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集。
文臣之中总是有几个不是败类的人物,
他们并不忌讳范闲是皇帝私生子这个事实,
反而因为这件事情,
对于范闲投予了更多不信任的目光,
因为他们担心这样一位权臣会伤害到庆国朝廷的根基与民众的利益。
比如如今已经入了门下中书,
开始在内阁行走的胡大学士,
他与范闲没有交往,
对于范闲的了解也只限于官场与民间的传闻。
虽然经由舒大学士的介绍,
他对于范闲的才华、
学识、
为人都大为欣赏,
但他依然有些相信奏章上面所言。
胡大学士常年在各郡任地方官,
深知京官难缠之理,
很害怕范闲仗着自己的家世身世,
一出京便无人制衡,
在江南一带胡作非为。
他决定为江南的官员们说说话,
一方面是免得地方上受害太深,
二来也是害怕自己内心有些欣赏的小范大人会往歪路上滑去。
只见胡大学士长身出列,
平静说道,
陛下此事应彻查下去。
皇帝揉了揉太阳穴问道。
彻查。
此事范闲早已写过条陈报,
于朕知晓,
监察院也有院报。
门下中书那里应该有一份存档。
大学士,
你应该清楚,
此次内库闹事,
乃是范前清查陈年积弊,
为工人们讨公道引发的事情。
胡大学士轻声说道。
陛下,
这只是小范大人的一面之词,
既然有如此多的官员上奏参他,
总要派人去江南问问。
若奏章所言为真,
自然要严加彻查,
好生弥补,
方能不伤了内库数万工人之心呐,
若奏章所言为非,
则应严加训斥。
江南路的官员好生宽慰小范大人,
还小范大人一个公道。
皇帝似笑非笑地望了他一眼,
心想这位大学士说来说去的,
也是坚持要再派人去江南,
只是京都和江南隔得这么远,
就算京里派的人去,
难道范闲还会怕他不成?
不过,
今年之所以会调一直流放在外地的胡大学士回京庆国,
皇帝要用的就是胡大学士的倔强耿直和清明自持。
就像很多年前用林若甫和陈萍萍打擂台一样,
庆国皇帝准备以后让这位胡大学士与范闲打擂台。
既然如此,
他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出言反对。
博大学士的面子微笑着说。
大学士此言有理,
你个人选去江南看看,
什么事情总是要亲自看看才知道的。
胡大学士要的就只是这个看似公平的处理意见,
目的既然达成,
也就退了回去。
这时候,
舒芜舒大学士忍不住担忧的说,
谁是谁非总是能查清楚的。
臣只是担心,
内库经历了这番风波后,
今年的入项会不会有问题?
小范大人毕竟是第一年执掌内库,
还请陛下多多提点他一下。
这是很温和的意见,
但也代表了很多朝臣的担忧,
他们都很担心范闲太过心狠,
让整座内库的出产都出大问题。
但舒芜温和并不代表别的人温和,
反而有几位大臣借着舒大学士的话为开头开始出列,
表示自己深深的担忧与对朝廷的忠诚,
言道,
小范大人毕竟年轻,
内库事关重大,
如果今年之内,
内库较主往年有太大的滑坡,
朝廷是不是应该思考另择人选如何如何?
这是明目张胆的不信任范闲。
意思也很明显,
如果你范闲不能将内库的盈利水平提起来,
甚至比往年都不如,
那你还有什么资格执掌内库?
正因为明目张胆,
字字句句都似乎是在为朝廷考虑,
所以朝臣们虽然心知肚明,
这几位大臣是想把那尊神从内库给搬走,
却也不方便反驳什么。
皇帝微微一笑,
说道。
内库今年是个什么成色,
还要明年才知道。
众卿家未免也太心急了些。
范闲终究会不会有负朕望,
总要过些时候才知道。
皇帝似乎忽然间想到一件事情,
说道。
不过内库招标前些日子已经结束了,
标书应该已经押回了京都,
众卿家要看范闲的能力,
看看这次开标的结果,
应该便能知晓一二。
庆国国境宽大,
江南京都相隔甚远,
苏州3月22日开标,
消息却是将将传回京都。
本来如果走秘密邮路和院报应该会快几天,
但范闲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标书保密的问题,
一直没有预先向皇帝和朝中透露什么风声。
而且在处理完闽北三大坊的工潮之后,
监察院便开始有意识的阻塞两地之间的消息言路,
以至于如今的京都虽然隐约知道当时苏州闹得沸沸扬扬的招标事件,
却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本来应该走得最快的消息,
却在范闲的压制下,
走得比那位30大师还要慢一些。
皇帝静静的望着下方队列中的一个人说道。
太常寺收到文书没有?
内库三大坊的所有收入都由太常寺与内廷进行审核管理,
所以皇帝问的便是太常寺正卿。
清晨刚至。
太常寺正惊咳了两声,
愁眉苦脸的说。
臣急着进宫,
所以还没有看到,
哼,
那还不赶紧去拿来?
太常寺正卿行了一礼,
赶紧小跑着出宫而去。
大伙儿等等吧,
皇帝似笑非笑地宣布了朝会的延迟,
从身旁姚太监的手里取过一碗茶水,
缓缓地啜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殿中的官员们等得有些着急了,
却不敢流露出什么表情,
而且他们也确实好奇,
范闲下江南这事情究竟办得怎么样?
内库每年新春开标所收的四成定银,
乃是庆国朝廷每年收的第一大笔收入。
由部的这些官员们不兴奋、
期盼、
紧张、
等待。
皇帝冷眼看着这些臣子们,
心里微微有些不愉快。
他明白为什么对于范闲,
所有的文官们都要站出来表达一下意见,
哪怕是与范闲关系不错的舒芜都不能免俗,
因为范闲是自己的私生子。
官员们对于朝廷重用范闲早就一肚子牢骚,
总觉得此事不合体例,
全是陛下心疼自己骨肉,
所以用公器官职加以安慰。
可是,
这内库是朕的,
这天下是朕的,
这儿子也是朕的。
皇帝冷冷地想着,
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老不死的来多嘴。
但皇帝心里也明白,
如果范闲真的不争气,
将江南弄得一团糟,
内库也变得颓败起来,
祸害了一国之重地应了群臣的担忧,
自己再如何护短,
也只好将他调回来。
不过,
皇帝对范闲有信心,
这种信心是被逐渐培养出来的。
从范闲由澹州入京之后,
这位九五至尊就一直谨慎而细致地盯着范闲的一举一动,
想看看自己和他生下来的孩子究竟会表现出何等样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