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集。
户部的清查工作依然在继续着,
随着战线的扩大,
各部投入人员的增多,
终于在那些陈年帐册之中找到了某些可以拿来利用的蛛丝马迹。
清查小组的大臣们终于放下心来,
姑且不论那些线头子能揪出户部的多少问题,
只要有了一个良好的开始,
也算是打破了范尚书治下的户部完美无缺的形象。
第一个问题出在庆历四年发往沧州的冬袄钱中,
数量并不大,
但顺着这条线往上摸,
就像滚雪球一样被户部老官们遮掩。
在层层掩护之下的缺口越来越大,
逐渐触目惊心地坦露在调查官员的眼前。
太子和吏部尚书颜行书大喜过望,
根本没有在意胡大学士力求稳妥的要求,
命令下属的官吏深挖死挖,
一路由郡至京,
将那些繁复的线条由根挖起。
渐渐地,
手中掌握的证据已经逼近了京都,
也就是说逼近了户部那些能够真正签字的高级官员身上。
一直在户部负责接受审查的左右侍郎也开始心惊胆颤起来。
这笔冬奥的帐当初也有计划,
也是他们曾经过目的事项,
只是怎么也料不到,
区区十万两银子的冬袄后面又牵扯出来了这么多东西。
不论是朝廷还是商人们,
做起帐来,
最擅长的就是将大的缺口粉碎成无数小的纸屑,
再撒入庞大的项目之中,
如盐入狂雪,
如水入洪河,
消失不见。
谁也没有想到,
冬奥那些撒下去的负担却没有做到位,
反而是露出了马脚。
左右侍郎满脸铁青地在户部衙门陪了一夜,
当天下值的时候,
便准备不畏议论,
也要去尚书府上寻个主意。
不料太子冷冷地发了话,
此事未查清之前,
请户部官员不要擅离。
同时也调了监察院和几名亲信盯住了这两位侍郎。
范建入仕以来,
一直在户部做事,
不论是新政前后户部的名称如何变化,
也不论朝廷里的人事格局如何变化,
他却是从小小的詹事一直做了起来,
9年前就已经是户部的左侍郎。
那时的户部尚书年老病休在家,
陛下恩宠范建又不便越级提拔,
便硬生生地让那位病老尚书占住位置,
不让别地势力安排人手进来,
从而方便范建以侍郎之职统领整个户部。
时间一晃,
已是9年过去了,
这9年之中,
庆国皇帝对范府恩宠无比,
而范建也是用这9年的时间,
将整座户部打理成了一个铁板儿似的利益集团,
很悄无声息、
不怎么招摇的利益集团。
所以,
当清查户部开始的时候,
户部所有的官员双眼都在往上看,
看着他们那位尚书大人,
他们知道,
只要尚书大人不倒,
自己这些人也就不会出什么事儿。
而今天,
户部似乎陷入了危险之中,
左右侍郎却无法进入范府。
一时间,
户部官员人心惶惶,
好生不安。
左右侍郎来不了,
但范建在户部经营日久,
像这两天紧张的局势全然被他了解掌握。
于胸当天晚上就知道太子爷与清查的大人们已经在户部找到了致命地武器,
北边军士的冬奥,
这一点动不了我。
范建坐在书房里喝着酸浆子,
眯着眼睛说道。
不论是谁去沧州巡视,
那些将士身上穿的袄子都是上等品。
本官再不济,
也不至于在戍边将士的苦寒上面做文章。
今天他不是在对画像说话,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活人,
范府门下清客一向深得范建赏识的郑拓先生。
当年范闲在京都府大打黑拳官司时,
主理那件事儿的正是郑拓先生。
此人以往也是户部的老官,
因为做事得力,
所以范建干脆让他出了户部,
用清客这个比较方便的身份跟着自己做事。
郑拓想了想后,
皱眉说道,
当年那批冬奥非纸,
不是残次品,
反而做工极其小心。
用地料子也极为讲究,
棉花当然是用的内库,
三大方的棉布也用的是内裤,
一级出产,
而一些别的配件甚至是破格调用的东夷城货物,
这一点朝廷说不出大人半点不是。
不过。
他欲言又止。
范建笑了笑,
说道。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
应该知道我做事谨慎,
不过分析事情来是不惮于从最坏的角度去考虑。
郑拓苦笑着说。
不过那批冬袄用料不错,
所以后来户部商价地时候也是定的颇高,
从国库里调银似乎多了些,
说直接一点吧。
是老爷户部从那批冬袄里截了不少银子下来,
后来全填到别地地方去了。
不错。
范建面无表情的说,
这批冬老确实截了些银子。
那是因为当月的京官俸禄都快发不出来。
陛下并不知道这个情况,
我又不忍心让此事烦着陛下。
内库那时的拔银又没到,
又要准备第二年西征军的犒赏,
部里不得已才在这批冬袄里截了些银子。
他挥挥手,
笑着说道。
不过这笔银子的数目并不大,
填别的地方也没有填满。
是啊,
大人,
郑拓满脸忧虑的说。
东欧只是一端,
此次朝廷清查部里像这样的事情总会越查越多,
而这些调银填亏空的事情往京里一拢,
只怕最终会指向部里最后调往江南的那批银子。
范建叹息着摇头说道。
哎,
没有办法,
其实这次往江南调银,
主要就是为了内库开标一事,
这和安之倒也没有太大关系,
只是本官身为户部尚书,
也是想内库地收益能更好一些。
朝廷如果不拿钱去和明家对冲,
那明家怎么舍得出这么多银子?
他低下头,
轻声说,
其实这批银子调动的事情,
最开始地时候我就入宫和陛下说过,
书房里死一般的沉闷,
郑拓瞠目结舌,
半晌说不出话来。
如今清查户部的借口就是户部暗调国帑往江南谋利,
可哪里知道,
这次大批银两的调动,
竟然是宫中知道的。
他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
皱眉说道。
老爷。
既是陛下默允的事情,
干脆挑明了吧。
范建很坚决地摇了摇头。
陛下有他的为难之处。
朝廷去阴害江南富商明家,
这事情传了出去,
名声太难看。
只是如今朝野上下都在猜测那件事情,
陛下总是迫不得已要查一查的。
他叹息着说道,
哎,
既然如此,
怎能挑明呢?
那怎么办?
郑拓惊骇的说,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白,
本来就是皇帝陛下主持的事情,
难道只是为了平息物议,
范尚书就得被迫做这个替罪羊了?
范建面色平静的说,
身为臣子,
当然要替圣上分忧,
户部此次调银动作太大,
终究是遮掩不过去,
如果到最后,
部里终究还是被查了出来,
不得已,
本官也只好替陛下站出来了结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