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集。
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些怪人,
不是为了自己的好处做事的。
陈萍萍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脸上流露出一种很少见的尊敬神情,
这种神情,
言若海甚至在院长提到陛下时都没有见到过,
请大人示下,
此次查科场舞弊案,
最上可到哪级?
陛下觉得郭家把持礼部够久了,
明白。
一处,
目前没人,
沐铁也不够聪明,
所以此事由你领头。
是春闱已经进入了第三轮。
范闲拿起温热的湿毛巾擦了擦眼角,
发现最近几天确实有些疲乏,
眼屎都多了起来,
不由苦笑着站起身,
伸了个懒腰,
再细细去看那些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学生,
心想连自己这做考官地都如此辛苦,
这些学生只怕更是可怜了。
今天是春闱会试的最后一天,
范闲已经在礼部二衙的考院内呆了好几天,
虽然家中时常送些醒神儿的东西和吃食过来,
但身体和精神也已经疲乏到了极点。
他打了个哈欠,
走到那个叫做杨万里的身边,
细细的去看。
这些天里,
他发现这个叫杨万里的学生倒是老实得很,
夹在衣服里那些东西还真是一动也没动,
不免有些高兴。
更让他意外的是,
这位杨万里竟然胸中颇有才学,
几道疏论做得虽然不是滴水不露,
见解也不是走的堂而皇之的路线,
但胜在切实不是虚华,
倒合了范闲的性子。
监察院那位无名官员的回报也来了,
这位杨万里家境贫寒,
自幼在泉州族学读书,
相试的成绩也是极好,
而范闲与他又有揭弊之交,
所以不免多留神的一些。
此时最后一场试题,
杨万里。
已经做完了,
正满脸倦容地在看有没有什么纰漏,
余光瞥见小范大人又一次来到自己身边,
不免有些紧张。
虽然是考院之中,
范闲自然不可能和考生做交谈,
但杨万里折腾了几天之后,
神思已然有些恍惚,
竟是大着胆子捏了捏自己的衣襟,
然后可怜兮兮地看了范闲一眼,
似乎是在问这位年轻的考官当初在考院之外是如何发现自己的夹带。
范闲忍俊不禁,
心想凭你的才学,
用得着使这些手段吗?
可他也不方便跟他说话,
只是将右手食指轻轻地点了点杨万里的被褥。
杨万里一头雾水,
低头望去,
只见自己身后那团黑的像老枣一般的被褥,
再看看自己身上虽然数日不洗却依然透出清贵气的绸缎长衫,
心头一动,
知道自己的马脚是如何露出来的了。
试想哪有一位能穿得起水洗绸长衫的学生,
会扛着那样一卷黑不拉叽的被褥进场,
他不由得憨憨的笑了一声。
范闲微微一笑,
心头做。
子决断,
便将双手负在身后往回踱去,
时已入夜,
考生们渐渐离开了礼部考院。
经历数日的折磨,
众人早已是委顿不堪,
呵欠连天,
浑身酸臭,
一脸惘然。
还剩下一些笔头慢的学生犹在伏案咬笔,
还有些学生却是在灯下和衣睡着,
还没到时间,
自然也没有考官去管他。
礼部之侧,
铜驼巷中忽然响起一声锣,
锣声清脆,
似乎要唤醒笼罩在京都上空的夜色。
时辰到,
各学子住笔,
随着一声喝,
礼部下属官吏们开始清场,
将那些犹自抓着毛笔不放的学生向院外赶去。
有位至少有40多岁的考生,
头发都已经花白了,
试卷却还没有做完,
哭嚎着死也不肯离开自己的书案,
结果最后惨被几位监察院的吏员生生地给架了出去。
良久之后,
众人似乎还能听到那位考生嘤嘤切切、
鬼哭狼嚎一般的难听声音在礼部考院之外回荡着。
范闲叹了一口气,
心里却没有什么同情,
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都是一样的,
你能够做什么,
适合做什么,
其实是全看你自己的努力罢了。
并非他是个冷漠无情的人,
只是对于他来说,
这些学子们的会试结束了,
而他自己的会试却才刚刚开始。
春闱结束的当天晚上便要马上封卷,
这是范闲的旨辞,
而总裁官和两位座师、
两位提调都是高坐,
堂中也不敢离开,
全等着范闲领着人完成糊名抄录这两道手续,
然后才能封卷,
画押明竹大量。
整个礼部二衙里一片繁忙的景象,
外面是数十位老吏在分割试卷,
分类整理,
另一个小房间里则是范闲。
一边揉着。
太阳穴一边看着两位礼部官员在进行糊名。
所有的试卷糊名之前都要先送到范闲面前过一道。
范闲不敢怠慢,
细细地看着卷子上的名字与那四张纸条上的名字做着对应。
过了许久之后,
他已经从里面挑了十数张卷子,
不引人注意地搁在了自己的右手边。
在他侧方的那两名礼部官员低着头互视一眼,
知道那十几张卷子是朝里宫里的大人物打过招呼的。
做完了手头上的事情,
范闲向那两个人招招手,
示意开始胡名。
那两位礼部官员不敢怠慢,
赶紧开始将试卷上的学子姓名、
藉贯一处用纸张盖住。
范闲也不避嫌,
细细地在旁看着,
终于发现了这些庆国的官员们是怎样进行这种事情的。
原来,
但凡是自己挑出来的卷子,
在糊名的时候所用的纸条会比一般学生糊名的纸条略微短上一丝。
看着礼部官员严肃地在自己挑的试卷上郑重的糊上短纸条,
范闲忍不住笑了起来,
心想如果日后郭攸之知道这些试卷并不全是朝中大员所请,
有几份却是自己看中的真有才学之人的卷子,
比如那个叫杨万里的憨人,
这郭老匹夫会不会气到吐血?
可他却不知道自己的小手段落在监察院大老的手里,
郭尚书连吐血的机会只怕都没有。
糊名时长短相差极少的那一丝纸,
若随意看去,
绝对看不出什么古怪,
但如果是抄录的官员心中有数的话,
一定能分辩出来。
范闲看着杨万里的卷子上。
给糊上一截短纸后,
心情无来由地变得极好,
笑着摇了摇头,
忍不住开口问道,
就算挑出来了,
但抄录的时候怎么做记号?
他身边那位官员有些为难地笑了笑,
知道这位新晋的红人还是不大了解规矩,
小范大人抄录时只要在某些字的笔画上下功夫,
那批卷的大人。
自然就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