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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lo o 一一一一一一一楼
各位晚上好
我是英叔
今儿要讲的故事得从一声破锣式的唢呐说起
那声音扎进骨头缝
混着寒气和霉味
在午夜的死寂里把一顶猩红的花轿送到了院门口
没有吹鼓手
没有新郎
这哪是迎亲
倒像块弯下来的血肉
悬着百年怨气
且听着叶架背后的蹊跷
我是在破罗般的唢呐声里惊醒的
午夜死寂
那声音扎进骨头缝
吹的调子又像洗又像丧
掀开窗帘一角
寒气混着灰尘扑了我一脸
月光惨白
我家院门外一顶猩红的花轿无声无息的杵在那儿
像块刚弯下来的血肉
没有吹鼓手
没有送亲队
甚至连本该坐在前面的新郎冠也影踪全无
轿帘是厚重的暗红绸缎
边缘绣着褪色的缠枝连纹
一股陈年的霉味和尘土气隔着玻璃窗悠悠的钻进我鼻孔里
我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
那唢呐声断断续续
每一次破音的嘶鸣都刮的人头皮发麻
他就在那儿为我而来
可我甚至不知道轿子里装的是什么
The
天亮后
邻居老裁缝张伯隔着院墙喊我
他脸色蜡黄
手里还攥着半截烟
小陈啊
他声音压得极低
眼神瞟向我家院门外残留的泥脚印
昨晚那轿子你听见了没
我点点头
喉咙发干
看见了 张伯
这怎么回事
造孽哟
他猛吸一口烟
烟灰簌簌往下掉
几十年没听过了
夜嫁鬼
这是老辈传下来的凶事
梅新郎的花轿亭门口
那是讨债的来了
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你祖上是不是欠过啥阴债啦啦
我家在这座小县城住了三代
平平常常我问遍了
亲戚里上了年纪的老人都摇头说没听说什么风流孽债
这没头没尾的邪门似像根鱼刺卡在我的喉咙里
唯一清晰的只有老裁缝那句讨债的来了
还有他当时摸摸索索从油腻腻的帆布围裙底下掏出来的东西
一把旧的发黑的老式裁缝剪
黄铜把手被磨挲的油亮
刀口却异常锋利
拿着他硬塞进我手里
手指冰凉
这东西辟邪
老物件
粘了人气血气能震一震
记住千万别去碰那轿帘
粘上了就甩不脱了
我把剪刀揣进外套内袋
冰凉的金属贴着肋骨
镇上小图书馆的旧地方制成了唯一的指望
灰尘弥漫的库房里
我翻着那些纸叶发黄脆弱的限制抄本
手指在一行模糊的蝇头小楷上停住
民国二十二年
城东陈氏一女名玉莲
许配西乡李杏子
婚妻制李性子暴毙
玉莲哀痛
不日自缢于闺中
怨念所结
时有一文未夜嫁
以其未成礼
花轿空悬
唢呐一明
陈玉莲这个名字象根针轻轻刺了我一下
很熟悉
但细想又抓不住
限制记载语焉不详
只说她死后怨气不散
再往后翻
却赫然发现记录这一页的边角被人用指甲用力抠掉了几个字
只留下几个残缺的笔画
模糊的像抓挠的痕迹
我心里猛的一沉
这刻意抹去的是什么
那顶猩红的花轿像个鬼魅
隔三差五就在午夜准时出现
位置从院门外慢慢移到了廊檐下
每一次那刺耳的破音唢呐都像在我耳膜上钻孔
邻居们开始指指点点
谣言像瘟疫传开
有人说看见教帘无风自动
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空洞
有人悄悄议论我身上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连小卖店老板递烟时手都缩得飞快
无形的排斥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将我围困
我夜里不敢关灯
那把冰冷的裁缝剪成了唯一的倚杖
紧紧攥在手心
日子被恐惧拉扯的漫长而窒息
某个闷热的午后
我爬上布满蛛网的阁楼找旧风扇
角落里堆着几个蒙尘的樟木箱子
掀开箱盖
没味扑面而来
里面是些祖母生前的旧物
我漫无目的的翻剪着褪色的旧衣
发黄的信肩
一张夹在硬壳相册里的老照片滑落出来
是张全家福
年轻的祖父祖母并肩坐着
怀里抱着个两三岁大的女娃娃
穿着小花袄
扎着羊角辫
对着镜头笑
照片背后一行娟绣的钢笔字
民国二十五年秋与老宅后院
玉莲写女归宁舍
我的手僵住了
玉莲
陈玉莲
限制上那个字缢的新娘
她的孩子
我的目光死死盯在那行字上
玉莲写
女归宁舍
归宁回娘家
她嫁人了
她不是恣缢在闺中吗
限制记载和照片背后的信息像两把钝刀狠狠撞击着我的认知
那个暴毙的理性新郎
还有这个孩子
巨大的疑团像墨汁滴入清水
瞬间蔓延
我盯着照片里那个依偎在陈玉莲怀里
眉眼与我有几分神似的小女孩
又想起限制被抠掉的部分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难道限制在隐瞒什么
那个暴毙的新郎真的只是暴毙吗
这个女孩又去了哪里
我和她是什么关系
不
混乱的线索在我脑子里疯狂搅动
最终汇聚成一个让我遍体生寒的猜测
或许我该查的不是祖上欠的阴债
而是祖上可能欠下的一笔人命债
The
祖母已经过世多年
我几经周折才在临县养老院找到一个跟祖母同辈
已经有些糊涂的远房姨婆
提起旧事
她浑浊的眼睛努力睁大
玉莲啊
命苦
她絮絮叨叨口齿不清
许得李家那男的不是好东西
吃喝嫖赌样样沾
结婚前就得了脏病
怕丢人瞒着玉莲嫁过去
洞房夜才晓得男人烂的没人样了
姨婆激动的拍着椅子扶手
玉莲爹
你太外公气得要命
觉得李家骗婚丢进了陈家的脸
硬逼着玉莲守活寡
不许她回娘家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后来呢
那个孩子
孩子
姨婆茫然的想了想
哦
李家那病鬼死了没多久
玉莲怀上了
生了个丫头
可李家嫌是丫头片子
又怕病气过给孩子
玉莲抱着孩子回娘家想留下
可你太外公他死脑筋
觉得女儿被修回来还带个李家种太丢人
硬是把他们母女赶了出去
他喘了口气
眼里泛起泪光
玉莲没地方去
抱着孩子寒冬腊月
听说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人就没了
可怜那孩子才几个月大
也没熬过几天就夭折了
啦啦啦啦啦啦
真相沉重的让人窒息
根本不是厉鬼讨债
是彻头彻尾的冤屈
陈玉莲被欺骗
被侮辱
被病重的丈夫折磨
唯一的希望是带着女儿回到娘家
却被亲生父亲以丢脸为由冷酷的拒之门外
最终在饥寒交迫中惨死
那个夭折的女婴
我想到那张全家福上的小姑娘
那根本不是归宁的短暂团聚
那是被遗弃前的最后一面
最至被抠掉的部分
恐怕就是这桩家丑
而这桩家丑
带来的是一条被活生生冻死的年轻母亲和一个无辜婴儿的性命
巨大的悲愤和愧疚瞬间淹没了我
原来那顶午夜的洪教
那凄厉的唢呐不是索债
是弃血
是百年来不得安息的滔天冤屈
在
在向陈家的血脉后人索求一个迟来的公道
轿子又来了
这一次他就停在我的卧室门外
那猩红的帘子离我不到五步
浓重的霉味几乎化为石质
唢呐声不再是破音
而是尖锐到极致后变成一种无声的压迫灵魂的奸笑
空气粘稠冰冷
灯光变得惨绿摇曳
我明白避无可避
若不给这冤魂一个交代
那空悬的花轿今夜必将把我接走
所有的线索在电光石火间连接
张伯那具讨债的来了
不是只欠钱
而是欠命
他塞给我的那把沾满人气血气的老裁缝剪
当年是谁为陈玉莲母女赶制过冬的棉衣
是谁可能目睹了他们的棉衣
又是谁心怀愧疚保存了这柄可能属于那个时代的凶器
这把剪刀才是真正的钥匙
他并非辟邪
而是引渡
他身上沾染的是裁缝匠对自身懦弱沉默的愧疚
更是对无辜亡魂的祭奠
那无声的奸笑几乎要撕裂我的耳膜
更冷的怨念向无数双手从猩红的轿帘后伸出
抓向我的咽喉
不能再等
我猛地从内兜掏出那把油亮的裁缝剪
冰凉的黄铜把手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
没有丝毫犹豫
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的将剪刀锋利的尖端刺向自己握紧他的左手掌心
剧痛瞬间炸开
温热的鲜血如同滚烫的岩浆瞬间涌出
顺着刀尖和指缝滴滴答答的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痛的眼前发黑
牙关紧咬几乎站立不稳
却死死攥着那柄插穿掌心的剪刀
将涌出的鲜血用力的一笔一划的在地板上涂抹开
两个字
不是符咒
不是惊文
而是两个蘸着滚烫鲜血
饱含着所有悲愤与赎罪的名字
玉莲
嗯
鲜血淋漓的名字在地板上刺眼的展开
伴随着掌心钻心的剧痛
就在我写完最后一笔的瞬间
那股几乎要将我灵魂冻结的阴寒奸笑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下
那扇对着我卧室门近在咫尺的猩红教帘无声的剧烈的抖动起来
用血血的玉帘止住了奸笑
可百年冤屈的余鹰还在回响
有些债是命债
有些公道要后人来讨
下回咱们聊聊那些被岁月掩住的旧怨
如何在金石掀动心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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