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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康复的过程显得磨人又漫长
然而感觉生命力在一点一点恢复着
实在是令人欣喜的
叶秋月每天困在小泥屋里
看天黑了亮亮了黑
好不容易等到老大夫手肯了
便从床上飞快的逃离
力气已经恢复了七八分
感觉虽然没有死里逃生那么夸张
但跨过一劫的庆幸总是有的
看着窗外浅蓝的天
叶青月深吸一口气
感觉自己对生活的小热爱
似乎又平添了几分
严术开出的两个药方
经过大夫们反复斟酌
最终敲定为主治药方
丹皮
赤勺
生地
半夏
仙鹤草
他看着手上两张药方密密麻麻的中药名称和各自分量
半天也没看出所以然
不过既然这些东西能把它治好
那么照做便是
根据病后可获得持久免疫力这一模糊印象
康复后的聂清月主动承担起了住在病舍照顾病人的工作
接下来的日子
便是在不断的熬药纵药和喂药换药中度过
病人大概分两种
一种是像他之前一样高热渴血的
一种是身体长有异常肿块的
内服外敷
换药送饭
一号房的工作刚刚忙完
还没有喘两口
便又急匆匆的跑去二号房
虽然并不能百分之百救回所有病人的姓命
但效果已经比聂清月估计的要好很多了
鼠疫并发很快
多人性命也快
能在几天之内使得大部分病人的病情延缓减轻并逐渐好转
已经算是仓促时间内的最大幸运
在聂清月的劝说下
不少康复修养后的痊愈病人主动承担了病舍医护工作
新的病人仍然不时有所增加
但为数不多
聂清月终于得以稍稍空闲下来
老大夫总是拧起的眉头终于在前几天舒展开去
笑吟吟的倒了杯茶给聂清月
丫头
这会儿忙坏了
回去医舍住吧
这里有我们就行了
聂清月摸着茶杯
刚喝下半口
立即呛住
咳得满脸通红
忙摆手
不 不用了
我就在这里就行
还有很多事情要忙的
是不想回去吧
丫头莫不是和你夫君吵架了
我看你们这几天都没说上几句话
老大夫抹着胡须
瞧他窘迫的表情
若有所思
话音刚落
严肃便端着药丸走进来
看着老大夫和聂青月面面相觑的样子
眉头微扬
聂青月转头不期然的对上严肃平静的眼神
赶紧低下头专心喝茶
余光瞄过去
见严肃没有走开的意思
便一搁茶杯
对着老大夫扔下去
我去三号房换药
就逃离开去
走过严术身旁时
似乎还能听见自己节奏紊乱的心跳
独自留下炎神医对着老大夫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哭笑不得
呵 年轻人呐
小两口闹别扭
你大大方方让个步就过去了
丫头可是好姑娘啊
要珍惜
老大夫遥想当年
感叹的给予厚生忠告
恐怕不只是别扭呢
严叔看着聂青月飞快逃离的背影
语气无奈
嘴角却心情甚好的牵起一抹笑
用药确定以后
半个月后疫情算是得到了基本的控制
然而一场瘟病要完全扑灭
并非一两个月就可以完成的事情
每天的检查和报告仍然不得有丝毫松懈
除了病手的旧治防护外
同步进行的还有户外户内持续定期的消毒防疫
苍树艾叶混着雄黄白芷熏出来的气味
出乎意料的浓郁芬芳
叶秋要闻着很是提神
忙了这么久
他大病初一的身体支撑不住
终是被一大干大夫以手脚慢为理由
给弄回了医舍住
医舍隔壁住的是姓陈的大娘
前几天渐聂清月在风里抖得哆哆嗦嗦
赶工了两天
摘了件新棉袄给他
叶青月起初是不肯收
陈大娘嚷着大嗓门
硬是塞到了他手里
说是当做他在病舍照顾村民的谢礼
厚厚的棉絮被细致均匀的夹缝在粉色碎花棉布中
触手即是温暖厚实的感觉
小小的棉袄分外合身妥帖
聂青月感激的收下
心中颇为无奈
一屋子大夫们老是丫头来丫头去的喊她
差不多全村都知道他是伪君子了
第二天他也干脆的捆起麻花辫儿
走乡土路线
村长当天晚上在易社置了些酒食
当作是村里对大家的感谢
蔡色虽然算不上金贵
但却是用料十足
张家的鸡蛋
李家的老酒
陈家二姐的厨艺
王家辣的肉
疫情未完全窒息
不适宜大规模聚集
这一桌子的菜
却也是整条村子满满的朴实心意
显得几分粗劣
却又真挚诚恳
最质朴的谢意
叶青月吃的七八分饱
看见鼹鼠被隔壁桌大夫唤过去
趁机裹紧碎花小袄跑出去吹冷风
医舍里人多
点着小火炉
轰的空气暖熏熏的
让他有几分馄饨
还是饭后散散步
清醒下脑袋比较好
叶青月一边在心里自欺欺人的找借口
一边借着柔和的月光闲荡
刚才那顿饭她完全是食不知味
全副心思都用在了如何在饭桌上和严树不着痕迹的减少接触这一问题上
那天自己一定是昏病了头
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病愈过后
每次想起来
都恨不得找个冻酸进去
所以他才会借着照顾病人的借口
直接住在病舍避而不见
好烦呐
叶青月揉着脑袋
随便找了个地儿就赖下来不走
这头严肃刚帮大夫们去厨房温了壶酒
回来一看
聂青月就不在酒席之中了
半个多月了
女儿家正常的休涩怕是早就过了吧
况且他夫人
着实不太属于女儿家的范畴
想起那日的情景
严叔笑着推开门匪寻了出去
若不是这次根据病情配除方子
和十年前那个错误的方子十分相似
他也不会到这条村子里
却埋头研究药性药理良久
也不参与诊断讨论
若不是聂青月的身体和十年前那个病逝的试药人别无二致
他也不会踌躇再三
终是先采用别的大夫的药
若是换作其他人
他可能心念一转
就果断用回那张方子
只是或许就像他说的那样
关心则乱罢了
十年前历历在目的场景
如果重演在他身上
他竟不愿去想
夫人难道就不怕丢了性命
当自己把实情和可能的严重后果告诉他时
叶青月脸上的表情却很耐人寻味
有意外的惊讶
更多的却好似了然和放松
他梳眼展眉
皎洁的眨眨眼
当然是怕的
瞬间聚起点点自是孕育着最后生命力的烈焰水光
嘴角的校花动人又明亮
随即伸出细弱的手臂
环着他的脖颈
踮起脚尖即快速的在她嘴角印下一吻
他有几分尚未反应过来
全身知觉大半都停留在嘴角仍残留的蝶翼般轻盈的触感上
才回过神来
发生了什么事
叶青月已经缓解他的脖颈
喃喃低语
相比死亡
夫君可知女子更怕寂寞
所以
她挑眉不解
所以
她微微的停顿了下
歪着头抬眼
依旧笑着看着她
语气似是任性刁蛮的贪情女子
在索要情人的承诺
若清月死去了
也请夫君随清月去吧
本是性格清淡随意的女子
此刻明亮的眼神
却是绽放着大喜大悲
至情至性的浓烈光彩
疑是静默安谧
唯有北风隔着窗外凛冽呼啸
他的最后一句话
反复出现在脑海中
一遍又一遍
看似儿戏的字句
却透着不同寻常的认真
若清月去了
也请夫君随清月去吧
这种毫无保障的诺言
放轻了是一字一句的信口之言
看中了
则是羁绊一生的代价
眼前的女子
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安心用药
抛下所有包袱
才对自己的医术全然信赖
用两人的性命作赌
这种一命偿一命的极端后路
却偏偏直接弥补了她心中的症解
不会再重现十年前遗憾的错误了
若是失败了
便一起去了吧
他静默的立着
直直望着他的眼
笑容里分明续着相信不会走到这一步的充分自信
严叔看着他认真坦荡
突然觉得不能直视
或许信任不只是相信谁能救谁于危难之间
而是于危难之间
你能够和那个人一起走出去
与男女情爱都没有关系
敢于做出这种承诺的重大前提
那便是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便真的是赔上性命
有那么一刻
居然也觉得没有所谓了
严树惬意的吹着冷风
提着暖黄色的纸灯
走在宁静的村道上
不出意外
就在几米开外
看见了那个身影
斜斜的倚在老树干上
毫无仪态可言
穿着村子里女子常见的碎花棉袄
梳着两条麻花辫
若不是夜里没有其他人
乍一眼看过去
还以为村里的哪家姑娘
哪里还有半分泪日华光溢彩的动人风采
聂清月呀聂清月
那么那啥的事情
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叶枫送来前方女子低低的碎碎呢喃
严术只见聂青月把脸埋在双掌之间
一副懊恼的模样
顿时扬起嘴角
把灯斜挂在矮树枝上
严树豪争一暇的在他身旁坐下
感觉到身边有人
聂青月抬起脸来
一眼瞄过去吴表情
转过头再瞄过去
脸上已经换上一副惊骇的模样
哼
反应能更迟钝点吗
严叔好笑的看着他挪动身子想要走开
眼明手快的扣住他的手臂
聂青月进退不得
憋了半晌
能死都不怕了
夫人就这么怕见到我
哪儿有不自然的表情在死撑
伸长手臂把她瘦弱的身子轻轻缓起
口气尽量放缓
让他僵硬的身子放松下来
一个主动的吻而已
多半个月也该够了
夫人躲了半个月的闷葫芦
红着脸终于诚实无比的开口
不只是因为这个
哦
那还有什么
叶秋月闷了半晌
望着她线条俊朗的侧脸
不能告诉你
低头望着怀中的人
眼睛黑亮水润
似是藏着许多秘密般眨呀眨的
神情若有所思
但是完些呼气
夫人若是觉得丢脸
为夫不介意补回去
话音未落
腰间一阵疼痛
他心中叹气
恢复的可真快呀
聂青月脸颊仍然流着微微的红
却咧起嘴得逞的笑起来
捉回那只行凶的手
乖巧又无辜的点头
多谢夫君
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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