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间,
叶灵儿似乎也觉着自己的话太急了一些。
他叹了一口气,
放软声音说道。
你不为别人考虑,
也要想一想我,
想想宫中的母亲。
范闲说过一句话,
退一步,
海阔天空,
何乐而不为?
又是范闲,
二皇子听到这句话,
忍不住笑着说,
那他为何不退?
他退了他就要死,
这是你说过的。
叶灵儿毫不示弱地望着他的眼睛,
可你若退,
谁能把你如何?
能把我如何?
二皇子抿着那双薄薄的嘴唇,
幽幽的说,
我杀过范闲的人,
他日后能放过我,
太子即位能放过我?
老三,
谁知道他将来会变成怎样的一个人?
叶灵儿失望地沉默了。
太子只是我们目前需要的一个招牌。
二皇子闭着眼睛,
嗅着扑面而来的河风,
轻声说,
我们现在需要他的东宫名份和祖母的支持。
叶灵儿知道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自己,
不可能告诉自己,
却依然从这句话里听到了某种危险靠近的声音,
忍不住在这大夏天里打了个寒颤,
轻声说道。
太子殿下不是蠢人,
他怎么会猜不到长公主殿下的想法?
他怎么会相信她?
这就是姑母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怎么弥合当初的裂缝,
怎么让太子与皇后完全相信姑母的诚意,
这都与我无关,
我只是需要等待着。
二皇子轻声说着,
他缓缓睁开双眼,
望着河面,
一字一句的说。
去年我就是没有忍住,
所以给了范闲机会。
现在我至少学会了戒急用忍,
我毕竟是父皇的儿子,
不论事态怎么变化,
我总有几分之1的机会。
叶灵儿失望地望着他说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认为长公主最后还是会挑你继位?
可是。
被人扶着上去真的很有意思吗?
不要说被人扶,
就算是被人牵又如何?
父皇当年也是被一个女人扶着坐上了皇位,
可是日后他仍然成为了千古一帝,
只要坐上了那把椅子,
总有大事可为。
因为胶州事变的问题,
一直在陈园养老的陈萍萍终于被皇帝的三道旨意给赶回了京都,
回到了那个方方正正、
一片灰暗之色的建筑里。
就在监察院的那个阴暗密室之中,
陈萍萍轻轻抚摩着膝上的羊毛毯子,
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用微尖的声音说道。
嗯,
哎呀,
干什么呀?
屁大点事儿也要打扰我吗?
费介今天很神奇地没有在山里采药,
反而是坐在了陈萍萍身边,
他嘶哑着声音说道。
关键是宫里的问题,
范闲又闹了这么一出,
咱们的皇帝陛下是越来越喜欢他,
可是宫里那些人却是越来越害怕他,
只怕是要提前了。
太子是蠢货吗?
陈萍萍缓缓问道。
哼,
当然,
他确实是个蠢货,
不然怎么又会和那个疯女人搞到一块儿去?
长公主,
疯则疯矣手段还是有的。
费介翻着那古怪颜色的眼瞳,
盯着陈萍萍说道。
再说了,
这不是你安排的吗?
枉费我还辛辛苦苦的做了个药出来。
陈萍萍叹息道,
太子胆子太小,
咱们得帮助他一下,
这可真是抄家灭族的罪过。
费介叹息着,
哎呀,
我是孤家寡人,
你老家还有一大帮子远房亲戚。
陈萍萍耻笑道。
哼。
你还是小心呢,
范闲过年回京之后找你麻烦吧。
给晨丫头配个药,
结果配了个绝种药出来,
哼,
范闲要是绝了后呀,
你看他会不会活撕了你?
费介大怒说道。
能把肺痨治好就不错了,
还想怎么嘀,
还敢欺师灭祖不成?
那我就不清楚了。
反正最近他来的信里一直怨气冲天的,
而且一直在问,
你到哪儿去了?
陈萍萍冷漠的说。
费介其实一直因为这件事情心里有愧,
所以下意识里的躲着自己最成器的弟子。
听到这话,
不由愣了神儿,
半晌后说道。
他不是收了个通房大丫头,
再说还有海棠那边儿。
圣下的身体应该不差。
生个娃娃应该没问题。
人家海棠朵朵又不是个母鸡,
你小心不让天一道的人知道你这个说法。
陈萍萍微笑说着。
费介也懒得再理会,
直接问道,
关于这次胶州的事情,
你怎么看?
哼,
怎么看?
陈萍萍冷哼一声。
我把影子给了他,
我把黑骑给了他,
我把整个监察院都给了他,
结果呢,
他就做了这么个粗糙下等的作品来给我。
饭桶。
陈冰冰忍不住摇了摇头,
言冰云不在他身边后,
关于阴谋这种事情,
范闲就成了饭桶。
不过真不知道是他运气天生就比别人好,
还是什么缘故,
这事儿结果倒还不差。
陈萍萍推着轮椅来到窗边,
如以往这些年里的习惯那样,
他轻轻地掀起黑布帘的一角,
感受着外面的暑气,
被厚厚的玻璃隔断着。
他望着那金黄色的宫殿,
眼角半闭着,
无神的眼睛,
将整个身子都缩进了轮椅之中。
我让言冰云过来。
费介听到这话并不吃惊,
他知道院长大人每逢要做大事之前,
总是会先选择将后路给安排好,
不是他自己的后路,
而是监察院的后路。
密室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陈萍萍听了一会儿,
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敲门的人还是那样的不急不躁,
就心性而论,
确实要比范闲适合多了。
他用右手手指在轮椅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得到了许可,
门外面的人推门而入,
不是旁人,
正是如今的四处头目。
先前陈萍萍还议论过的言冰云小颜公子。
言冰云被救回国已近一年了,
早已养好了当初落下的浑身伤痕,
回复了那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将四处打理的井井有条。
和当初他父亲言若海在位时相比,
如今的四处显得更加咄咄逼人。
一时间,
小言公子也成为了庆国朝廷里隐隐重要的人物。
只是监察院做的工作一向不怎么能见光,
所以言冰云的知名度并不怎么高。
但是这并不影响朝中知晓内情的高官权贵们拼着老命的把自家的闺女儿往颜府上送。
先不论言冰云自己的权力、
能力和相貌,
单提他和范闲的良好关系,
以及严府自身的爵位,
这种女婿是谁都想要的。
言冰云进屋后,
先向陈萍萍行了一礼,
向最近这些日子检察院的工作汇报了一番。
如今,
陈萍萍在陈园养老,
范闲又远在海边,
监察院的日常工作竟是这位年轻人在主持着。
陈萍萍闭着眼睛听了半天,
忽然开口问道。
范闲,
事先有没有跟你联系?
言冰云摇摇头。
时间太紧,
院里只是负责把宫里的意思传达给提司大人,
具体怎么办理二处来不及出方略,
全是提司大人一手助理。
陈萍萍点点头,
突然笑了起来,
哎。
你的婚事办得怎么样了?
你父亲前些日子来陈园向我讨主意,
只是呀,
这件事情并不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