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集。
范闲最担心的便是婉儿的身体,
毕竟当年染肺疾数年,
虽说这两年里自己一直细心调理着,
而且又有费介老师亲配的药物,
可是毕竟婉儿的身子骨弱,
怕禁不起路上的风寒,
手指轻轻搁在婉儿的手腕上,
范闲的脸色渐渐慎重起来,
尤其是触手处的感觉,
让他心头微惊。
婉儿怎么瘦成这样了?
你停了药,
感觉到脉象有异。
范闲像触电一样收回手指,
吃惊地望着妻子,
眼中满是关怀和不解。
林婉儿缓缓将手缩了回来,
轻轻咳了两声,
望着范闲,
静静说着,
带着一丝坚毅和喜悦,
是啊,
我停了药,
若若走之前带苦荷大师到府上坐了会儿。
苦荷大师说费先生的药太霸道,
婉儿如果想生孩子,
就必须把这药停了。
听到婉儿的话,
范闲的脸立马沉了下来,
但马上想到妻子的身体不太好,
赶紧复又堆出温和的笑容,
微笑着说。
想什么有的没的?
费先生是我老师自小见我长大的,
那药是咱们婚时老师千辛万苦从东夷城捞来的好药,
怎么可能不懂王霸相辅之道?
这一年多里,
你吃着那药,
身子骨明显见好了,
可不能停你这个小糊涂蛋。
林婉儿微微一笑,
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
轻声说,
费老的药自然是好的,
可是苦荷大师说的。
不等妻子说完,
范闲已经斩钉截铁的说,
苦荷大师打架论道当然是世上最顶尖的人物,
可要说起看病吃药,
他连我和老师的一根小手指都比不上,
听他的不如听母猪的好了。
虽然他克制着自己,
可婉儿依然听出了他话语深处的愤怒。
她轻轻拉着范闲的手,
安慰她道,
不要生气,
虽是停了药,
但太医正来看过,
说旧疾已经好了,
只是最近可能有些体内气冲,
所以身子弱了些。
范闲摇了摇头,
半坐在床上,
将婉儿揽在怀内,
轻轻地拍着她的臂膀说道。
你的身体是最重要的,
不要听旁人说什么。
婉儿靠在他的怀里,
沉默了片刻,
缓缓说道,
可是,
我真的很想要一个孩子。
范闲沉默着,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后说道,
我不是要对你生气,
但我很想知道,
这事情没有什么好商量的,
只要你身体好,
有没有孩子算什么?
在如今的世上,
无后亦算是一桩大罪过。
而婉儿与范闲成婚已有一年半了,
肚子里却始终没动静儿,
这姑娘家平日里总是记着此事,
好生难过。
此事,
却听着范闲如此掷地有声的话语,
一时间不由怔了起来。
婉儿的情绪很复杂,
似乎应该是喜悦,
却又有淡淡的悲哀,
还夹杂着些许欠意。
范闲看着怀中妻子难过的神情,
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指,
轻轻揉了揉她的眉间,
轻声说道。
啊,
这世上有很多蠢货的,
以为生不出孩子就是女子的问题。
其实啊,
我告诉你吧,
能不能生,
这是夫妻两口子的事儿,
我看啊,
极有可能是我得了**稀什么症,
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这是安慰婉儿的顽笑话,
林婉儿却听傻了,
心想相公真是个厚脸皮,
那两个字儿也说得出口,
却是根本不解范闲说的是什么,
症只隐约听明白了闲想把问题往自己身上揽的意图,
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瞎说什么呢?
能不能生孩子和大老爷们有什么关系?
范闲哈哈大笑道。
谁说没关系?
不然你试着让宫里的老姚老戴他们生两个看看。
林婉儿又怔住了方闲继续笑道,
就算是高深无比的洪公公,
你让他生个孩子出来,
他也不成啊,
所以这生孩子当然是男女双方的问题。
林婉儿马上会过神来,
双颊红晕一现,
啐了他一口,
越说越不像话了。
范闲收住了笑声,
正色说道。
那说正经话吧,
药一定要坚持吃。
林婉儿低着头嗯了一声,
但眼中却闪烁了一下。
范闲低头看着,
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知道无法再说服她了。
婉儿这个丫头惯常都是憨喜可人,
内力则冰雪聪明,
但遇着一些涉及自身以及范闲的大事儿时,
却是格外的执着。
范闲所说的科学道理,
只怕特立独行如海棠也无法相信,
婉儿自然也是如此。
为什么一定要孩子呢?
范闲怜惜地拥着妻子,
轻声说道。
看看你幼时在宫里的生活,
想想我自幼被放逐在澹州,
你就知道,
生了孩子总还是要养的,
如果养不好,
还不如一开始不要。
林婉儿低着头,
抿着唇,
很镇静和自信地反驳道。
我们不是他们,
我们能把孩子养的很好。
范闲略感一丝无奈。
可是,
如果真因为我的缘故生不出来,
那就不生好了,
总不及你的身体重要。
林婉儿虽感温暖,
却依然固执地摇着头。
我就要个孩子。
范闲头痛的说。
啊,
总是这么固执。
林婉儿抬头看着他,
长长的眼睫毛轻轻地眨动着。
我想和你生个孩子,
这一年里,
你不在北齐就是在江南,
我很寂寞。
虽然只是一部分的原因,
却依然听得范闲心生浓浓的欠疚,
不知如何言语。
二人就这样安静地相拥着,
许是被体温给激着了,
婉儿又轻轻地咳嗽起来,
她又不想范闲担心,
所以用力的压抑着,
小脸涨的通红,
看上去煞是可怜。
范闲心头一酸,
轻轻地揉着她的胸口,
安慰她道。
好啦,
别想那么多了,
到杭州后,
我给你好好调养调养。
至于费先生的药,
我再仔细分析一下,
不过无论如何是不能停的。
林婉儿抬着头,
像小猫一样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范闲将脸一沉,
装出凶神恶煞的模样。
这事儿没得商量。
林婉儿撅着饱满的嘴唇,
不依地用头在他怀里蹭着。
范闲叹了口气,
开始为他按摩,
放松心神,
手指周游处递入丝丝天一道的纯正真气,
婉儿只觉身体一片温热,
心思渐趋清明。
长途跋涉之后,
身体的疲惫却愈发浓郁起来,
就这样安心无比地靠着他的身体睡了过去。
尚闲走出卧房,
伸了个懒腰,
舒缓了一下僵直的四肢。
藤大家媳妇儿迎了上来,
与他说了说途中的事情。
范闲一边听着,
一边点着头,
看来自从离开京都之后,
不在父亲大人的看管下,
婉儿就开始停药了。
这举动可以说是勇敢自然,
也可以说是莽撞。
不过,
范闲生不出半点愤怒的感觉,
虽然在他内心深处,
依然以为婉儿最应该做的就是爱惜自己的身体,
怎么忍心再让婉儿难过?
于是他吩咐藤大家媳妇儿去备往常用的药。
藤大家媳妇儿为难的说。
哎哟,
这少奶奶不肯吃可怎么办呢?
范闲低头想了一会儿,
备好后告诉我,
我去喂她。
藤大家媳妇儿面上涌起喜色,
颂了几句,
老天欢天喜地的去了。
来到前厅,
被他派到沙州西去接婉儿的邓子越行礼问安也将路上的事情讲了一遭。
如今江南水寨老实着,
沙州这里又驻着江南水师,
所以婉儿一行人顺江而下,
并没有遇着什么事情。
范闲点点头,
坐在椅子上,
忽然叹了口气,
面上泛起淡淡的忧色。
邓子越微微一愣,
心想自己这位上司大人,
哪怕是在京都对着二皇子在江南夜中杀人时,
也未曾露出如此严峻的神色。
这是怎么了?
他心里猜着,
难道是范府的正妻之争已然上演了?
不由吓得低头噤声,
一言不发。
范闲根本不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自己只是在回忆着婉儿先前说的话,
费先生的药真的有如此严重的副作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