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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集
制服的虚荣
多数人以为巡警都是站街的年轻人
爱管闲事
其实我们还有一大群人藏在区和局里
要是哪天举行总检阅
你就能看到各式古怪的巡警
驼背的
近视的
掉光牙的
瘸腿的
无奇不有
这些人才是警队里的元吧
他们有资历有经验
识文断字
所有公文案件和办事诀窍都掌握在他们手中
没有他们
街面巡警非乱套不可
可这些人永远得不到升迁
一辈子默默办事
连一次露脸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任劳任怨
直到老得动弹不得
始终是头等警拿九块大洋
你若在街上看见这样的人
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大褂
脚下却还套着巡警皮鞋
用脚跟慢慢拖着步子
仿佛穿不动那双鞋
准是这类老巡警
他们偶尔而也去大酒缸喝一碗酒
就着十几粒花生豆规矩的小口啜饮
一边咽下辛辣的酒液一边轻声叹气
头发已花白
脸却刮得干净
乍看像太监
他们眼睑温和能干
连休息时也脱不下那双折磨人的皮鞋
嗯嗯
和这群人共事
我长了不少见识
却也心生恐惧
难道我也会这样终老一生
他们多么可敬
又多么可悲
看着他们我常感到一阵寒意
半天说不出话
不错
我比他们年轻
也不比他们笨
可我有希望吗
年轻我也三十六了
在局里这几年有个好处
没经历什么惊险
那正是年年春秋打仗的时期
别人受的罪暂且不提
单说巡警就够受的
一开战
兵老爷成了阎王爷
巡警倒成了孙子
要粮要车要马要人要钱全摊派给巡警
稍慢一步就要挨罚
上面说要一万斤烙饼
巡警就得挨家家切面铺烧饼铺去蒸饼
烙好了还得押着清道夫送到军营
回来时说不定脸上还带着巴掌印
光是伺候兵老爷还算好
更糟的是他们还横行霸道
凡有巡警的地方他们非捣乱不可
管也不是
不管也不是
活受气
世上却有糊涂人
但兵的糊涂让我费解
他们只为逞一时威风
完全不讲道理
不讲理也罢
总该知道不吃亏吧
不
他们连自己吃亏都看不出来
天下哪有这么糊涂的人
就拿我表弟说吧
当了十多年兵
最后几年还是排长
按理该懂事了
哼 有次打仗
他押送十几名俘虏回营
得意洋洋在前面领路
像个皇帝
手下弟兄都看出该先解除俘虏武装
他偏不
拍胸脯保证绝无问题
结果半路身后响起枪声
他当场倒在街上
他是我表弟
我妻愿他死
可这般糊涂让我连抱怨凶手的心情都没有了
有这个例子你大概能明白兵有多难对付
你若告诉他别开车撞墙
他非撞不可
宁可撞死自己也不听人劝
在总局这几年
唯一好处是躲开了战时的危险和窝囊气
当然
一打仗每米柴炭都涨价
巡警也跟着大家受苦
但我能安稳坐在办公室里
不必直面那些兵痞
该知足了
可我又怕一辈子困在局里永无出头之日
有人情关系能高升没有关系
但能上街办案抓贼也是一条路
我既无人情又不到街面上去
凭什么往上升呢
越想越发愁
到我四十岁那年
命运终于眷顾我补上了巡长的缺
那一刻我顾不上想自己已经当差多少年
卖了多少力气
也顾不上琢磨巡长比巡警多挣不了几块钱
我只觉得运气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