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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七岁那年的一个阳光慵懒
睡莲静卧的夏日午后
我跟小韩发明了纸人游戏
大人们强制我们午睡
而我们呢
却趴在凉丝丝的席子上
在白纸上画下了很多小人儿
光头的或者是长头发的
穿西装的或者是套裙子的
叼烟卷或者是卧茶杯
线条单调
笔法拙劣
每个形象都是简陋
但是很可爱
他们就像是被圈养的羊群一样
没有什么脾气
在白纸上无声无息的安静着
只有剪刀在咔嚓咔嚓的响着
我们把他们都剪了下来
在背后写下自己的名字
认识的人的名字
还有很多名字是我们随意写的
什么萌萌
小静
小北
然后啊
我们就开始做游戏
我们自己虚拟出一个世界来
公园 动物园
游乐场
面包店
学校 医院
还有家
纸人在我们的手中变得充满了生命
他们用我们的嘴在说话
用我们的手指行动
他们遇见了
然后做游戏
然后一起分享一只幸福的冰激凌
然后天黑了
就说了再见
各自回家了
我们热衷于这个游戏
又做了许多的人物
热热闹闹的一大堆
凉席上都是纷飞的碎纸屑
就连那碎纸屑呀
也能带来快乐
我们站在阳台上
手一挥
无数的小指屑就在那太阳下参差飞舞着
美丽的就跟雪花一样
小韩找了一个鞋盒子
把我们的宝贝呀通通装进去
我们还约定了
只有在我们都在的时候
才能拿出来玩
现在的我
已经是一个大学生了
我和那些对什么都感兴趣
唯独对学习不感冒的同学一样
逃课 上网 蹦迪
恋爱
这就是我的生活模式
要是说跟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那也就是我找了一份工作
无所谓勤工俭学
只是想着想找点事儿做
然后我就在迪厅里打工
每天下午六点到凌晨一点
那天是周末
来这儿疯的年轻人是出奇的多
我在吧台里用微波炉烹制着爆米花
满眼都是没什么追求的及时行乐主义者
在不大的舞池子里上了发条一样
他们不动的扭动着
叫喊着
重金属的音乐都快让我患上神经衰弱了
舞池的一角是在这里驻唱的摇滚乐队
不是光头就是披头散发
我看着这群人
也在不断的摇着头
下班之后
我跟另一个在这儿打工的小孙留下来打扫卫生
我们俩都疲惫不堪了
谁都懒得再说话了
小孙一直是个闷葫芦
虽然长相清秀
但是这个女孩脸色却始终很苍白
我们在一起工作了有两个多月吧
也没见他说过什么话
有好几次下班之后啊
我担心他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就想送送他
但是都被他拒绝了
然后呢
也没了下文
我们各自清理着地上的烟头
只想快点做好
回宿舍睡个天昏地暗
我坐在空旷的通宵公交车里
车厢除了我也没有别人了
夜色遮蔽了城市的喧嚣
司机小心翼翼的开着车
周围的雾气太大了
出迪厅的时间是凌晨三点
我看了看手表
三点一刻
这时车停了
上来了一个小男孩
大概十岁左右
背着一个书包
静静的朝我走了过来
就在我旁边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他穿着一双白色的球鞋
褐色的裤子
上身是一件蓝白相间的校服
脖子上挂着一门钥匙
钥匙在不停的晃动着
我可以清楚地看到钥匙上的上海制造的字样
她对着我笑了一下
露出洁白的牙齿
我忽然想起来
这凌晨三点
一个小男孩
他要干什么呀
于是我就问他
我说
小弟弟呀
你要去干什么呀
是回家吗
他说
对 我回家
我刚从学校回来
学校里出事了
孙小杰死了
孙小杰
我想了想
这是一个好熟悉的名字
可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个熟悉的名字跟我有什么联系
他接着说道
孙小杰死了
我们都不敢回家啊
我
我踩了他一脚
我记得我踩了他一脚
听到他这话
我忽然想起来
在初中的时候
我们班死了一个女同学
那天晚自习之后
忽然停电了
人多拥挤
下楼的时候
他被生生的踩死了
我心里面有点发慌
我就问他
我说 你
你是谁呀
那小男孩面带着一丝微笑
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就是你呀
你就是你
你也就是我
我踩到了他的头
我不敢回家
人散了之后
我看到他的脸
他躺在楼梯上
啊
他的脸好吓人啊
我宁愿那个被踩死的人是我
不是他
我真的踩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