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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以后
我像个孩子一样
哭泣起来
哪怕受过一次欺骗的男人
都不会不知道
我是多么痛苦难言
人再激动
也总是自信能支持得住
在激动中
我下了决心
心想
必须立刻斩断这种爱情
我急不可待的等待天明
却一定车票
回到我父亲和妹妹身边
他们双重的爱
我是有把握的
他们绝不会欺骗我
但是我不愿意一走了之
而不让玛格丽特
知道我走掉的原因
一个男人
唯有跟他的情人
恩断
一绝以后
才会不辞而别
我在脑子里
翻来来去思考
怎样写一封信
我打交道的这位姑娘
同一切
受人供养的姑娘相似
以前
我大大美化他了
而她
把我当小学生看待
为了欺骗我
耍了一个拙劣的不像话的诡迹
这是一目了然的
于是我的自尊心占了上风
必须离开这个女人
还不能让她知道这次决裂
使我心碎长段
而自得其乐
我眼里噙着因狂怒和痛苦
而涌出的泪水
用最挺秀的字体
给她写了下面这封信
亲爱的玛格丽特
但愿您昨天身体微恙关系不大
昨晚十一点钟
我来打听过您的消息
回说您还没有回家
得知先生比我幸运
因为不久他就来看您
直到凌晨四点钟
他还在您家里
请原谅
我使您度过难熬的时刻
但请确信
您赐给我的良宵
我没齿不忘
今天
我本来要去打听您的消息
但是我打算回到我父亲身边
再见
亲爱的玛格丽特
我还不够富有
可以随心所欲的爱您
却有不够贫穷
像您所希望的那样疼爱您
因此
您就忘掉一个
您差不多不在乎的名字吧
而我
则忘掉
无法实现的幸福
我奉还您的钥匙
我从来没有用过
如果您经常像昨天那样不舒服的话
这把钥匙
会对您有用的
您看到了
如果不肆无忌惮的挖苦一下
我是无法结束这封信的
这就证明
我依然多么一往情深
我把这封信
反复看了十遍
想到这封信
会令玛格丽特难受
才使我平静了一些
我竭力使自己鼓起勇气
摆出信里佯装出来的感情
八点钟
当我的仆人走进我的房间时
我把信交给他
让他马上送去
要等回信吗
约瑟甫问我
我的仆人
像所有的仆人一样
就叫约瑟福
如果问你要不要回信
你就说你什么也不知道但是你等等看
但愿他给我回信
我抓住这种希望不放
我们这些人是多么可怜
多么软弱啊
我的仆人出去的那段时间里
我的心情激动的无以附加
时而
我想起玛格丽特怎样委身于我
我自问
有什么权利
给他写出这样一封肆无忌惮的信
他满可以回答我
不是得知先生欺骗了我
而是我欺骗了得志先生
许多女人
为自己有几个情人
都是这样辩解的
时而
我又想起了这个姑娘信誓旦旦
我就说服自己
我的信
还写得过于温和
措辞还不够严厉
足以使一个嘲弄
像我的这样真诚爱情的女人深感沮丧
随后
我又想
最好还是不给他写信
而是白天到他家去一次
这样
看到我使他热泪珊山
我看更敢幸灾乐祸
最后
我思量他会怎样答复我
我已经准备接受他给我表示的歉意
约瑟夫回来了
怎么样
我问他
先生
他回答说
夫人再睡觉
还没有醒过来
不过
只要他打零叫人
就会把信送给他
如果有回信
会送过来的
他还在睡觉呢
有多少次
我几乎要派人去取回这封信
但我总是这样想
说不定信已经交给他了
我会显得后悔做错事似的
他果真给我回信的时刻
越是接近
我越是后悔写了信
十点钟
十一点钟
十二点钟
都敲过了
十二点钟
我正要复约会
仿佛什么事
也没有发生过似的
总之
我只会去设想
怎样摆脱
箍紧我的铁圈
这时候
我像翘手盼望的人那样有种迷信
以为如果我出去一会儿
回来时
就会看到回信
望眼玉川的回信
总是在收信人离开时
送到的
我借口吃中饭
出去了
我平时习惯在街角的
赴马咖啡馆用午餐
今天
我却没有去
而宁愿走过昂坦街
到王公爷在吃中饭
每当我远远的望见一个女人
就以为看见娜尼娜
给我送回信来了
我走过昂坦街
连一个跑腿的人
也没有碰见
我到了王宫附近
走进韦礼餐馆
伙居事后我吃饭
或者不如说
随他给我上菜
因为我没有吃东西
我的眼睛
不由自主的
总是盯着挂中
我回家时
深信
会收到玛格丽特的一封信
门房
什么也没有收到
我还寄希望于信在我的仆人手里
但我出门后
他没有看见谁来过
如果玛格丽特要给我回信
他早就会给我写信了
于是
我开始后悔那封信的措辞了我本该完全沉默
这样
他可能感到不安而有所行动
因为他看到我昨天没有去赴约会
就会问我失约的原因
只有在这时
我才该把原因告诉他
这样
他除了给自己辩解以外
不可能做别的事
而我所要的
就是他做辩解
我已经觉得
不论他提出什么辩解的理由
我都一概相信
只要能再见到他
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竟至于认为他会亲自登门拜访我
但是一小时
又一小时过去
他并没有来
玛格丽特
的确与别的女人不同
因为很少有女人收到我写出的那样一封信以后
会不回复几句话
五点中我感到相榭丽舍大街
如果我遇到他的话
我想
我便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么
他会相信我已经不再想他了
在王公街的拐角上
我看见他坐着马车经过
这次相遇
如此突如其来
我不进脸发白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到我的激动
我呢
我张皇失措
只看到他的车子
一律而过
我不再在相榭猎舍大街散步
我浏览剧院的海报
因为我还有机会看到他
在完工剧院
有一次首场演出
玛格丽特不用说
一定去观看
七点中
我来到剧院
所有的包厢都坐满了人
但是玛格丽特没有露面变
于是
我离开王工剧院
凡是他经常去了剧院
我都跑遍了
他哪儿都不在
要么我的信
使他过于难受
他顾不上看戏了
要么他生怕跟我见面
免得做一番解释
这就是我在大街上
出于虚荣心引起的想法
这时
我碰到了加思东
他问我从哪里来
从完工剧院来
而我从国--来
他给我说
我还以为
能在那里见到您呢
为什么
你为玛格丽特在那里
啊他在那里吗
是的
单独一个人
不
跟他的一个女友在一起
没有别人吗
得志伯爵
到他的包厢刚来过一会儿
但他是跟公爵走的
我一直以为会看到您露面
我旁边有一个座位
今晚始终空着
我还以为这个座位是您定下的呢
玛格丽特所到之处
为什么我也要去呢
因为您是他的情人吗
谁对您这样说的
普利当斯
昨天我遇到了他
我祝贺您亲爱的
这是一个漂亮情妇
不是谁想要
都能到手的呀
管住他
他会使您脸上有光彩的
贾思东这个普通的想法
表明我那种动辄易怒是多么可笑
如果我昨天遇到他
他又跟我讲这样的话
我准定不会写早上那封愚蠢的信
我几乎要到普利当斯家里去
叫他告诉玛格丽特
我有话要对玛格丽特说
但是我担心他为了报复
回说他不能接待我
于是我经过昂坦街
回到了家里
我再问门房
有没有给我的信
根本没有
他说不定想看看
我会耍什么新花招
我是不是要收回今天的信
我躺在床上这样想
但是看到我不给他写信
明天他会写信给我的
尤其那天晚上
我对自己的所作所为
追悔莫及
我在家里
孤苦伶仃
夜不成寐
焦躁不安
渡火中烧
想当初
如果听任事情自然发展的话
此刻我大概微疫在玛格丽特身边
倾听他的缠绵情话
至今
我只听过两次
我在寂寞之中
感到这些话
使我耳朵发热
就我的处境而言
可怕的是
理智判断我错了
事实上
一切向我表明
玛格丽特爱我
首先
他准备跟我单独到乡下辟暑
其次
可以相信
没有什么迫使他做我的情妇
因为我的财产
应付不了他的需要
甚至满足不了他一时的爱好
因此
他只有希望
在我身上找到真诚的爱情
他生活在交易的爱情之中
这种真诚的爱情
能使他得到羞憩
但是
我在第二天
就摧毁了这种希望
我做过两夜良宵
却换之以刻读的嘲讽
所以
我的所作所为
不仅可笑知极
而且很粗很粗暴
我又没有富国这个女人一个铜板
哪有权利则为他的生活呢
我第二天
就溜之大吉
难道
这不像一个情场上吃白时的
生怕别人拿账单要她会抄吗
怎么了
我认识马格丽特才三十六小时
做他的情人
才二十四小时
我就跟他老闹别扭
她能分身来爱我
我非但不知足
反而想独占一切
强迫她一下子斩断过去的关系
而这些关系
是他今后的生活来源
我凭什么可以责备她呢
毫无凭据
她本来可以像某些
泼辣粗俗的女人那样
直截了当的告诉我
她要接待一个情人
但是他却写信给我
说是他不舒服
我没有相信他信里的话
没有到巴黎的所有街道去溜达
除了昂坦街以外
我没有同朋友们一起去消磨这个晚上
到第二天他只听的时间再露面
而是扮演奥瑟罗的角色
我窥死他的行动
自以为不再去看他
是对他的惩罚
但是
正好相反
他大概会为这样分手感到高兴
他一定感到我是个大笨蛋
他的沉默
甚至谈不上是怨恨
这是蔑视
那么
我本该给玛格丽特送一件礼物
不让他怀疑我的慷慨大度
而且把他看成一个受人供养的姑娘
这样
我就可以自以为
跟他清障了
但是
只要有一点交易的痕迹我就认为是亵渎了我们的爱情
如果不是他对我的爱情
至少是我对他的爱情
因为这爱情是那么纯洁
轮不得他人染指
不管礼武东的贵重
也不能用他来偿复得到的幸福
无论这幸福
是何等短暂
这就是我在夜里
翻来覆去的想法
我随时都准备去讲给玛格丽特听
正如您所理解的
必须采取果断地决定
要么跟这个女人一刀两断
要么不在疑神疑鬼
一旦他还同意接待我的话
但是
您知道
人总是要食疑不决
然后才做出果断的决定
因此
我在家里待不下去
又不敢到玛格丽特那里去
我便试图找着法去接近他
一旦成功的话
就推说
是出于偶然
我的自尊心
也能保住了
当时是九点钟
我赶到普利当斯家里
他问我一清早
来找他有什么事
我不敢把我的来意迟率地告诉他
我回答说
我一大早出门
是为了预定去西城的公共马车座位
我的父亲住在那里
您能在这种风和日丽的天气离开巴黎
他对我说
真是大好事
我抱着普利当斯
寻思他是不是在讽刺我
他是他的脸
是一本正经的
您去跟玛格丽特告别吗
他始终严肃地问道
不
您做得对
您这样认为吗
当然了
既然您跟他决裂何必再去看他呢
这么说
您知道我们决裂了
他把您的信给我看了
他对您说了些什么
他对我说
亲爱的普利当斯
您说他好话的那一位
真不懂礼貌
这种信
只能在心里想想
但不敢写出来呀
他用什么语气对您说的
是笑着说的
他还说
他在我家里吃过两次夜宵
他甚至连李节性的回访
也没有做过呢
我的信
和我的嫉妒
产生的结果就是这样
我的爱情自尊心
受到无情的羞辱
昨天晚上他干什么去了
他上科剧院
这我知道
后来呢
他在家里吃夜宵
单独一人么
我想
同得智伯爵一起吧
这样说来
我从玛格丽特的决裂
丝毫没有改变他的习惯
遇到这种情况
有些人会给您说
不必再想这个不爱您的女人了
好呀
我很高兴地看到
玛格丽特
没有为我抑郁寡欢
我勉强地装出笑容说
他非常有礼
您做了本该做的事
你比她更理智些
因为这个姑娘爱您
她不断地提到您
而且会做出蠢事来
既然他爱我
为什么他不给我回信呢
因为他已经明白过来
她不敢爱您
再说
女人有时容许别人玩弄他们的爱情
却绝不允许别人
伤害他们的自尊担心
尤其是一个人
做了他两天的情人就离开看
那么无论给决裂
摆出什么原因
总是要伤害一个女人的自尊心的
我了解玛克丽特
他宁死
也不肯给您回信
那么我该怎么办呢
就此拉倒
他会忘掉您
您会忘掉他
你们彼此都没有什么可责备的
如果我给他写信
请求他原谅呢
千万不要这样做
他会原谅您的
我差一点要扑上去
搂杜普瑞当斯的脖子
一刻中以后
我回到家里
给玛格丽特写了这封信
有个人
对他昨天写的信
悔恨的半封
如果您不原谅他
明天他就要离开巴黎
他想知道什么时可以拜倒在您的脚下
呈上他的悔恨之心
什么时候
他可以单独见到您呢
因为您知道
所忏悔的时候
是不该有旁观者
在场的
我把这篇用散文写的
情诗折好
叫约瑟夫送去
他把信交给了玛格丽特本人
他回答说
他要晚一点回信
我只出去一会儿
为了吃晚饭
但到晚上十一点钟
我还没有收到回信
于是我决心
不能再受煎熬了
我决议
明天就动身
由于下了这个决心
我深知
即使躺在床上
我也睡不着觉
我便开始
打点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