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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白夜剧场
第十一集
急暴东宫
那人正累得一头大汗
一见是灭膏子
很不耐烦的回道
哎
没见过
他没来过这里
不知道
对方硬邦邦的甩了这么一句话
后来想到灭膏子跟吴头毕竟是父子
语气稍微缓和了点
哎
我是出事之后才被调过来的
一直也没见着吴头
说完
他眼神往外飘了飘
意思很明显
如果你爹在码头的话
恐怕就在这一大片死伤人群之中
吴定源心头狂跳
连忙松开那个人
来来回回在人堆里搜寻
吴步平今天穿的是造色猪编短袍
很是醒目
可是他把整个东水关码头转了个遍
也没有看到父亲的身影
吴定缘又去了石堤附近
伤者里没有
死者里也没有看到
更不可能有人把尸体给认领走
这便奇怪了
难道他没有来过码头吗
这不应该
吴定缘最了解他爹
那是个责任感很强的
老公们保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绝对不会无动于衷
一定在第一时间赶到
难道说别处有事把他给调走了
可还有什么事比这件事大呢
于谦看出吴定缘神色有异
踮起脚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你舅父心切
孝心可嘉
可我们是来奉命查案的
公事要多
私情
哼 你懂个屁
我爹是应天府总捕头
执掌刘都一府发现的机市
想在南京查案
没他可不成
你跑来东水关不为勘察现场
原来是来找你爹的
我不是反复强调了吗
太子君旨
除了你我之外
不得有第三人欲闻
话没说完
只听砰的一声
他被吴定元揪住了衣襟狠狠一推
后背撞在了石堤上
小杏人儿你家太子不是佛爷也不是道祖
真以为一句君子
天底下的事儿都得随他的愿
金陵是天下第一大奸城
人口百万
光靠咱俩查案
跟在江里捞芝麻也差不多
朱子有云
天下事无不可为
但在人自强
你都还没开始查
怎么知道不行
于谦梗着脖子兀自仰头辩解道
吴定元的手缓缓松开他的衣襟
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于谦还要说什么
他一脸无奈的朝远处水面一指
小杏人
你仔细看看
能把两千料的宝船仪器炸断
就算是虎流药也得有千斤才能达到效果
往戒备森严的太子宝船运进千斤火药
得是什么手段
永乐十八年后
白莲教就是一群丧家之犬
他们会有这等神通
于谦不由得眉角一扬
你的意思是
白莲教勾结了某一位朝中高官
吴定元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转头看向宽阔的秦淮河面
视线所投之处
泽波平静
半点痕迹也没有
仿佛那场惊天动地已深深掩埋在了水下
哼
正好相反
这白莲教倒更像是被某一位朝中大人物收买
于谦在瞬间化为一尊翁中石像
浑身僵直
此时在金陵城西门之外
一个身衣宽袍的铺兵在官道上健步如飞
他手持哨棍
腰间皮带上还系着一副铃铛
跑起来叮当作响
过往行人一听铃声便知道是极地铺派出来的信使
都纷纷避让
铺兵跑的汗流浃背
脚下却不敢有片刻停顿
因为在他胸口之上斜挎着一枚黄漆鱼筒
鱼筒上斜粘着三根竹签儿
签头伸出筒口半寸
这是八百里加级的标志
这意味着最高级别的公文通地
中途不得有任何延误
在鱼筒外侧还能勉强看到会铜二字
可见这封文书是来自京城会铜馆
那里是大明水马极地一所的总起点
从京城会统馆到南京应天府
沿途一共要经过四十个大邑
首尾两千两百三十五里
就靠着这些步兵一步一步的接力狂奔
好在这一趟漫长的旅途即将抵达终点
这个铺兵是从龙江驿里跑出来的
距离城门不过二十里
他就这样一口气冲到了位于南京西侧的江东门前
在城下声嘶力竭的大喊道
京城八百里加急不停报
报东宫
温润的茶汤顺着咽喉滑下去
朱瞻基放下手中的白瓷茶盏
长长的从胸膛里吐出了一口浊气
四周很安静
几乎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一缕飘渺的幽香从鎏金博山炉里飘出
在空旷的殿中划出一道云流龙行的烟迹
先缭绕于铜鹤与平磨罗殿屏风之间
又流连于几重罗湖纱帘之上
俨然如仙家景致
置身其间很容易让人忘掉俗世的一切烦恼
可朱瞻基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而好转
南京皇城分为两重结构
外围皇城是百官衙署
内为紫禁宫城
为天子平居宴楚之地
此时太子正置身于宫城之内的长乐殿
有进军还寺可谓固若金汤
可那种惊心肉跳的恐惧却依然像草皮虫死死咬在心间
无论如何都撕扯不开
朱卜花不在这里
他将太子安顿在长乐殿之后便匆匆离开
襄成伯和三宝太监暂时昏迷不醒
六部高官生死不明
他作为镇守太监的副手
要做的事情山积海量
无法一直陪在太子身边
朱卜花临走前请太子在殿中宽心养神
其实朱瞻基心里很明白
自己的当务之急根本不是坐在长乐殿中安抚心意
而是迅速召见幸存诸臣
把局势稳定下来
朱卜花一个蒙古役的内臣
很多事情根本做不得
必须得太子亲自出面才行
但这件事做起来比说起来要难得太多
原先朱瞻基也曾观摩过祖父和父亲处理政事
也想象过自己有朝一日登基该如何挥斥方遒
可到了自己亲手执掌
才发现真是千头万绪错综复杂
该是救援为先还是鸡贼为主
该交由南京哪一衙署负责
这些衙署要恢复运转
该抄着复职还是从后缺的官员里递补
是临时护印还是班级正印
更别说还有军队调度
梨树安抚
国库支应
城防安排等一系列繁惧事物
况想一想就让朱瞻基头快炸了
最麻烦的是京城一应开支皆要仰赖江南漕运
南京一乱
整个南直隶和浙江布政史司必受波及
若南北漕运因此中断
那就会是整个大明帝国的大麻烦
即便是他撒出去追查真凶的于谦
吴定元也不是那么令人放心的
这两个人身份虽无嫌疑
能力高低却无定论
案子能追查到哪一步很难讲
朱瞻基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又戳了一口茶
只觉舌苔无比的苦涩精研
老师整天讲帝王为政之道
临到他真正开始履行监国之职
才发现这些虚无缥缈的大道理一段也用不上
真正操心的都是琐碎至极的树物
皇帝可真是不好当啊
他越想越觉得胸口越发烦闷
殿中的一切事物都看着不顺眼
了 那金柱
那凿井
那纺头
恍若一道道牢笼
把他困在这金碧辉煌的大殿之内
坚于呼吸
朱瞻基打心眼里里不喜欢这些看唐堂的深邃宫殿
他更愿意陪祖父去北方那开阔的草原
更想游历观看世间的变化无穷
从前被东宫师傅教读史书时
朱瞻基最不能理解的就是前朝那些在皇城里待了一辈子的皇帝
他们难道不会腻吗
父皇
我该怎么做才好
朱瞻基在踏上南南
洪熙皇帝的毕生夙愿就是从苦寒之地迁回南京
这件事他交给了自己的儿子来完成
这是何等信任
结果还没进南京城呢
朱瞻基就陷入了这么一个烂摊子
父亲会怎么看呢
他实在憋闷透不过气来
索性站起身决定出去溜达一下
反正整个皇城都在禁军控制之下
应该没有安全问题了
宦官和侍女们都留在外殿檐下
他们知道太子刚刚经历了什么
都脸生摒弃
唯恐哪声呼吸不对惹来祸患
朱瞻基一走到店口
便有两个小宦官惊慌的跑了过来
恳请太子回榻上休息安神
他们想伸手过来拉扯旁边
可反而拽出了更多的褶皱
朱瞻基瞪了他们一眼
南京的宦官果然蠢笨
连最简单的事一都不会
当然也不能怪他们
自从永乐北迁之后
宫城里无人居住
只保留了执殿间一个衙门负责定期打扫
这两位不过是执殿间的小小凤玉
根本没伺候过贵人
哪能跟大半相比呀
一想到已然粉身碎骨的大半
朱瞻基心头又是一沉
从他记事起
大半便随时左右
比起父皇母后都要亲近些
可惜两人之间最后一次对话
朱瞻基还是在跟他怄气
懊恼与痛惜两种情绪悄然流泄而出
太子忽然想到旁边还有人在看着
不想被他们看到自己的软弱
只得深吸一口气
把泪水憋了回去
细心思在哪儿
带我过去看看
两个小凤玉愣了一下
不明白太子怎么提出这么一个突兀的要求
朱瞻基没有解释
只是面无表情的重复了一遍要求
他们不敢忤逆
只好在前头引路
西辛斯是内务二十四衙门之一
负责宫中所用柴炭的采购基础
不过对于工人们来说
这里还有另外一个用处
洪武帝有过祖训
严禁工人在宫内烧香攘告
倘若宦官或宫女有亲人去世
碍于规矩
只能跑到西辛司的官署旁偷偷摆一块牌位
西辛思日日都要焚柴烧炭
牌位摆在附近就当是酱香败祭了
久而久之
这里变成了一个非正式的工人祭祀之地
他们私下里会把西辛斯称为奉中庙
因为忠孝难以两全
朱瞻基有一次跟大半聊天儿
才得知宫里还有这么个规矩
大半还感叹说
内臣无儿无女
死后啊
就是一批黄土
咱家也没什么念想
只要能有几个小宦官惦记
呃
给我在这凤中庙里摆块牌位
像几缕青烟
就算是复员之后喽
朱瞻基突然决定去南京西辛寺
是打算先帮大半碎了这个心愿
不复相陪一场
这是祖父永乐皇帝教他的窍门
如果一个人面临纷乱局势
一时难以措手
不妨先从做完一桩小事开始
一个个麻烦由小及大逐一解开
你不知不觉便进入状态了
古人临氏钓鱼
临战一棋
都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