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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黑咪尽力了
直到父亲醒过来
母亲才突然想到
哎呀
我们刚才太着急
都没来得及通知你姐姐
母亲慌张的到医院的电话亭打电话给巷子口开小卖部的阿丽姨
请她帮忙去家里等姐姐
阿丽姨回电话说她去我家的时候
姐姐正一个人坐在天井边呜呜的哭
不过还好
黑咪在旁边喵喵叫着试图安慰姐姐
医生还是拗不过父亲
终于同意她第三天就出院
住院那几天真是难受
父亲母亲紧张的看着医生开的单据
紧张的询问护士每项检查的费用
每问到一个价钱
父亲总要紧张的抠抠自己的手指头
紧张的讨价还价
这个检查不做可以吗
终于要出院了
我问护士
可以叫救护车送我们回去吗
父亲急忙用他偏瘫的舌头说
不用不用
我们自己到车站搭公交车
公交车
护士吃惊的看着病床上的父亲
你怎么搭公交车啊
父亲说
我没问题
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他信心满满的站起来
踉踉跄跄的好不容易迈出一步
身体却直直往左倒
他赶紧扶住墙
不好意思的笑着
一笑
口水又流了出来
父亲还是舍不得雇救护车
他想到的办法便是让母亲到马路上拦住开往东石镇方向的车询问
毕竟顺路车会便宜很多
折腾了一两个小时
母亲终于拦到一辆敞篷的货车
货车只有驾驶位和副驾两个座位
父亲犹豫了一下
说
你阿姆坐副驾
他晕车
又说
我走船的人
喜欢坐车斗
我知道父亲的犹豫
我和母亲都会晕车
他犹豫应该先照顾谁
我也犹豫了一下
说
阿爸坐副驾
我和阿姆坐后车斗
我想的是父亲生着病
不好在风吹日晒
母亲同样犹豫了一下
说
黑狗达坐副驾
我坐后车斗
还可以照顾你阿爸
司机听我们七嘴八舌
生气地说
有什么好争的
当然是病人坐副驾
我可不敢后车斗拉病人
父亲坐在副驾
不断转过头来看我和母亲
大中午
太阳很大
父亲问
外面这么晒
你们受得了吗
是受不了
但候车头有很多装包的袋子
母亲将袋子顶在我们两个人的头上
母亲说
没事
一点都不晒
我说
没事
真的一点都不晒
过了一会儿
父亲问
你们晕车导致坐人更难受
你们受得了吗
我已经翻江倒海
努力把呕吐感憋回去
努力开口说
没事
有风吹着
我不晕
还没说完
母亲就吐了起来
我也控制不住吐了
父亲声音似乎带着哭腔
说
都怪我
怪我
我赶紧说
我晕车为什么要怪你啊
要么怪我
要么怪车
司机突然接过话说
对对对 怪车
怪司机
父亲
母亲和我这才一起笑了起来
或许
猫真的有所谓的神秘的第六感吧
货车靠近父亲的加油站时
我们看到黑咪不知道从哪儿冲了出来
对着车拼命的叫唤
车刚停定
黑咪就跳上副驾的车窗
先是围着父亲不断查看
然后干脆坐在父亲腿上
盯着他喵喵叫
我好了
我真的好了
父亲不断的这么回答
他觉得黑咪问的是他怎么样了
父亲把黑咪紧紧抱在怀里
我知道的
现在的父亲是多么需要拥抱
出院前医生交代过
要尽量锻炼
但也不能着急
那我多久可以康复
父亲当时问道
一天坚持锻炼两三个小时
估计半年吧
医生这么回答
那可不行
父亲想了想
我要是一天锻炼八个小时
是不是五十多天就好了
医生顿时无语
不是刚跟你说千万不要着急吗
父亲说
我能不着急吗
或许是因为晕车
或许是在医院医的日累太累了
晚上一回到家
我便深深的坠入了梦乡
感觉没睡一会儿
就听到外面有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
我在梦里担心的想
是不是父亲打翻了什么
但我太累了
想着明天再起来看
又一会儿
听到沉沉的闷闷的一声
我在梦里想
这么沉的声音
掉的东西应该很重吧
这么闷的声音
掉的东西应该很软吧
思绪模模糊糊间
我突然反应过来
是父亲摔倒了
我赶紧跳起来往门外跑
天还一片灰蒙蒙的
估计才四点多
父亲怎么这么早就起来锻炼
我看到父亲翻倒在地上
母亲正用力的想搀扶起他
但父亲像件笨重的家具
纹丝不动
我冲上前去帮忙推
我用后背顶着父亲的身体
母亲拼命的拉
父亲终于站起来了
但我们还没来得及高兴
父亲突然身体往左一倾
像墙倒塌一样
把我和母亲完全压倒了
回来的第一天早上
父亲就摔了四五次
每次一摔倒
他就着急的要站起来继续练习
我和母亲实在没力气了
问他能不能休息一下
他说
我不能休息
我得尽快好起来
说完便自己像动物一样趴着
拼命想只用右手右脚支持自己站起来
父亲好不容易支撑起身体
但需要左脚用力的时候
他还是用不上
一个不平衡
再次像沙袋一样往左边重重地倒下去
我看着难受极了
喊着
阿爸
你休息一下吧
你尽力了
父亲不听
又拼了命要站起来
母亲干脆冲过去抱住他
揪心的说
咱们休息一下
休息一下就能站起来的
父亲看着狼狈的母亲和我
这才冷静下来
终于不再试着爬起来
但也就休息了十分钟
父亲又开始尝试
父亲因此不出门了
他每天早上坐在厅堂里
看着拎着热水瓶的母亲
问
你要去加油站啦
母亲说 是啊
看着背着书包的我和姐姐
问
你们要去上学了
我们说 是啊
问完
她便沉默地坐着
像棵悲伤的植物
还好有黑咪一直陪着父亲
父亲每天早上拄着拐杖从上天堂的东边走到西边
再从西边走到东边
黑咪就小心翼翼的跟在旁边
父亲每次吃饭一坐定
喊一声黑咪
黑咪就立刻跳上来
父亲走累了
坐在交椅上休息
黑咪就把身体盘在他脚边
有时候父亲感到沮丧了
会喊
黑咪呀
你在哪儿
黑咪就赶紧跑来
跳到父亲的怀抱里
因为要陪着父亲
黑咪也跟着不出门了
我和姐姐上下学的时候
开始有人和我们抱怨
最近老鼠怎么又出现了
有时候还追问
你们家黑咪怎么不认真工作了
海森伯还是会送小鱼来家里给黑咪
他看着这样的父亲
以及紧紧跟着父亲的黑咪
嘴里说
黑咪是该好好陪你家主人呐
但我知道的
他在焦虑自己家的老鼠怎么办
或许此前老鼠被黑咪压制的太久
一直憋着一股劲儿
黑咪一不出门
巷子口立刻看到老鼠嚣张的窜来窜去
有次早上我一开门就看到老鼠从我脚下穿过
黑咪闻到味道
愤怒的冲出家门
疯狂的追赶
才两周不到
巷子里的老鼠又上天入地了
有一天下午
父亲发现黑咪没跟在身边
他焦急的到处喊
喊了两三个小时
才听到黑咪喵喵的叫着从院墙上跳下来
自那之后
黑咪每天下午会固定消失两三个小时
父亲知道黑咪还是忍不住去巡逻
但黑咪两三个小时哪儿照看得住这么大的区域
父亲开始担心起来
万一因为看不住老鼠
有人受不了用老鼠药
黑咪可怎么办
父亲开始不断唠叨黑咪
咱们不巡逻了好不好
咱们不抓老鼠了好不好
黑咪乖
黑咪已经尽力了
黑咪喵的一声
似乎在说
好啊
但黑咪也就不出门一两天
当听到外面有老鼠嚣张的叫声
他还是又追出去了
晚饭后
母亲帮父亲擦洗身体
看到青一块紫一块的
心疼的抱怨
是要你锻炼
但别这样折腾自己
你真的尽力了
父亲咧嘴笑
哼
我还没尽力
我还有一堆力气呢
他们正在说着话
黑咪疲惫的回来了
父亲看着心疼
对着黑咪喊
黑咪
不是让你别巡逻了吗
在一旁做作业的姐姐对我说
你看阿爸和黑咪太像了
两个都这么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