你
这里是皇宫
你一定得多留心
尽量少说话
平日里就跟着我
哪儿都不要乱跑
小女奴一听子睿再也不赶他了
乐得将子睿一把抱住
大叫道
太好了
小哥哥
樱草就知道你最好
你叫樱草
哎呀
罢了罢了
不管你叫什么
你先把手撒开撒开
章远觉得实在是有点儿看不下去了
平日里他见天的要看着天武帝想尽办法跟云妃示爱
然后时不时的还要忍受着九殿下跟济安郡主秀恩爱
现在居然发展到这么点儿个孩子
也跑到他面前玩起两小无猜
这还让他这做太监的怎么活
缺什么就给他演什么
这不是往心窝子上捅么
章念心里一股火发不出来
暗自下了决定
五天之内
他要称病告假
他不想搭理天武
不想看这花花世界
决心一下
立即大步上前
又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给牵着走
一直走到月寒宫门前
这才最后说了句
云妃娘娘
是这后宫最正经的主子
你们两个可给我老实点
不许胡闹
不许扰了云妃娘娘休息
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抬手拍门
一边拍一边喊
济安郡主的弟弟被九殿下的人送来了
子睿听着都无语
这叫什么叫门方式还真是独特呢
不过他年纪到底还小
不明白其究竟
他哪知道
如果章远不这么说
月寒宫的门根本就不可能打开
即便是这么叫了
里头的人也只开了一个小缝儿
然后有个宫女探头出来看了一眼章远
立即就皱了眉
章远赶紧把凤子睿往前一推
我是给娘娘送孩子来的
那宫女看了子睿一眼
面色却并没好转
而是泛起一丝古怪
再开口问道
郡主的弟弟到月寒宫来干嘛
娘娘没有召见呢
章远早准备好说词
立即道
九殿下说了
让少爷和这小丫头来这里陪娘娘解闷儿
还说了最好一直待在宫里
直到他们打完千周回来
那宫女一愣
面上现了一丝惊慌
这丝惊慌章远没看出来
却被子睿给收尽眼底
他正想问上两句
是不是自己不能留下
如果不能就最好
谁知那宫女已然伸出手
一把将他拉到门里
在关上宫门的一瞬间
章远又迅速地把樱草也给塞了进去
终于宫门合上
章远这才长出一口气
转身回去跟天武复命去了
而月寒宫内
子睿正跟那拉他进来的宫女朗声道
既来之则安之
左右也是出不去了
你就带我去给云妃娘娘请安吧
给云妃娘娘请安
那宫女想
要是真的能请到安
她也不至于如此为难了
娘娘娘娘
你任性出宫
却万万没想到九殿下和济安郡主往月寒宫送了一个孩子
来吧
这人要是别人月寒宫不让进也就罢了
可这孩子偏偏是济安郡主的亲弟弟
还是九殿下亲自发话让给送来的
不但如此
还说了
他们从千周回来之前不让出去
老天爷呀
那宫女望天兴叹
从千周回来
那得是按年算的吧
这不是干等着穿帮了吗
凤子睿看着这宫女
面上表情变化万千十分不解
你不带我去见云妃娘娘
站在这儿愣什么神儿
樱藻也是颇为不解
不是说宫里的人都特别守规矩吗
为何看起来却都是懒懒散散、奇奇怪怪的
之前那个太监就已经不像太监了
怎的现在这宫女也不像是个宫女
以前奴隶主跟她们说过
一旦被人买下
那买下她的人就是她的天
她的主子如果有危险
那就是拼了命也必须要替主子挡刀的
樱草好不容易确定了主仆之间的关系
却在进了皇宫之后开始逐渐崩塌
下人到底应该怎么当
她还小
从前除了被奴隶主打骂
她可没接触过旁的人呢
一时间
三个人大眼对小眼地站在那里看着对方
气氛着实透着几分诡异
半晌
到底还是那宫女最先有了反应
这是告诉凤子
睿
娘娘这会儿歇下了
明日再去请安吧
奴婢先给少爷安排个客寝住下可好
凤子睿抬头看了看天
又一丝疑惑覆上心头
他是晌午过后被人从大营里偷运出来的
据说是那暗卫给他们点了昏睡穴
他醒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赶了一夜的路
终于在清晨时分进了京城
现在还不到午膳时间
云妃娘娘这歇的是什么觉
算是回笼觉还是午觉
走吧
那宫女也不想多解释
学着章远的样子
一边一个把两个孩子拉在手里
一路往客寝走了去
终于
凤子睿和樱草二人被送进客寝
那边接应的宫女告诉他
里面的暖阁是少爷睡的
外头的守炕是丫鬟住的
你们就先住下吧
然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了起来
灵草吓得一哆嗦
小心地问子睿
少爷
咱们该不会是被关起来了吧
子睿摇摇头
不可能
她们只是关了门
却并没有从外头插栓
咱们只要伸手一推
那门就开了
更何况
你知道那云妃娘娘是谁吗
见樱草摇头
他便又道
是我亲姐夫的母妃
对
你见过的就是那个戴着面具的九皇子
所以咱们在她这里
人身安全是绝对能保证的
只是
只是什么
樱草还是有些紧张
毕竟第一次进宫
虽说从那个太监到这月寒宫的宫女
好像都不怎么太像下人
但皇宫里头自然散发出的那种威仪还在
一如天威般压迫着她的小心灵
让樱草觉得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在奴隶主手里的日子
子睿在这客寝里转了两圈
这才道
只是我们想出去就有点难办了
樱草跑到他面前
小声地问
少爷还是想跑
子睿点头
姐姐
他们说话不算数
说好了带我去北界
结果却用这种方法把我给送了回来
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这种奇耻大辱如何能忍
我必须得想办法出宫去北界
他们不带我去
我就自己去
怎么是你自己呢
少爷
不要樱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