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集范儿,
绍顷客,
你就这般来了,
倒也真不给我面子。
海棠笑了笑,
接过范思辙递来的玉狮子,
把玩着,
你这人啊,
就是喜欢说嘴。
卫华哈哈一笑,
不再说什么。
从很久以前他就清楚这个女人不是自己能碰的。
当初太后有那个意思之后,
她第一时间就进宫婉拒,
只是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太后对于自家后辈的疼爱总是那样的不讲道理。
太后不讲道理,
范闲不讲道理,
卫华可没有那个胆量,
这事儿太得罪范闲了。
再说娶个九品上的绝世高手回家,
夫纲何以镇?
再说这海棠姑娘虽然蕙质兰心,
可长得实在是很一般。
然而去年卫华的妹妹随狼桃远赴江南,
路过梧州时,
与范闲起了争执。
卫华知道范闲那种小气性子一定在记仇,
迫不得已修书,
说了多少好话,
才让范闲消了气儿,
思绪飘荡在这几年的岁月里,
卫华忍不住失态的长吁短叹了起来。
范闲啊范闲,
你小子也太不给我面子了,
什么事儿都把自个儿压了一头,
本是同行者,
相煎何太急,
自己这个锦衣卫指挥使,
怎么就没有监察院提司过得顺心呢?
自从海棠和范若若进入抱月楼以来,
厅内的宴席便变得安静了许多。
魏氏家族那些老辣的长辈摆足了长辈的模样,
与二位姑娘家各自攀谈着,
可心里却在想,
本是想在此次的谈判中替陛下多吃些好处,
这二位一倒,
尤其是海棠姑娘,
他的胳膊肘子究竟是往哪边偏的呢?
于是对于范思辙的进攻便缓了下来。
范思辙面容平静,
微笑着说着话,
与闲谈中便将来年的利润分成和交接细则说了个清清楚楚。
今日让海棠和姐姐来此,
便是为了给自己加个筹码,
至少要乱一乱北齐人的心。
名义上是他和魏家的谈判,
实际上是范闲和北齐皇帝的勾当。
席间众人虽不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但主导魏家的长宁侯父子却是清楚的。
酒过三巡,
一事一毕,
双方尽欢而散,
只是卫华的脸色并不怎么欢愉。
很明显,
在这新一轮的分赃协议中,
依然被范思辙给抢了大头。
夜色渐深,
海棠拿着那块温润的玉狮子,
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望了范思辙两眼,
便自行离去,
将这抱月楼留给了他们姐弟二人。
我不喜欢海棠。
在抱月楼上京分号的一间房间内,
范思辙皱着眉说。
你现在变得越来越老气沉沉了。
范若若习惯性的用手拍了拍弟弟的脑袋,
微笑着说。
师姐,
有什么不好?
你是不是还记恨他拿你当驴使的事情吧?
那是哥哥的意思是让我吃苦,
我明白。
真的越来越老气了,
真不像个孩子,
在这么个地方,
一个信得过的人都没有,
想不小心些也没办法呀。
哎,
对了,
姐,
你说老气是不是说我越来越像哥?
范思辙兴奋地问着,
因为在他的心目中,
长兄范闲乃是人生偶像,
如果能和兄长的形象靠得越近,
他自然越是得意。
是越来越像父亲才是父亲,
当年那么打你,
看来果然有些效用。
哎,
你先前说不喜欢海棠师姐,
到底为什么?
范思辙静静的看着姐姐的眼睛,
半晌没有说话,
范若若也平静的看着她,
姐姐,
你应该明白的,
我们已经有嫂子了,
哎。
是啊,
其实哥哥不知道,
这一年多里,
嫂子给我写过不少信。
嗯,
嫂子在心里说什么还能说什么,
还不是家里如何,
父亲如何,
母亲如何。
我这个小叔子一个人在异国,
嫂子肯定不放心。
说实话吧,
我这一年里,
但凡有些什么摸不清头脑的事情,
都不愿去信麻烦哥哥,
都是嫂子帮我出的主意。
范若若渐渐消化掉心头的震惊,
她也是第一次得知此事,
品咂半晌,
品出了许多种味道,
黯然的说,
啊。
嫂嫂是个很可怜的人,
你也知道,
长公主现在被陛下幽禁在别院里,
哥哥又在江南,
哥哥只知道把我踹到北边来。
虽然知道她是在锤炼我,
可是她有没有想过,
我才多大点儿啊?
这么大个摊子,
我怎么弄得过来,
直至丢手?
哪里像嫂嫂想的那般周全?
什么?
哥哥在南边何其不容易,
如果不是他站得稳,
你在北边又如何能够站得稳?
他又哪里是丢手了?
青云堂的掌柜们都在暗中帮衬你,
监察院在北齐的网络也都在为你服务,
为了栽培你,
他可是下了大心血。
至于说到锤炼,
你又不是不清楚哥哥是个怎样的人,
他自幼一人在澹州长大,
不知怎样坚信才有了今日的地位。
他信奉的就是这个道理,
就是这样对待自己。
我们是他的弟弟妹妹,
他当然也会选择这种方式。
一连串的训斥出口,
范思辙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的京都,
那会儿天不怕地不怕的,
他就怕姐姐手里的铁尺,
他一下子就软了下去,
语塞半晌之后喃喃的说,
反正我不喜欢海棠。
哎,
海棠姑娘暗中帮了哥哥多少忙,
你又不是不知道。
只是利益交换罢了,
北齐人除了死掉的庄墨韩,
又有几个是真正万物不系于心的圣人?
哼,
如今别看你拜入苦荷门下,
我是首屈一指的大老板,
可如果哥哥对北齐再无用处,
我们只怕马上就会被人踩到脚下,
到那时,
我可不指望海棠会替我们出头,
我的看法与你相反。
什么事情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吧?
范若若沉思良久,
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的心里对那位可亲可敬、
习惯沉默和伤害的嫂嫂也是无比怜惜,
承认了弟弟的这个看法。
只是忽然间,
她的心中涌起一丝荒谬的念头,
如果说先来后到,
自己才应该是最早到哥哥身边那个人吧。
只是命运捉弄她的唇角浮起一丝苦涩,
旋即将这股不应有的情绪压了下去,
与弟弟一道为嫂子林婉儿的命运担忧。
哥哥肯定不是那种薄情寡性之人,
只是如今嫂子处在长公主与哥哥中间,
真是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哎,
别想那么多啦,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哥哥在南边的状况,
我看你今晚大宴宾客,
以为你已经得意忘了形。
长公主垮台,
我自然要利用这个机会多挣些钱,
只是朝中如今只是大哥这一派,
独大总觉得会有些问题,
想的或许太远了些。
独大倒也不是,
不过站在风口上了,
不论是家事还是国事,
似乎都不是我们这些身在异乡为异客的人能够操心的。
范思辙一怔,
心想以姐姐往常的态度,
应该十分焦虑范闲的安危才是,
怎么却表现得如此淡然?
但他不敢批评姐姐,
下意识的问,
谁的事?
哥哥的哥哥,
他不是不做事了,
是在外人面前不做啦。
哦,
嗯,
我们真不管,
我们能操什么心呢?
他辛苦万分,
将我们送到北齐来,
就是不想让我们掺和到这些事情当中。
如果我们真的想为他好,
那就一定要在这里好好的生活,
不要让他操心。
那什么是好好的生活?
做老板快乐吗?
嗯,
还成啊,
虽然有时候比较麻烦,
我明天就要去医馆啦,
我也觉得这种生活很快乐。
哥哥说过,
人活在世上就是要找自己喜欢的事情做,
我们既然已经寻找到了,
就要好好的继续下去。
我们活得越安全、
越快乐,
哥哥就会越心定,
我们对家族也就越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