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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走廊略低一级
铺着地毯的起居室空空荡荡
没有沙发
没有桌子
也没有电视
除了交房时已经装好的照明器具和窗帘
屋里没有任何装饰品
只有一部电话机直接放在地毯上
语音信箱的指示灯正在闪烁
家当全被偷走了吗
你看像吗
泥脚印几乎没有踩到起居室的地毯
而是直接去了旁边的餐厅
这说明起居室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能偷的东西
青睐打开灯
查看整张地毯的表面
一旦有人入住
那么地毯上定会有沙发
桌子
茶几的角留下的压痕
然而他没有找到任何痕迹
无需怀疑
吉野一家并没有搬进来
而且从起居室连电视都没装这点可以判断
他们也没打算把这儿当度假屋用
青睐环视四周
贯穿屋内屋外的三根锯筒从高高的天花板下突出
北光正如他计算的那样
将象牙白的硅藻泥墙壁衬托得更白
煞费苦心确保的宽敞空间
反而突出了事态的费解与莫名
真叫人咬牙切齿
青睐不懂了
什么样的理由会让人空置翘首期盼的新家整整四个月而不入住
还是说
不是某种理由
而是进退维谷的情况
青睐摇了摇头
转向餐厅
除了大圆桌和五把椅子
餐厅里别无他物
这是青睐留给吉野家的家事
但入侵者貌似碰都没碰一下
不过
圆桌本就是以粗壮的圆木为支柱固定在地板上的
青睐当时请来了定制家具的师傅
让他照自己住工棚时用的矮脚饭桌打造了这张餐桌
一家五口围着圆形矮桌享用晚餐的乐趣
都是多亏曲线的魔法
这样所有人都可以既挨着坐又面对面
吉野家也是五口人
于是围坐圆桌热闹吃饭的想象
大大激发了青睐的设计欲
自己想住的房子
当然不等于自己一个人住的房子
家与家人是不可分割的
然而这栋房子至今没有传出合家团圆的欢笑
青睐一阵凶闷
港岛
干嘛
你也觉得这房子住着不舒服吗
瞎说什么呢
赶紧搞班走人吧
港导已经去厨房了
吊柜的门随意敞着
里面并无餐具
冰箱没放洗洁精
海绵等厨房用品也不见踪影
水池的龙头倒是能出水
燃气炉也能点着水池
灶具对面的操作台抽屉半开着
抽屉貌似被人翻过
热水器
洗碗机等家电的说明书杂乱的叠在一起
资料中混着一把钥匙
上头拴着后门字样的小牌子
闯空门成功的贼是用不上的
但是让钥匙就这么躺在抽屉里好像有点不妥
青睐于是一把抓起它
塞进了裤兜
没有洗衣机的多功能区冷冷清清
青睐还去卫生间看了看
洗脸台和厕所连个小瓶子都没有
更别说日用品了
浴室也不例外
入侵者或许根本没来这里扫荡
橱门通通紧闭着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
按设计转半圈就能回到玄关
他已经彻底搞清地上的鞋印
能判断出入侵的贼人有两个
一个上过楼
他仿佛听见贼人的对话
我去二楼瞧瞧吧
岗岛搁下一句差不多的台词
走上楼梯
钢骨架的悬梯也是为了让北光遍布每个角落的设计
在墙壁与隔断设置壁饰和形状复杂的壁刊也是同样目的
所有心思都是为了高效演绎光线
从这个角度看
外底也包括了刻画时间的房子之意
青睐逐一查看三间儿童房全是空的
连书桌都没放
三个房间都有阁楼
但是由于房子整体成梯形
只有其中一间是规整的长方形
他原本还有些担心孩子们会不会抢那个房间
事到如今全成了杞人忧天
他凝视主卧的房门
伸手推开
十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一片昏暗
因为窗帘还拉着
青睐不指望有任何发现了
贼人怕是也没找到什么东西
大概也正因为如此
明明看到房间正中摆着一把旧椅子
他却并没有立刻认作义务
除了电话机
他应该就是吉野搬进这房子的唯一物品了
那是一把带扶手的木椅
司空寻常
简单朴素
就这么孤零零的对着窗口
椅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板条式的靠背和坐面都有些变形
然而奇怪的是
他竟没有给青睐留下粗糙的印象
直觉告诉他
这是一把有来历的椅子
喂 怎么样
港导在楼下喊道
不怎么样
说着
青睐走进步入式衣橱
门是开着的
墙边衣橱的三层抽屉全被拉开了
能看到内侧的本色木料
满地都是粗暴的脚印
来回跺脚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青濑长叹一声
他已经不在乎什么小偷了
他走向窗边
其实刚走进房间时他就想这么做了
这里有一扇朝北的特大号窗户
从胸口的位置开到尽可能接近天顶
青睐猛的拽绳拉开窗帘
北光立时造访
不是光线
亦非光束
而是打薄到极致一如面纱的光
柔和的将整个房间包裹起来
施工期间
青睐曾无数次站在这个位置
无数次忍不住为宏伟壮丽的视野感叹
近在眼前的浅剑山何等震撼
身披婀娜舞动的云朵
遍染银白的山巅甚至有几分神圣
这扇窗并非景色之画的画框
而是这栋房子的光之大门
父亲当年常说
太阳公公也是我们家的客人
而得知吉野的妻子乡里江擅长画画
也是点醒他在光上做文章的契机
造访田端的出租屋时
起居室墙上的油画小品吸引了他的视线
那是一幅静物画
画的是插在花瓶中的紫阳花
笔触淡雅
青睐夸赞
这画真不错呀
湘里江竟羞红了脸
一旁的吉野则打趣说
他上高中那会儿可是美术部的部长呢
相里江接着说
画的不好
就是挺喜欢的
等孩子们长大些
还想再画点什么
借助天窗或高窗将北光引入室内的采光手法
自古以来便常见于艺术家的工作室
因为如此一来
就能打造出最适合创作绘画与雕塑的自然光环境
我想以画室为主题设计主卧
等孩子们独立后
也可以在这个房间继续耕耘自己的爱好
二位觉得怎么样
听到青睐的提议
乡里江自不用说
连吉野都喜形于色
连呼
好好好
就按您说的办
但他也没忘记带上那具魔咒
我们就想请您设计一栋建筑家青睐人想住的房子
请您千万别太顾忌我们
青睐回答
这就是我想要的
我一直都在打造能款待光
也能得到光的款待的房子
莫非那是白日梦不成
现实在眼前碎了一地
吉野一家不见了
没留下任何线索
销声匿迹
不
线索也不是完全没有
青睐回头望向身后的椅子
一把面朝窗户的孤椅
为什么要把这东西放在这儿
当然是为了坐
不难想象
吉野肯定在这把椅子上坐过
走楼梯
把椅子搬上二楼
放在房间中央
坐下
然后
对
然后眺望窗外
青睐走向椅子
果然是相当有年头的古董
能坐人吗
不会一坐就塌吧
青睐小心翼翼的落座
视野中不见了山
也不见了云
完全坐下之后
巨大的窗框中唯有湛蓝如洗的天空
青睐顿感头晕目眩
这是一种神奇的视觉体验
好蓝
无论是景色还是空间
都只剩下蓝这一种颜色
远近感被剥夺
被吸入的感觉汹涌袭来
但他不觉得难受
这景象仿佛曾几何时在某处见过
就好像置身宇宙
远跳地球
它是如此之美
如此叫人怀恋
整颗心好像都被解放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