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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四节第十三卷海上孤鸿第一章天涯共此时
打开衣箱
尘腐的发霉味冲鼻而来
凑眼望去
入眼的是件大红袍
金线绣花
喜气洋洋
那是去年攒花宴的衣裳
天下间除开衣甲状元
无人能穿
卢云将状元袍抖了抖
拍落了上头的灰尘
双手捧开
他再次伸手出去
又往衣箱掏拿
这回取出了一件官袍
看那胸前
绣着一只鸟儿
这是件朝襟礼袍
文武百官最重品级
服色记号
万万逆乱不得
所谓文禽武兽
便是说文官以禽别品
武官以兽作治
一品仙鹤
二品锦鸡
三品孔雀
皆真禽大鸟也
专供膜拜赞赏
再看似云雁
五白鹇
六露丝
皆异鸟也
倒也能帮着吃些蝗虫蛀虫
最后看垫底的采鸂
黄鹂 鹌鹑
这些小鸟啾啾鸣叫
悦耳动听
那是让皇上听来高兴的
看
这件袍上绣着彩西
正是自己这个七品之州的朝晋礼服
自去年返京述职后
再没碰过半回
卢云拿着手上的官袍
嘴角泛起了苦笑
上三品是拿来给人看的
中三品是用来办事的
可这彩西嘛
唉
卢云叹了口气
他十年苦读圣贤书
可不是为了在皇上面前啾啾唱歌
翩翩起舞
采衣娱圣这等事
他可做不来
叹息之间
随手将鸟棺袍一扔
丢床上去了
再往衣箱掏拿
霎时眼前一亮
终于找到了他要的东西
阳光透入窗耳
照得那件衣衫隐隐生辉
如梦似幻
一面东风百万军
当年此处定三分
手上拿的是件铠甲
一时之间
耳边人声马鸣
内心战志昂扬
仿佛回到了西疆战场
自己足跨骏马
手提长枪
正于万军之中放手一搏
卢云望着手中的铠甲
慢慢回过神来
几年安逸下来
没想这身铠甲锈就成这模样
看那胸甲锈蚀兼铜泽绿
实在不能看了
他摇了摇头
取了牛油出来
就沾着棉花在那细细擦抹
自西疆归来后
还没上阵打过仗
也该把戎装清理一番了
细心擦着
翻转了盔甲
见到了背后一处剑孔
那道剑痕透甲而入
依稀可见当年弓箭之力如云
轻轻抚摸破孔
脑海中浮起一张秀美高贵的脸蛋儿
银川公主
往事历历在目
回思那生死相依的几日
天山激战
大军厮杀
林间分手
好似昨日才发生过
但愿老天有眼
你与顾家小姐有情人终成眷属
待你成婚之日
请人捎信过来汗国
我自也替你欢喜
当年两人分离之时
公主便曾为自己诚心祝祷
言犹在耳
如今人生真个否极泰来
自己非但贵为一甲状元
更与心上人定亲
一切真如公主金口
半分都没差
卢云擦着盔甲
默默思念远在异乡的家人
莫名之间
泪水便已盈眶
往事一一飘过眼前
手上铠甲也已隐隐生辉
卢云舒了口长气
缓缓放落手上棉花
便要开始穿着戎装
摘我乌纱帽
宽我青衿袍
除余书生巾
脱那一身文弱装
方知原本英雄貌
卢云赤着上身
望着镜中的自己
他深深吸了口气
低下头去
从抽屉中取出一道公文
低声读道
查
怒苍群小聚山作乱
秦匪仲海率众犯事
为祸多端
不日钦州犯界
捉常州知州卢云即刻北上河南
听从调遣
不得有误
卢云闭上了眼
将公文放了下来
怀庆殿里的残废儿
雪地里孤身离去的背影
如今终于找回自己的人生
再次引领万军与天同高
知己东山再起
说来真该替他高兴才是
只是故人这回选择的道路
却成了一道十万火急的公文
朝自己的衙门火速送来
卢云睁开双眼
蓦地一声轻笑
满心激昂中正拳击出
震脚踏下
竟将盔甲震得跳将起来
这招正是拳腿双绝
当年西疆大战的救命绝招无绝
心法还算世的无双
连拳也有模有样
拳脚还不算生疏
看来这几年在官场度日
却没忘了心年志向
卢云向镜中的自己点了点头
仿佛眼前这个人无所不能
凭着一身的忠肝义胆
终能扭转乾坤
为万世开太平
自唐代以来
天下读书人便分为两大宗
亦称山东经生
亦称江南文士
两者一南一北
一通经史
一擅诗词
各有所长
看卢云北方出身
性刚好直
自属山东经生无疑
这些年来
南方人物独占鳌头
金榜题名者大大多于北方
罗云这帮经生重举备南
平日便只能耕田为生
苦待出头之日
常年贫苦煎熬之下
虽练就了满身筋肉
却也造就了一身愤世嫉俗的死硬脾气
论灵性
山东经生不比江南大理的人情秀巧
讲究才气
更不及苏扬两州的文章耀眼
差开一提的
恐怕便是那打死不低头的硬气
与那下田农耕苦熬出来的铁骨
果不其然
看卢云这位状元
高头大马
体格精壮
将那束带环腰
重盔后甲一一带上
俯如书呆
拿起腰刀狠狠往刀鞘一插
霎时摇身一变
成了个虎视鹰扬的大丈夫
穿好了军装
大踏步走到厅内
顾倩兮与小红已在相候
顾倩兮走了过来
眼望着情郎
日光照上黄甲
胸口护心镜闪耀
更显得英姿勃发
自两人相识以来
这还是第一回见卢云身着戎装
没想衣着一换
文绉绉的书生竟有这身男子气概
让人不觉多看了两眼
卢云见这对主仆目不转瞬
只在看着自己
忍不住奇道
啊
怎么了
有何不妥之处
顾倩兮的心头有些异样
脸上泛起了羞红
别过脸去
轻声道
没事
卢云不觉有异
只哦了一声
自问小红道
哦
洪捕头他们到了吗
那小红平日专见卢云无病呻吟
早把他当成腐儒一样
哪知此刻与未来的顾野目光相处
忽而脸红心跳
满脸娇羞间
只是低下头去
竟没回答卢云的问话
卢云咦的一声
有些纳闷了
他却不知
此刻的自己气象一新
左悬钢刀
右挂剑带
满身钢盔铁甲
不过往厅里一站
便似凛然生威
小红这个小丫鬟
哪里敢与他目光相接
一给他的凤眼盯住
芳心早已砰砰乱跳
全身更是酸软无力
卢云满头雾水
当小红耳背了
他用力咳了几声
再次问道
洪捕头呢
小红扭扭捏捏
细声道 在外
那个头
外 外面
卢云听他一句话说的歪七扭八
好似口吃一般
更感奇怪
他满心疑惑
便往顾倩兮看去
顾倩兮看入眼里
忍不住也笑了
他走到小红身边
羞了羞他
说道
好羞啊
话都说不清楚
当年身在扬州
小红何等威风
如今却身子发烫
两腮火红
低声道
哎呀
婢子看卢
卢大人好生威武
心里有些
有些害怕
顾倩兮面带微笑
伸指在小红面颊上轻轻刮了刮
算是小小惩戒
顾建兮生性大方
从不是个小气姑娘
更非擅妒之人
情郎能令女子仰慕心仪
她只会欢喜自得
绝无吃醋忧虑之情
也是为此
每回她以公主的往事取笑情郎
从来是骄傲多于嫉妒
一切只在自信二字
府中虽然温馨
其实天下情势极其严峻
兵祸将起
朝廷为党怒仓
军马早已号令朝廷群英齐聚河南
为少林高僧助阵
卢云乃是柳门大将之一
自也接到了朝廷圣旨
此际便要由常州启程出发
顾倩兮缓步行上
亲手为卢云整理铸甲
他俯身弯腰
替心上人把刀鞘环扣锁紧
这还是他生平第一回碰触兵刃
不免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卢云见未婚妻替自己做这些琐事
心里有些怜惜
握住玉手道
别忙
我一会儿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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