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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还在花园里
南星的笑话说完
不但没人鼓掌
而且
两个马来小妞
低声的批评
她们向来
没听过这样糊涂的故事
南星听见了虽然没生气
心中可有点不欢喜
糊涂的人也有点精明劲
这点精明是往往在人家说他糊涂的时候发现
南星也是如此
他想了半天
打算说些绝不带傻气的话
以证明他不完全糊涂
他承认自己有一点糊涂
他忽然说
我坐过火车
这句话叫他的身份顿时增高了许多
因为在这一帮小孩中
只他一个人有说这话他的资格
大家自然都看见过火车
可是没有坐过
看过和
坐过是根本不同的
当然不敢出声
只好听南星说
火车一动
街道
树木
人马
房子
电线杆子
就全往后面跑
这个话
更是叫他们闻所未闻
个个张着嘴发愣
不敢信以为实
也不敢公然反对
现在南星看出他的身份是何等的优越
心中又觉得有点不安
似乎糊涂惯了忽然被人钦敬
是很难受的事
于是他双手扯着嘴
弄了个顶可怕
又可笑的鬼脸
大家此时好像受了南星的魔力赶快都双手扯嘴
弄个鬼脸
而且人人心中觉得他们的鬼脸没有南星的那么可怕又可笑
到底是小坡胆气壮
不易屈服
他脸对脸地告诉南星
他不明白
为什么树木和电线杆子全往后退
你看
南星此刻也有点怀疑到底刚才所说的是否正确
可是
话一说出去
也不好再改嘴
你看比如
这是火车
他捡起小坡的火车来托在手上
你们是
火车两旁的人马树木
你们全站起来
大家依命都站起来
看着
南星说
这是火车
火车一走
他往前跑了几步
你们就觉得往后退
他又往前跑了几步过头来问
觉着
往后退没有
大家一起摇头
南星
念红了
结结巴巴的说
还来
咱们大家当火车
你们看鸟旁的树木房子退不退
他们排成两行
还由南星作火车头
蒙了一声
绕了花园一遭
看出东西全往后退没有
南星问
其实
他自己也没觉得它们往后退
不过不好意思不这么问一声
没有
没有
大家一起喊
两个马来小妞低声的说
我们倒看见树叶动了
可是
或者是因为有风吧
说完
她们叽叽咕咕地笑了一阵
反正我坐过火车
南星没话可说
只好这样着不一但先说呢
两个马来小妞偷偷地对仙坡说
我们坐过牛车
就没看见东西往后退
牛车
火车
都是车
仙坡自然也信
南星是造谣呢
三多想
也许
树木和房子
怕火车碰着他们
所以往后躲
这
也似乎近
情理
但是他没敢发表他的意见
看着大家还在排着两行
没事可做
他说了话
怎么
当兵
走队玩吧
大家正想不出主意乐得有点事做
顿时
全把手搁在嘴上吹起喇叭来
南星一边吹号一边把脚丫抬的老高噗嚓噗嚓地走
大家也噗嚓噗嚓地在后面跟着
小坡拔起一根三棱草
插在腰间
当作剑
又捡起根竹竿骑上
当马
耀武扬威的做起军官来
不行
不行
站住
小坡在马上下命令
大家都吹喇叭没有拿枪当兵的还行吗
全部军队都站住讨论谁
吹喇叭
谁当后面跟着的兵
讨论的结果
大家全愿意吹喇叭
南星说
他可以不吹喇叭但是必须允许他打大鼓
我们不劳都吹喇叭
小坡的态度很坚决
这么着
先叫小姑娘们吹喇叭我们在后面跟着当兵
然后
我们再吹喇叭叫她了们跟着走
这公道不公道哦
小坡的办法有两个优点
尊敬女子和公道
大家当然赞成
于是
由仙坡领队
她们全把手放在嘴上
嘀打嘀打地吹起来
可是
后面的兵士也全把手放在嘴上吹起来
小坡向他们喊道
把手放下去
他们把手放下去了
可是嘴中依然嘀打嘀打地吹着
而且
吹得比前面的乐队的声音还大得多
小坡本想惩罚他们中的一个以示警戒
可是
他细一听啊
好
他自己也正吹得挺响
走了一会儿
小坡下命换班
男的跑到前面来
女的退到后边去
还是大家一起出声
不肯歇着
小坡本来以为小姑娘们容易约束
谁知现在的小妞更讲自由平等
豆教
既都愿意吹喇叭
小坡上了马和大家说
落得痛痛快快的
一起唱回歌吧
唱歌比吹喇叭更痛快了况且可以省去前后换班的麻烦大家鼓掌赞成
站成一个圆圈
我一举竹竿就唱
小坡把竹竿
就是刚才骑着的那匹大马
举起
大家
唱起来
有的唱马来歌
有的唱印度曲
有的唱中国歌
有的唱广东戏
有的不会唱
扯子脖子嚷嚷
南星
是只会一句
猫二
哦
呦
猫
哎啊喝
门儿
呀
好难听啦
树上的鸟也吓飞了
小猫二喜也赶快跑了
街坊四邻的小狗一起叫唤起来
他们自己的耳朵
差不多也震聋了
小坡忽然想起
陈妈在楼上睡觉
假如把她吵醒
她一定要对妈妈说他的坏话
他赶紧把竹竿举起叫大家停住
他们正唱得高兴
哪肯停止
一直唱
或者说
嚷下去
声儿是越来越高也越难听
唱到大家都口干舌燥
嗓子里冒烟才自动地停住
停住之后
南星还补了三四声的
闷
招来两个马来小妞说
数入火车是她们教的他便一定在火车头上安起一架大留声机来代替汽笛
天下最难听的东西
幸而陈妈对睡觉有把握她始终没醒
小坡把心放下去一些
歇了一会儿大家才彼此互问
女光众唱的是什么
你听我唱得好好
我也不知道我唱的是什么
你唱的我一点也没听见
大家这么毫不客气的回答
大家并不觉得这样回答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本来嘛唱歌是要唱的谁管别人听不听了
又没事可做了
有的手拍脑袋
有的手按心口
有的撩着裙子有的扯着耳朵
大家想主意
主意
本来是很多的但是一到想的时候
便全不露面了
想了半天
大家开始彼此问
你说
咱们干什么好呢
小坡提议道
我们来玩
打倒吧
什么叫打倒呢
什么叫打倒呢
大家一起拥上来问
据小坡的经验
无论开什么会
演说的人要打算叫人们给他鼓掌
一定
得说两个字
打倒
无论开什么会
听讲的人要拍掌
一定是听到两个字
打倒
比如
学校里欢迎校长吧
学生代表
一喊打倒
大家便鼓起掌来
比如
行结婚礼吧
证婚人一说打倒
便掌声如雷
这并不是说
他们欢迎校长而
把他打出去
他们庆贺人家白头偕老
又同时
要打新郎新娘一顿
这不过是一种要求鼓掌的记号罢了
不但社会上开会如此
就是小坡的学校内也是如此
三年级的学生喊打倒二年级的小姑娘也喊打倒幼稚园的胖小子也喊打倒
先生不到时候不放学
打倒
妈妈做的饭不好吃
打倒
好像他们这一辈子
专为打倒来的
除了他们自己
谁
都该打倒
最可笑的是
小坡看出来
人人喊打倒
可是没看见过谁真把谁打倒
更奇怪的是
不真打人们还真不倒
小坡有点不佩服这群只真嚷嚷不真动手的人们
小坡的计划是
去搬一只小凳当讲台
一个人站着上边作为讲演员
他一喊打倒下面就立起一位
问
你是要打倒我吗
台上的人一点头
顿时跳下台去
和质问的人痛打一番
讲演人战胜呢
便再上台去喊打倒
再由台下一人向他挑战
他要是输呢呢便由战胜者
上台去喊打倒
如此进行
看最后
谁能打倒的顶多谁就算赢了
然后由大家给他一点奖品
南星没等说完
已经把拳头握好
专等把喊打倒的打倒
两个小印度也先在自己的胸上捶了两拳
作为
的预备
三多也把暑凉绸褂子脱了交给妹妹拿着
两个马来小妞一听他们要打架比武
吓得要哭
仙坡虽然胆子大一些
但是声明
男的和女的打不公道
印度小姑娘主张
假如非打不可
那么就三个女的打一个男的
而且
女的可以咬男子的耳朵
三多的妹妹没说什么心中盘算
大家要打成一团的时候
她便把哥哥的褂子盖在头上
藏在花丛里面
南星虽然凶猛非常
可是听到她们要咬耳朵
心中未免有点发嘀咕
设若他长着七八十来只耳朵呢
咬掉一个半个也原不算什么
可是一个人
有两只
他摸了摸耳朵
确是只有一对
万一全咬下去
脑袋岂不成了秃球
他傻子似的看着小坡
小坡到底有主意
女子不要加入战团
只要在远处坐着给他们拍掌助威
大家赞成这个办法
女子坐着一边
专等鼓掌
小坡搬了一只小矮凳来
怕南星抢他的顿时便跳上去
小坡的嘴唇刚一动
南星便蹿过去了
他以为小坡一定要说打倒的
谁知小坡并没有那么说
他真像个演讲家似的手指着天上
诸位
今天
哥哥到这里
要
打倒
有仙坡在座他自然要自称哥哥
你要打倒我吗
下面四位英雄一起喊
小坡原来主张一个打一个的
可是一见大家一齐来了要一定主持原议未免显着太不勇敢
于是他大声喝道
就是
要
打你了一群
这一喊不要紧
简直地像拆了马蜂窝了
大家全吼了一声
杀上前来
两个小印度腿快
过来便一人拉住小坡一只胳臂
南星上来便搂他的腿
三多
抡圆了拳头打在自己头上把自己打倒
小波
拚命往外抽胳臂同时
两脚叉开不叫南星搂住
仙坡一看
三个打一个
太不公平
捋了一把树叶往南星背上扔
可是无济于事
因为树叶打人是不疼的
两个马来小妞害怕
遮着眼睛由手缝的往外看
看得分外清楚
印度小姑娘用手拍脚心
鼓舞他们用力打
三多的妹妹
看见哥哥自己打倒了自己
过去骑在他身上叫他当黄牛
小坡真有能耐
前
抡后扯
左扭右晃
到底把胳臂抽出来
南星是低着头专攻腿部
头上挨了几拳
也不去管
好像是已把脑袋交给别人了似的
他本来是扭着小坡的腿
可是
经过几次前后移动
也不知是怎回事
搂着的腿变成黑颜色了
好吧
将错就错反正摔谁也是一样
一使劲儿把小印度扳倒了一个
这两个滚成一团
就手也把小坡绊倒
于是
四个人全满地翻滚
谁也说不清
哪个是自己的手脚哪个是别人的
不管
只顾打
打着谁
谁算倒运
打着自己
也只好算着
打着打着
南星改变了战略
用他的胖手指头钻人们嘎肢窝和大腿根的痒痒肉
大家都跟着豺秧这个新战术
哎呀
真痒呀
都倒在地上
笑得眼泪汪汪
也没法再接着作战
笑声刚住
肋骨上又来了个手指头
只好捧着肚子再笑
刚喘一口气
脚心上
又挨了一戳
机灵了一下子又
笑起来
小姑娘们也看出便宜来
全过来用小手指头
像一群小毛毛虫似的
痒痒出出痒痒出出
在他们的胸窝肋骨上乱串
他们满地打滚儿
口中
一个劲儿央求
神
赢了
三多忽然喊了一声
大家都忽然的爬起来
捧着肚子喘气
刚喘过气来
大家一起喊
我赢了
仙坡和两个马来小妞嘀咕半天
然后她上了小凳手中拿着一块橘皮
说
这里是一块黄宝石
当作奖品
我们想
她看了两个马来小妞一眼
这个奖品
应当给三多
为什么
没道理
他们一齐问
仙坡不慌不忙的说
因为
他自己打倒自己
比你们
乱打一回的强
他打倒自己以后
还背着妹妹当黄牛
又比你们好
她转过脸去对三多说
这是块宝石
很娇嫩的
你可以好好的拿着别碰坏了
三多接过宝石
小姑娘们一齐鼓掌
两个小印度嚷嚷
不公道
不明白
南星喊
分给我一半
小坡向三多说
跟着赶紧把妹妹背起来
我也爱妹妹当黄牛
还不分我一半
南星一看
顿时爬在地上叫小印度姑娘骑上他
岳夫给我一半儿
两个小印度慌着忙着把两个马来小妞背起来
三多的妹妹在三多的背上说
不行了
太晚了
不玩喽
南星的怒气不小
小姑娘们说
不玩了
可以
得把我们背回家去
他们一人背着一个小姑娘
和小坡兄妹告辞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