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民有声。
第893集。
李耀的表情就像是被一只毒蝎子在屁股缝里狠狠蛰了一下,
险些跳起来。
目瞪口呆了半天,
才连连搓手,
一副好奇心爆炸的样子来,
过大哥,
说出你的故事,
你不会一直都知道这件事吧?
过春风重重抹了一把脸,
勉强凑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抱着水壶道,
我当然不知道,
否则也不叫深渊了。
直到3个月前的一个晚上。
那一夜之前,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叫过春风的人族修真者。
我的过去就像是白纸上的墨点一样简单清晰,
我的现在虽然有诸多烦恼,
但却充满了喜悦和满足。
如有可能,
我希望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
我的未来不用发生任何改变。
我叫过春风,
老家在大荒,
父母都是修真者。
在我小时候,
家乡遭遇了一次大规模的兽潮爆发,
被彻底毁灭。
父母和家人都在激战中轰轰烈烈地战死,
而我怀着对妖族的深仇大恨活了下来。
几经辗转,
长大成人,
加入秘剑局,
接受最严酷的修炼,
执行最凶险的任务,
用千万妖族的头颅换来了秘剑局斩妖处处长的位置。
关于老家和父母的事我记不太清楚,
用力去想的话就会头疼欲裂。
也请不少脑科专家和冥修师检查过,
但他们说那是我小时候在兽潮爆发时受到过过度惊吓,
大脑自动洗掉了那些恐怖的记忆以免,
神魂遭到重创。
这是一种十分正常的现象,
很多遭遇过兽潮爆发的战争孤儿都有,
甚至连不少成年人经历过恐怖的兽潮爆发之后都会短期失忆。
我自己精通四大领域的神通,
对脑域开发和冥修之道也颇有了。
对,
知道医生和冥修师说的不错,
而这种失忆症还没有太好的治疗方法,
再说又不影响什么,
便也没往心里去,
只是时常拿出父母和幼时自己的照片,
在脑中斑斑驳驳的光影碎片之间虚构出一个童年,
聊以慰藉罢了。
总之,
在3个月前,
我从来没有对自己的人族身份产生一丝一毫的怀疑,
对于妖族更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身为斩妖处处长的我,
见过太多妖族造成的破坏,
国仇家恨集于一身,
我坚信邪恶的妖族必须被彻底消灭。
若不是天性当中的谨慎,
让我曾习惯性地拒绝过吕醉一两次,
或许他再多蛊惑我几次,
我也会参加****组织的。
结果,
3个月前的那一晚,
过春风脸上的肌肉抽搐起来,
流露出了一半迷茫。
一半恐惧的表情喃喃道。
我记得那是天都市兽潮,
爆发事件的几天后,
整个天都市一片大乱,
还实施宵禁,
警方、
军方的精干力量都驻守在各个节点,
而我们秘剑局斩妖处的行动队就在全城搜捕有可能逃窜蛰伏的妖族。
那一晚,
我们的确通过妖气扫描发现了一名身受重伤的妖王,
激战数个回合成功将他击杀。
我连续几天没睡,
又大战一场,
精力实在不济,
就在临时指挥车上睡了一会儿,
原本只是打个盹儿而已,
谁知道就陷入了一种极其古怪的状态,
就好像,
就好像我的神魂从躯壳中抽离出来,
被一个深不见底的沼泽吞噬,
陷入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似梦非梦,
恍恍惚惚,
简直像是一段十几年的人生在我的神魂深处硬生生膨胀。
看来,
在这段梦境中,
我不再是大荒上土生土长的人族少年过春风,
而是在血妖界幽泉国的某一座地下城成长起来的妖族少年。
我有了一个全新的名字,
叫做夜羽牙。
更拥有了一副全新的无比狰狞的面目。
在那个充满硫磺味道、
地底瘴气和各种妖化菌类植物的恐怖世界里,
我终日以秘药淬炼和妖兽搏杀,
学习各种兵刃、
妖器和法宝的运用之妙。
在这个世界里,
我眼前没有伙伴,
只有猎物和敌人,
还有我的父亲。
但每次他一出现,
就会带来更多的猎物和敌人,
就意味着更严酷的修炼,
更疯狂的厮杀,
更残忍的折磨。
你一定猜到了,
在这段梦境中,
少年夜羽牙的父亲就是幽泉老祖。
这段梦境像是持续了短短一瞬,
又像是持续了整整十几年。
总之,
在梦境的最后,
我吞服了一种又腥有辣的液体,
周身又被抹上了油膏,
秘药,
被送入了一个类似虫蛹的东西里面。
当最后一块甲壳封闭之前,
我只看到幽泉老祖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道了一声,
好好睡吧。
随后,
我就被黑暗彻底吞噬,
像是就此死去。
梦境到此结束,
我从深渊中一跃而起,
只觉得神情恍惚,
头疼欲裂,
既像是垂死挣扎,
又像是死而复生。
而我的脑域深处却是浮起了一张狰狞的面孔,
幽泉老祖,
他狞笑着说,
现在我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让我准备一下,
过几天他就会去找我,
到时候我自然会知道整个计划。
过春风捧着脑袋,
脸色一片惨白,
仿佛又一次沉浸到了那个恐怖的晚上。
喘息了好一会儿,
才艰难道这个梦。
这段话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有足足十几分钟都反应不过来。
我的第一感觉并不是觉醒了真正的自我,
而是身为过春风的我,
被一个叫夜羽牙的家伙给夺舍了。
李耀点头,
满脸赞同。
他曾经被四万年前的炼器大师欧冶子夺舍,
也经历过恍恍惚惚的异梦,
那梦境甚至比过春风的梦境还要长几十倍。
所以李耀能理解从这种状态挣脱出来之后的反应。
过春风继续道,
我的双手无意识在身边乱摸,
忽然摸到了一只被压碎的妖虫残骸,
里面流淌出了一些淡青色的粘液,
再仔细一感知,
却在自己的脑后发现了它的口器,
显然,
它将一些东西注射到了我的脑子里去。
身为斩妖处处长,
我对各种妖虫的形态当然是了如指掌,
即便再生僻的妖虫,
都别想逃过我的眼睛。
而且那段时间是兽潮入侵的高峰期,
我的位置又是极容易被妖族刺杀的,
所以我睡觉时都自动张开了灵能护盾,
还布下了警戒符阵,
睡眠极浅,
绝不可能被小小的妖虫近身,
但这只妖虫偏偏就穿透了我的灵能护盾,
在没有惊醒我的情况下,
往我的后脑注射了一些东西。
李耀若有所思,
假设一下,
这只妖虫极有可能是幽泉老祖派来的,
他通过别的幽冥之子就能掌握你的踪迹,
而这只妖虫注入你大脑的液体极有可能就是激活药剂。
令你从休眠状态激活到觉醒状态的。
是的。
过春风,
深吸一口气,
尽量保持平静。
我推开了所有手下,
踉踉跄跄到地下城区里找到了一处垃圾场,
蜷缩了半夜,
好好思索整件事,
也得出了和你一样的结论,
原来我不是过春风。
真正的人族过春风在几十年前就死了,
我只是顶替了他身份的妖族夜羽牙,
我自以为是的一切都是假的。
都是幽泉老祖精心策划的。
我又是恶心,
又是愤怒,
又是惊恐。
趴在垃圾堆上大口呕吐起来。
吐完之后又是迷茫。
幽泉老祖过几天就会来找我,
那该怎么办?
李耀眼神一动,
你不想帮他?
当然不想。
过春风重重摇头说道,
对我来说,
这段妖族少年夜羽牙的人生只是一场梦而已,
就算再真实,
还能比我过去几十年的生活更真实么?
不错,
或许我生活中的一切都是假的,
身份是假的,
相貌是假的,
形态是假的,
就连我一刀一枪杀出来的战绩和地位,
也有很大一部分是游缺老祖主动送上来的。
就算这一切都是假的,
至少我的老婆和女儿都是真的,
幽泉老祖是我父亲,
那又如何?
姚丽是我老婆过,
小河是我女儿啊,
李耀一拍大腿,
说得好。
过春风苦笑道,
哼,
说得好,
有屁用,
现在我有一个天大的把柄落在了幽泉老祖手里,
若是我的真实身份暴露,
自己身败名裂就算了,
还会连累到老婆和女儿,
那又怎么办?
如果拒绝和幽泉老祖合作,
这种事他绝对干得出来,
他不用杀我,
只要对付我老婆和女儿就够了。
更何况。
不知为什么,
当脑域深处浮现出了他那句话之后,
我就不由自主生出一种要服从他的冲动。
李耀愣了一下,
沉吟片刻,
说道。
可不可以这样理解,
幽泉老祖掌握着某种可以让人无条件服从的秘法?
当然了,
现在看来,
他的确在试验这种手段。
而在几十年前的早期,
这种秘法还很不成熟,
无法在所有人身上施展,
只能作用于自己的血亲,
最好是儿女。
这很好理解,
父母对儿女本来就有一种天然的权威,
只要用秘法去强化这种权威就可以了。
这个就是他选择自己的儿子成为深渊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