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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五百五十章长腔所指
离阳先帝赵淳治政开明
虽然与皇后生活简朴
却不禁天下妇女粉黛衣饰
北凉天高皇帝远
更是不懂僭越为何事
百姓穷苦
但将种门庭可都不穷啊
每逢佳节
富贵女子人人争芳斗艳
只要有钱又敢穿
那就是妇人穿上凤冠霞帔也没人约束
此时人流中有个仿旧南唐宫廷妇人天宝妆样式的妙龄女子
身断阿奴
身边跟着个梳蛮鬟髻的贴身婢女
两女体态一丰腴一纤细
相得益彰
很是惹眼
许多最喜伺机揩油的游手好闲之徒蜂拥而上啊
婢女为了给自家小姐挡灾
蛮祭环上那些金银犀玉各色质地的精美小梳就都已经掉落了好几把
但仍是防不胜防
那小姐的胶臀呀
仍是难逃一劫
给某个手脚伶俐满口黄牙的瘦猴给轻轻拍了一下
拍中有捏
显然是个老手了
惊吓得那小姐花容失色
高墙羁履
踩出了一连串小碎步
慌乱逃跑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唐文贞妻子眼中
在同情恼火之余
自也有一些女子相妒的取笑之意
轻声跟自己男人说道
穿得这般花哨
也没个健仆豪奴护着
可不就是招蜂引蝶吗
怨谁
唐文贞呀
对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并不上心
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更没有英雄救美的意图
凉地女子内里性子大多刚烈彪悍不输男儿
别看表面上柔柔怯怯
那要是真动了干货
那绝对能卷起袖管大打出手
在别人脸上挠出一朵血花来
唐文贞身边这位媳妇儿啊
可不就是当年从胭脂郡小地方嫁入州城后
头回参加灯市凑热闹
就打赏了浪荡子一记狠辣的撩阴腿
不远处一个头顶毡帽的高大老者丢了一串铜钱做赏钱给那正在表演吐火的侏儒
与此同时
人海中有个如今在北凉越来越常见的行脚僧
背着个搁置经卷的竹架
有一对粗布麻衣貌不惊人的年轻夫妇
正在给孩子跟卖冰糖葫芦的汉子要了一串
闹市东北角有一座香火兴盛的东福寺
有钟楼
楼顶可以俯瞰半座集市
有衣饰豪奢的公子佳人有说有笑
有贫寒书生抓耳挠腮想着吟诵一二
有迟暮老人触景生情沉吟不语
阁楼外廊
有个手持马尾冕拂的矮小道人
瞥了唐文贞所站方位的风景
然后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小册子
伸出手指蘸了蘸口水
翻开册子
借着几乎不输白昼的灯光
看到了唐文贞三个字
轻声笑道
文贞呐
好大的名字
听说你们中原朝廷只有凤毛麟角的殿阁文臣才能在死后得此美谥
你小子呀
下辈子取名悠着点儿
就在渑池道人自言自语堪堪结束的电光火石之间
闹市便发生了一连串不易察觉的异变
那个被瘦猴轻薄的天宝妆大家闺秀垂手逃至唐文贞几步外
腰肢扭转
哪怕处境狼狈
仍是有一股天然风韵
那蛮借环婢女不知何时从头顶摘下了一支细小银钗
原本她应该会手腕一抖顺势一撩
在自家小姐腰肢向左扭去时
那支银钗紧擦着女子右腰倾斜向上
精准刺向了唐文贞的胸口
但是正在此时
她的手腕被那与寻常青皮地痞无异的瘦猴死死握住
婢女脸色故作惊慌
左手肘往外一翻
试图砸在那阻拦之人的一边太阳穴上
但是一瞬间
她的身子就瘫软下去
看上去只会给人猥琐感觉的瘦猴在一手握死婢女手腕后
一手在他身前和女子后背短短一尺距离间骤然发力
正是北凉外家拳宗门刘氏拿手的劈山炮捶
这一捶
就直接将那纤弱女子的脊柱给直接捶断了
然后他将婢女一把扛在肩上
大声嚷着娶媳妇儿回家喽一路狂奔
那看得周围百姓啊哈哈大笑
只当是遇见了个见色忘命的家伙敢当街调戏
事后少不了去州衙监狱吃饱牢饭了
扛着女子奔跑的兽猴满脸淫秽笑意
但是眼神实则无比深沉
作为北凉外家拳第一的刘氏的外姓嫡传弟子
虽然他的名字没有出现在刘氏宗谱上
但身手心性自然都是上上之选
事实上
他正是拂水房潜伏在幽州长庚城多年的甲等房高手
才二十岁出头便是内外兼修的三品高手了
而被他捶杀的婢女也不简单
是北莽蛛网的一名提杆捉蝶女
在一击得手后
瘦猴没有任何多此一举的动作
直接就撤离了这处另类的战场
他清晰记得在自己入行时
那个领路的拂水房前辈只教给他一个看似简单至极的道理
杀和被杀
就是一线之隔
说完这句话后
那前辈笑眯眯的问他懂了没
没等他点头
整个人就倒飞出去
在床上躺了整整两个月才能下床走路
然后
他就有些懂了
在褚禄山一手打造的拂水房
做事儿最讲规矩
何时何地杀人
用什么手法最快杀人
何时何地撤出
要做得不折不扣
若有意外
自有其他人在暗中补救
绝对不允许谁自作主张
拂水房最忌讳自以为是
谁敢坏了规矩
那头目褚禄山有的是五花八门的规矩来教人懂规矩
所以这么多年下来
拂水房谍子死士的暗杀从头到尾都很干净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久而久之
就少有意外发生了
先前丢给杂耍侏儒一串铜钱的毡帽老者
在看到捉蝶女被人扛走后
就有意无意挡在了那对麻衣男女身前
不让他们继续靠近唐文贞夫妇
老者笑着上前打招呼
貌似见着了有世交之谊的晚辈
与那年轻人刹那间搭手六招
最后还是被笑脸慈祥的老人搂住了后者肩头
那把淬毒匕首趁势插入了这名肥莽捕蜓郎的腰间
而且飞快拔出再度刺入
那名捕蝶女乔装的年轻少妇则脸色如常地看待这一切
哪怕毡帽老人搀扶着自己丈夫迅速远离她
她也没有任何动静
但她嘴角微微翘起
等到毡帽老人意识到不妙的时候
脑袋如同被剧烈撞击了一下向后一仰
额头渗出血丝的老人在垂死之际
看到不远处站着那个脸庞稚嫩但眼神阴狠的稚童
看似满脸天真无邪的小孩子
歪着脑袋
轻轻吐出了第二粒山楂核
嗯 然后
视线模糊的毡帽老者笑了起来
捉蝶女匆忙挤入人流
瞬间消失不见
但那个猜不出真实年龄的孩子
则被永远留下了
额头上插着一根原本用以串糖葫芦的木签
在街上吆喝贩卖糖葫芦的憨厚老人抱起孩子
快步走到正要向后倒去的貂帽老者身边
将顶端插满糖葫芦的木棍插入地面
腾出一只手扶住了老友和那个早已气绝身亡的捕蜓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