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集彼时,
傅雅正带着丫鬟在兰州城的西街闲逛。
丫鬟名叫小桃儿,
是到了兰州之后新买来的,
是个死契奴才,
卖身契握在了傅雅手里。
能够拥有一个死契奴才,
对于傅雅来说也是十分难得。
从前他生活在北界,
家中虽说也富裕过,
可却仍然用的都是帮工买不起死契的下人。
后来到了京都,
姚氏虽说疼她,
把她当成亲生的女儿,
可他们住在别院,
别院里所有的下人都是家送过去的,
死契是死契,
卖身契却掌握在姚家人的手里,
到不了他们这儿。
现在,
他终于拥有了自己的死契奴才了。
他终于明白为何那些有钱有权的人家都愿意用这种下人,
因为那种感觉很好,
不用担心下人与主子离心,
也不用担心哪一天人家不想伺候了。
拍拍屁股走人,
帮工打不得骂不得,
最多就是罚些工钱。
可死契奴才不同,
他但凡有一丁点儿心情不好,
是打是骂都由着他,
就算是一不高兴给杀了,
那也是他自己的事儿,
官府都管不着。
眼下傅雅就带着这小桃儿逛起闲街,
只觉心情畅快,
就连腰板都挺得比以往更直。
当然,
打从来了南界,
他也的确是扬了眉吐了气。
在这头儿,
她的身份就是济安郡主,
她跟凤瑾元叫爹,
跟姚氏叫娘,
就连兰州的知州大人都经常上门说好话,
见了她还一本正经的行大礼。
有一回在街上遇见知州夫人,
那夫人还带着下人给她下跪,
那种感觉可真是升平未有,
让人爽到了骨子里。
傅雅十分享受现在的身份,
出门时特地嘱咐小桃儿不许叫小姐,
只能跟她叫郡主。
这小桃儿也是个聪明的。
二人此时正走到一家首饰店门口,
傅雅多看了两眼他立即就开口道。
这家首饰铺在兰州地界是很有名的,
郡主要不奴婢陪您进去看看一生。
郡主叫得傅雅,
神清气爽,
强忍着笑意点了点头,
带着丫鬟进到了铺子里。
这铺子总共两层,
第一层是供普通人家的夫人小姐选购的,
当然这个普通也绝不是说一般百姓就买得起,
那至少也得是家境殷实的人才敢入内。
而二层呢,
自然就是给那些更出得起银子且有一定身份的贵客准备的,
有伙计在门口处做引领,
一见到真正的贵人,
立即就往二楼引。
傅雅来南界的时日还短,
冷不丁一进来,
首饰铺的伙计还真不知道她是谁,
只当是个平常人家的小姐,
也没过多注意,
想着由着她在一楼看看便好。
可那小桃儿却十分有眼力,
见儿立即就扬着翠生高喊了句,
你这伙计怎能如此不知好歹?
我们家郡主上门,
难不成还要我们在一层选择?
说罢,
还跟傅雅解释了一番,
郡主,
您才来南帝不久,
还不了解这铺子的规矩,
一层都是些普通玩意儿,
要想买京都在二楼呢?
当然,
一般人也是上不去二楼的,
能上得了二楼的都是身份贵重之人。
不过要说起贵重,
放眼整个南界省府,
哪一个人还能比您更加尊贵?
您可是咱们大顺皇上亲封的济安郡主?
他特地强调了济安郡主四个字,
可是把这殿门口伙计唬了一跳,
就连在一层正在挑选首饰的诸位夫人小姐也都愣在了当场。
济安郡主啊,
那可是在京都赫赫有名的人物,
更是对大顺做出了重大贡献的人物。
人人都知济安郡主是当今圣上的心头宝,
也是整个大顺的心头。
人家不但医术高明,
还会炼钢,
就是凭着济安郡主所炼的新钢,
大顺轻轻松松就把个千周国给打了下来。
早有听闻济安郡主到了南界,
可人们还没有见到过,
今日突然就出现在眼前,
这些夫人小姐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甚至有胆子大的已经悄悄向前一步,
就想离郡主能更近一些,
生怕错过了这个与济安郡主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这一切都看在傅雅的眼里,
让他的那颗虚荣心在这一瞬间又再度膨胀起来。
当然,
人们也都不是傻子,
虽然听说了济安郡主以及凤瑾元姚氏一家三口来了兰州,
可对于外界盛传的郡主与九殿下恩断义绝,
转而又投靠八殿下一事,
也是持了保留意见。
人们都觉得这不太可能,
济安郡主与九殿下经风与共患难,
更是联手拿下千周,
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突然就分手了?
这个郡主不会是假的吧?
这样的私语渐渐传开,
一个传着一个原本因傅雅的到来而突然变得肃穆的首饰铺,
转眼间议论纷纷,
人们对于傅雅这身份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
傅雅看在眼里,
急在心里,
可他又没有办法,
想开口争辩,
又觉得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比较爹身份,
倒是身边的丫鬟小桃儿悄声在她身边说了句。
郡主稍安勿躁。
傅雅沉了沉心静,
这种时候不稍安勿躁也是没有办法。
他出门之前,
凤瑾元就告诉过他,
千万不能露了怯,
在这兰州,
他就是凤羽珩,
不管谁出来指认,
这个身份也是不可更改的。
人们又议论了一会儿,
终于有人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你们说济安郡主跟九殿下恩断义绝这个事儿的确是匪夷所思,
但再如何匪夷所思,
那也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事儿。
如今济安郡主来到咱们兰州,
也不是一个人来的,
从前的左相,
还有他的母亲姚氏也都跟着一起来了,
而且咱们的知州大人还经常带着夫人亲自上门,
我可是亲眼看到过知州大人在街上遇到济安郡主时下跪行礼的对。
有人附和道,
的确是这样,
那天我也看到了,
知州大人是咱们兰州的父母官,
从前除了剑道八殿下,
他何曾给人跪过?
如果济安郡主是假的,
知州大人不会分辨不出,
要我说,
不可能是假的。
知州大人和夫人去年还去了京城,
跟济安郡主那是见过面的,
而且我还听说他们是打过交道的,
很是熟络。
都是熟人,
怎么可能认错?
对对对,
知州大人不可能认错,
眼前这位真的就是济安郡主啊。
有人带头这么一喊,
人们立即反应过来,
纷纷下跪,
齐声高呼,
叩近郡郡郡主,
叩见见郡主,
安郡主,
郡主千岁。
傅雅那颗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是落了地,
心里想着从前跟凤羽珩接触时,
凤羽珩习惯的神态动作以及说话方式,
然后尽可能的让自己向他靠拢,
轻轻抬起双手,
对人们说,
都起来吧,
这里不是宫中,
亦不是京城,
没有那么大的规矩,
咱们都是来看首饰的,
不必如此多礼。
说话时还带着淡淡的笑,
那张脸真的是跟凤羽珩极笑。
确定了她的身份,
人们便放松了心理防线,
同时也对晋安郡主来了南界一事更加深信不疑。
有人凑上前来试探着说话,
傅雅也是微笑应对,
不亲热,
可也绝对称不上疏远。
还有的小姐自来熟带了挑选不定的两样首饰,
请她帮着定夺,
傅雅看了一会儿,
却是苦笑摇头,
若是让我分辨一种兵器的好坏还成,
但对首饰来说,
我一向都是外行,
就是在京中自家开了首饰铺子,
那也都是交给下人打理的,
所以实在抱歉,
我也分辨不出这是她自己对凤羽珩的分析。
打从北界认识那日起,
凤羽珩在首饰这方面的表现就十分朴素,
虽说衣着用料挺讲究的,
首饰之物却极少戴。
偶尔一根簪子倒是极贵之物,
可也就那一根而已。
后来回到京城,
脱下战装,
也未见其有多少改变。
所以他分析着凤羽珩好战,
对女子钟情的小巧之物怕是不喜,
所以他来了南界这头,
虽说兰州知州给送了不少好东西,
可他还是尽量的让自己更贴近凤羽珩的风格,
轻易的不带出来。
傅雅的这一番话,
让那些夫人小姐们更加认同。
济安郡主武功高强的传闻早就传到南界,
虽说这边是八皇子的天下,
可却并不影响一些夫人小姐们暗中崇拜。
如今听到郡主亲口说自己不擅长分辨首饰,
心里更是高兴,
觉得从前没有崇拜错了人。
傅雅看着众人满意的神色,
心里更加高兴,
可性子还是能稳住的,
她对众人说。
虽然我对首饰之物不算喜欢,
可我跟父亲母亲出来南界,
总还是想买些这边特色的首饰送给母亲,
正好今日大家都在,
不妨帮我推荐一下吧。
她还是很会做人的,
也不独自去二层,
就在一层跟这些夫人小姐们在一起,
有说有笑,
十分平和,
十分接地气,
买的东西也不过寻常,
但却很有南界的特色,
一时间让这些夫人小姐以及这首饰铺的店家都对她赞扬有加。
直到傅雅走时,
人们还跪在地上相送,
让傅雅的心情很是愉悦。
谁知刚出这首术铺的门,
一眼就瞧见了一个满身是血的伤者倒在了铺子门口,
噗通一声,
惊了这附近的所有人。
那是个年轻的小伙子,
不过20来岁,
双手捂着胸口,
明显的胸口处有重伤,
口中不时地吐着鲜血。
正是嘴里吐出来的血染了衣衫,
让他看起来十分恐怖。
那人也不知道走了多远,
往他来时的方向看去,
一路的血滴,
行人们都在指指点点,
有人把伤者认出,
哎,
这不是城北帮人写书信的那位小哥吗?
对对对,
就是他。
有目击者看到了他受伤的过程,
还在跟人们解释说是被马踩的。
我亲眼看见骑马的人是边南大军里的将士,
长得黑乎乎的,
壮得很,
那马骑得飞快。
这小哥刚给人写了书信,
还跟人说今日早些收摊子,
西街这头有家酒楼要请他帮着写菜谱,
谁知道才走到街口,
就被那马给踩成了重伤。
骑马的人却是连停下看一眼都没有,
还挥鞭子打了他。
骂他挡。
怒,
边南大军一向嚣张,
视人命如草芥,
真是天理难容啊,
那人说得愤恨,
语气里尽是对边南大军的不满,
连带着一众百姓也跟着附和道,
在南界,
边南大军就是天,
就连知州纪大人都得给他们几分颜面,
何况是个小小的书生。
嗨,
这小哥都伤成这样,
还在往这边走,
难不成还想到酒楼去写菜谱,
这那几百的铜板吗?
说话间,
倒在地上的小哥有了意识,
呢喃的开口道,
我必须得去,
我娘还等着我拿铜板回去给他抓药呢。
哎哟,
你自己都伤成这样了,
就算是赚了铜板也得先给自己开伤啊,
这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还想着赚什么铜板?
人们感叹着,
却见那小哥还是一步一步地在地上爬行,
不由得连声哀叹,
对边南大军更是怨。
份。
头天这时,
首饰铺里也有不少夫人小姐走了出来,
有的小姐胆子小,
用帕子捂住眼睛不敢去看,
可有的小姐也心肠好,
可怜起的书生,
她们跟凤羽珩求着。
郡主,
您医术高明,
快帮着小哥看看吧,
他伤成这样,
一定会死在街头的。
更是有夫人好心提醒。
听说郡主如今与八殿下走在一起,
八殿下可是边南大军的统帅呀,
发生这种事儿,
对大军的名声一定是极坏的影响,
郡主可不能见死不救。
傅雅听得阵阵头大,
她也不是不想救,
可她怎么救呢?
她毕竟不是真正的凤羽珩,
她不会医术,
甚至连如何诊脉都不知道,
这可如何是好?
倒是身边的小桃儿机灵,
替她说了句。
可是我们郡主出来是想给夫人买首饰的,
没带药箱,
也没带药啊,
没药如何治伤?
人们一听也对呀,
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
人家济安郡主两手空空,
如何治病救人?
傅雅的心思倒也不是白给的,
此时眼珠一转,
倒是想到了一个主意,
她赶紧对小桃儿说。
不管怎样,
救人要紧,
我对这南街不熟悉,
你可知这附近哪里有医馆?
没等小桃儿回答,
百姓里就有人大声道,
哎,
往前走不远,
就家医馆的。
傅雅立即道,
好,
有医馆就不怕本郡主今日在这里求两位好心人帮忙,
把这位小哥抬到医馆去,
不让你们白抬,
每人五两银子。
另外,
她对小桃儿说。
把咱们身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
小桃儿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也不含糊,
迅速把袖袋里的碎银子还有银票都翻了出来。
刚刚买首饰用掉一些,
现在还剩下银票,
整整一百两,
外加十几两的散碎银子。
她递给傅雅说。
郡主都在这里啦。
傅雅点点头,
再想想,
转身跟首饰铺的伙计说。
小伙子,
就麻烦你跟着跑一趟,
这些算是诊金,
应该还不够,
你先跟着把人送过去,
让医馆的人一定要用好药,
务必把人治好,
银子不够,
你再到我府上去取。
放心,
你的那份我不会落下的。
小伙计一听,
立即大声道,
济然郡主真是活菩萨呀,
这小哥是积了什么德,
能遇上您这样的好心人,
郡主放心,
这事儿小的一定给您办好。
说完回身跟掌柜的告了假,
立即上前去张罗人帮着一起把伤者抬走。
街头百姓见了这一幕,
终于明白过来,
原来这位好心的姑娘就是传闻中已经来到兰州的济安郡主。
立即有人就大声道。
听说济然郡主是神医啊,
在大顺好多地方都开了百草堂,
就是为了造福百姓,
如今郡主来了兰州,
是咱们的福气啊。
人们呼呼啦啦的又跪了下来,
就像朝圣一样给傅雅磕着头。
那么一瞬间,
傅雅自己都迷茫了,
他就觉得自己真的是凤羽珩,
那神医之名就是他该当的的,
同时也对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十分满意,
想着回去之后跟凤瑾元说说,
定是会得到认同。
小桃儿见傅雅沉醉在当场,
不由得暗里抹了一把汗,
悄悄地扯了扯傅雅的袖子,
小声说。
郡主,
咱们回府吧,
老爷和夫人还等着您呢。
然后再压低声音道。
快走,
省得节外生枝。
一旦医馆治不好,
人万一回来请傅雅过去可怎么办?
小桃儿是季凌天安排过来的,
可是机灵着也知晓这个郡主有问题,
季凌天让他跟在傅雅身边,
多多替傅雅周全着。
傅雅心里一惊,
立即点头,
带着小桃儿匆匆的回了府。
二人才一进府门,
小桃儿立即就跟府中下人吩咐道。
小姐初来南界,
有些不适应这边的气候,
身子不太爽利,
近几日不见客。
见门房应下,
他们这才放心地去了凤瑾元与姚氏住着的二进院。
家里下人做了凉面才摆上桌,
他回来正好一道用餐。
姚氏对傅雅很是心疼,
在他心里,
傅雅就是她的亲生女儿,
就是她的阿蘅。
看着女儿今日回来,
面色不太好,
不由得有些忧心。
他问傅雅。
怎么啦?
是不是外头太热?
咱们在京城住惯了,
来的时候京中还是腊月里呢,
到了南边突然就变成了夏季,
不适应也是正常的。
娘亲,
让下人熬了梅子汤,
一会儿你用一些。
这座府里有冰库,
回头你让下人多搬些冰盆到自己屋,
千万可不能委屈了自己。
傅雅知,
姚氏疼她,
也是十分窝心。
她笑着对姚氏说。
娘亲且安心,
我没事儿,
就是刚刚在街上看到了一个被马踩成重伤的人,
可能是受了些惊吓,
被马蹄踩伤,
那有什么好惊吓的?
凤瑾元不解。
人死了。
傅雅摇头。
没死,
就是踩到了胸口,
一直在吐血,
满身都是血,
就这样把你吓着的。
凤瑾元放下筷子,
一脸严肃的说,
哼,
你要记得,
你是济安郡主,
文武双全,
又是神医,
别说只是踩伤,
就是踩得血肉模糊,
你也是应该眼都不眨一下。
你说什么胡话?
姚氏一听凤瑾元说这话,
当场就翻了脸,
筷子都甩了出去。
他大声道。
什么叫眼都不能眨一下,
我女儿怎么就文武双全了?
怎么就是神医啦?
她要真是文武双全,
当年你还能轻易的把我们娘儿仨都赶出府去?
凤瑾元,
我告诉你,
我的女儿就是这个样子,
看到受伤的人会害怕,
性子柔弱,
不会武功,
最多跟着他外公懂些浅显的医术,
这么多年也忘得差不多了。
你所说的那个文武双全的人,
是京城里那个妖孽,
你要认你就认他去,
别把我的女儿再变成那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