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集。
范闲离开江南,
笼罩在明家头上的乌云也移开了监察院。
江南分理司虽然依然在努力地贯彻着范闲的指示,
打压着明家的生意,
可是明家毕竟在江南人脉深厚,
有无数官员暗中帮手,
所以明家的生意顿时活了过来,
迎来了难得一见的活跃。
所以先前明青达看着院墙外的嫩枝,
才会发出快乐地感叹。
然而,
他的脸马上阴沉了下来,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被喜悦冲昏了头脑。
春天来了,
树木发芽了,
可是钦差大人也要回来了。
他的心情顿时阴郁了起来,
他愤怒起身,
一拂袖往自己的院落行去。
明园占地极大,
两房大部分男丁都住在园中。
本来按理说明老太君死后,
明青达这位当家主人真正掌握了化石权,
应该要搬进老太君那间地势最高的小院才是。
可是明青达坚决没有同意族中地公议借口心怀母亲,
将那个院子改成了思亲堂。
他自己清楚为什么自己不敢搬进那个小院儿里,
因为他害怕自己在那个小院儿里一旦醒来,
会看见那梁上系着的白巾和那双不停弹动着的小脚。
当天上午,
在明园里处理了一下族中商行和田庄里的事务,
明青达拿起滚烫的毛巾,
使劲儿擦了一把脸,
感到了一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疲惫。
这个家太大了,
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
以前他做当家主人,
可以比较轻松地处理具体事务,
那是因为大地方向以及与朝中权贵们的勾结,
都由明老太君一手处理,
用不着他费事儿。
可现在不一样,
与京都方面暗通消息,
需要他亲手办理。
最令明青达头疼的是,
钦差大人一直没有停止对明家的打压,
外患临头,
明家内部又出了问题,
范闲硬生生的通过打官司把夏栖飞那个孽种塞进了家里,
而且明老三最近听说和夏栖飞走的很近。
在朝廷的压力面前,
明青达没有太好地办法,
只好眼看着夏栖飞一步一步地靠近明家的核心。
甚至在一个月前,
大年初一,
他还眼睁睁的看着夏栖飞归了宗族,
祭了族。
内忧外患让明青达有些承受不住了,
但他必须坚持着,
为了这个家族,
他必须熬下去,
一直熬到长公主成功。
他看了身边两人一眼,
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身旁的一男一女就是他如今最能信任的人,
一个是他的儿子明兰石,
一个是当年老太君的贴身大丫环,
如今自己的二姨太。
如果不是这位大丫环,
明青达根本没有可能全盘接手明老太君的秘密,
成为明家真正的主人,
所以他对于这位女子也做出了足够的补偿和爱意。
而明兰石。
明青达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
皱了皱眉头,
其实他清楚明兰石能力不错,
眼光也好,
只是父子二人最近在关于明家前程的问题上产生了极大的冲突。
依照明兰石看来,
既然朝廷打压的这么凶,
内库又被范闲牢牢把持住,
明家再想像往年一样从内库里谋取大额利润已经不可能了,
应该趁着现在和缓的时机,
渐渐地从这门生意里退出去,
凭借明家在江南的大批田产和各地网络,
不再做内库皇商,
转而进行庆国和东夷之间的进口贸易。
这样一来可以让朝廷和钦差大人领情,
二来也可以保住明家的基业。
但明青达坚决反对这个提议,
纵使现在明家支撑地十分辛苦,
他依然不允许家族有丝毫脱离内库往别的方向发展的意思。
二姨太离开了前堂。
明青达看着自己的儿子,
皱眉说道。
哎,
你昨天夜里的提议不行,
为什么?
明兰石难过的说。
谁能和朝廷做对?
如果我们这时候不退,
等范闲再回江南时,
只怕想退也退不成了。
范闲能做什么?
明青达看了他一眼,
难道他能调兵把他们全杀了?
哼,
谁知道呢?
那位钦差大人可是皇帝的私生子,
如果他真的胡来,
还会怕谁呢?
明兰石明明知道范闲不可能用这种法子,
可依然忍不住说。
我们在宫里也是有人的。
明青达皱眉说道,
太后、
皇后、
长公主这些贵人难道就敌不过陛下的一个私生子?
那生意怎么办?
如果范闲还像去年一年里这么做,
我们明家要往里填多少银子才能弥补亏空?
明兰石愤愤不平的说。
以前做内裤生意,
想怎么赚就怎么赚。
如今是做一单赔一单,
定标的时候价钱定的太高,
根本不可能有利润。
又被监察院的人天天闹。
父亲这样下去支持不了多久,
再过3个月,
我看族里就要开始卖田产了,
急什么?
明青达不赞痛的说道,
内库的生意一定要做下去,
这是长公主的意思。
如果我们这时候脱了手,
范闲也许会放过我们,
可长公主那边怎么交代?
没了内库的标哥,
我们明家就只是一块肥肉,
随时可能被人吃掉。
他没有意识到这句话在一年前就对自己的儿子说过,
那至少往东夷城那边地货少出一些,
也可以少赔一些。
明兰石试探着说。
明青达摇了摇头,
不行,
不能得罪四顾剑。
我们还需要太平钱庄的现银呢。
说到现银,
父子二人同时沉默了起来。
在朝廷和范闲地全力打压之下,
明家一直能挺到现在,
还能够把族中的万顷良田保住,
靠地就是与东夷城的良好关系和太平钱庄与招商钱庄源源不断的现银供应。
万一我是说万一太平和招商觉得咱们家挺不住了,
要收银子怎么办?
收银子,
我们抵押的是田产和商行。
明青达冷笑道,
钱庄拿了这些技能有什么用?
难道还能卖掉?
他们只有继续支持咱们,
不然收回去的只是些死物,
根本不能挣银子的死物,
我们该怎么办,
熬下去,
明青达站了起来,
微微握紧拳头,
咳了两声,
坚定的说。
只要太平钱庄和招商那边没问题,
我们就可以熬下去。
范闲拿我们也没有办法,
要多久呢。
明兰石看着这一年家族的风风雨雨,
精神上实在是有些支撑不住了,
熬到范闲垮台,
熬到陛下知道他错了。
明青达双眼深陷疲惫之中,
带着一丝阴狠,
说道,
哪怕两年三年也要熬,
我们必须等京都那边地动静。
可是现在家里要银子的地方太多。
只怕还要继续在钱庄里调钱。
明兰石忧心忡忡地说。
哎,
族里的份额被逼着给了夏栖飞一份儿。
明青达闭目算着。
就算老三老四这两个姨娘生的有异心,
他们手头也没有什么。
绝大部分在咱们手头儿,
钱庄那边调银不要越线就好。
老谋深算的商人虽然并不认为太平招商钱庄会忽然釜底抽薪,
可是一直谨慎小心的他当然知道要把风险压在最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