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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集
秦雷伸手掸去被喷在脸上的唾沫星子
面色如万载不化的寒冰
冷冷道
即使我说跟我没关系
你心里的刺能拔掉吗
说着反手揪过李四亥的衣襟儿
用一种低沉而歇斯底里的声音吼道
正因为孤王把你当朋友
所以才无法欺骗你
说完劈手把他推了回去
李四亥只觉得宽阔的后背重重地撞在车厢壁上
把沉重的马车震得一颤
但他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只是低着头喃喃道
我曾经以为你会比你家老二还会隐藏自己的心情
没想到你也有如此坦诚的时候
说着双手捂住胖脸儿
嘶声道
可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实话呢
秦雷依旧笔直地坐着
淡淡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
但除了我的生死兄弟
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我应该说真话的人
李四亥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
哑着嗓子道
何必呢
你为什么不连我一起糊弄呢
你让我如何自处啊
秋风把虚掩着的车窗刮开
又吹到两人身上
让两人感到一阵寒意
不禁都紧了紧衣襟儿
秋天确实来了
李四亥晃晃悠悠的起身往车门处走去
到了门口又缓缓回头问道
倘若当初是我做了钦差
你会不会杀我呢
秦雷摇头道
你没资格做钦差
李四亥一阵干咳
扶着车厢壁道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
秦雷生硬道
见李四亥失望的躬身下车
终于还是不忍道
我不相信你会接这个差事
李四亥闻言身子一颤
旋即又放松下来
点点头离去了
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日过中天
车队没有马上去东城相府所在的三公街
而是就近找家饭馆吃了个饭
又歇息一阵子
等到未时才往东城去了
申时一刻三公街
秦雷不免要把它与齐名的大将军街做一番比较
不同于大将军街那深灰色玄武石铺就的广场般的路面
三公街虽然没有那么宽
却是用更名贵的汉白玉铺就
纤尘不染
高贵肃穆
道旁植着苍松翠柏
比大将军街少了几分杀伐之气
多了一些深沉稳重的气息
马车到了相府门口
透过车窗望着高大且浮刻着无数云纹的鎏金朱红大门
门下是高高的白玉阶
还雕着麒麟
乌龟等叫不上名字来的小动物
或者应该叫瑞兽吧
就连门口那对狮子都金光闪闪
看起来值钱的很
秦雷想起齐国的丞相府
那千年古槐覆盖下的鎏金朱红大门
还有那对睥睨众生的石狮子
不由感叹道
论起摆谱来
还是齐国人更在行
没有那么多的雕栏玉砌
没有那么多的浮华摆设
仅仅靠一棵冠盖式的千年古树
既彰示了主人高贵的身份
又点明了家族的悠久气韵
着实比单纯堆砌财富摆谱高明的多
又不是幼稚园
画那么多乌龟蛤蟆干什么
秦雷小声嘟囔道
王爷有何吩咐
石敢没听清秦雷的话
凑上来问道
没事
去叫门吧
秦雷挥挥手
不想跟他解释幼稚园是个什么东西
石敢点点头
下车到了府门前
门子便笑脸迎了出来
谄笑道
呃
恕小人眼拙
怎么看不出是哪家大官人
小人真是该死
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
那是对一般官员说的
门子见车队气派
护卫森严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来了大人物了
哪里还敢端着
石敢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名刺递到门子手里
淡淡笑道
麻烦这位大哥通禀一声
就说文侍郎在南方时的同僚前来探视
门子双手接过名刺
也不敢要孝敬
点头哈腰道
你老门房里奉茶
小的这就进去通禀
石敢点点头
从袖子里捻出一张宝钞
微笑着递到门子手中
矜持道
拿去喝茶吧
给门子赏赐是不成文的习俗
但若是门子应下来之前就送上
便是自承卑鄙
乃是孝敬之意
而等门子应下来之后再送上
便是打赏之意
两者代表的贵贱是不同的
门子的笑容更灿烂了
心道瞧人家这气度
真会办事儿
说着点头哈腰的把石敢请进门房
吩咐手下好茶伺候
这才捧着名刺跑进去通禀
穿过三重院落
到了大少爷所住的枫仁院
进去后却发现大老爷也在
文彦博坐在书桌后
对面是正襟危坐的文铭义
文侍郎穿一身绿色的长袍
比在南方时消瘦了许多
颧骨高高的突出
双眼也显得大了很多
而且明亮的很
文彦博忧心忡忡的望着一本正经的儿子
折腾这么久
终于让他打消了轻生的念头
看起来也恢复了正常
但日子久了
文丞相却发现自己最得意的儿子不太对劲儿
原本温文尔雅的文侍郎时常莫名其妙
还有些神经质
说出话来云山雾罩三溜不着
今天睡到午时起来
文铭义便穿的整整齐齐要去衙门上班
下人拦都拦不住
只好把文老爷请来
文彦博好说歹说
文铭也不答应在家休息
反而正色训斥自己老子道
食君之禄
忠君之事
父亲身为国之股肱
宰府天下
受尽君恩享尽荣华
正应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怎么能大白天在家里呆着呢
还不速速去衙门做事
说着痛心疾首道
自从孩儿回来就见父亲三天打鱼两日晒网
真让孩儿为您感到羞愧
文彦博差点没背过气去
却没法跟他生气
只好满嘴苦涩道
文侍郎
本相今日是来听你汇报的
我们书房办公去吧
这才把文铭义哄进去
两个人坐在那儿大眼儿瞪小眼儿
文彦博被儿子直勾勾的盯着
不仅不知该说什么好
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搁
他甚至觉得倘若有道地缝
自己必然会钻进去的
正尴尬间
门子进来把拜帖送上
才让文老头儿有些事情做
接过淡蓝色的拜帖打开一看来人姓名
文彦博猛的一拍桌子
勃然作色道
他来做什么啊
挑衅
看笑话
说着双手扯住拜帖想把它撕碎
休想老夫见他
除非他出殡的时候
老头子咬牙切齿道
却被对面的文铭义按住双手
严肃道
父亲大人
您真是太没礼貌了
怎么能这样对别人的名刺呢
传扬出去
我们文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
说着一根根掰开文彦博的手指头
把皱皱巴巴的名刺夺了过来
也不管老头子吃人的目光
用胳膊把那纸片撸平了
这才双手捧起来一字一句读了起来
读完后一脸嗔怪的望着老爹
沉痛道
父亲大人
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位王爷呢
而且人家是来看孩儿的
莫非孩儿连交朋友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说着站起身来
对低头闭眼的门子拖长声音道
随我接客去便离了书房扬长而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文彦博面色青一阵白一阵
最后竟然双目通红起来
秦雷一脸怪异的望着朝自己恭敬叩首行礼的文家老大
干笑道
文侍郎别来无恙啊
文铭义磕完三个响头
仍趴在地上躬声道
老王爷挂心
下官很好
非常好
从没有过的好
秦雷只感觉浑身鸡皮疙瘩
打哈哈道
呃 那就好 好啊
文侍郎还趴在那干什么
王爷未让铭义平身
故而铭义不敢造次
文铭义一字一句道
秦雷不由暗暗警惕
心道这家伙比在南方时更看不透了
也是
那么大的坎儿都过来了
定然已经是今非昔比了
我要小心应付才是
想到这儿
秦雷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试探道
若是姑什么都不说
就这样径直进去呢
下官就这样跪着等王爷出来
声音坚定
让人毫不怀疑他的决心
秦雷闻言哈哈笑道
好一个无喜无忧
文大人确实比在南方时更长进了
起来吧
谢王爷不杀之恩
文铭义冷不丁儿冒出一句
这才从地上爬起来
垂手站在门边请秦雷进宅
秦雷暗暗咽口唾沫
心道这人在讽刺我当初羞辱于他与杀了他并没有什么区别
好锋利的言辞啊
守则稳如泰山
攻则立如长剑
端地是好功夫
我倒要小心应付才是
如何答复呢
信念电转
秦雷顿时想出七八种回答
正要从中挑出一条攻守兼备的回答
便见文家老三从院子里急匆匆出来
先是狠狠瞪了秦雷一眼
却不理他
而是哄孩子一般对文铭义柔声道
大哥
咱们该回去吃药了
本来一脸严肃的文铭义一听说吃药两个字
顿时垮下脸儿
委屈巴巴道
苦
秦雷脑门子立刻见汗
心道不会吧
又听文铭仁继续道
不苦
加了冰糖了
而且吃完药还有糖葫芦吃呢
文铭义这才眉开眼笑起来
再也不管秦雷
招呼也不打
转身跟着文老三回了里院儿
秦雷望着一跳一跳离去的文铭义
下巴差点摔到地上
脸上一阵滚烫
心中哀嚎道
这次丢人可丢到姥姥家喽
按住内心的荒谬感便要转身离去
他被这个疯子搞得什么兴致也没了
士气最是低落
哪儿还有心情与文彦博那老狐狸斗上一斗
他却不知
此时的文彦博的士气甚至不能用低落形容
那是相当的低落
转身刚走了两步
便听到背后有人把他叫住
隆郡王留步
家父有请
秦雷身体一顿
转过来面对来人时已是春风和煦了
哦
原来是文二公子
孤王还道贵府不太方便
想改日再来拜访呢
从容淡定的声音与方才的张目结舌判若两人
单说这份自我调节能力
全天下无人出其右
文铭礼面无表情道
全赖王爷所赐
我文家定会好好报答
秦雷微笑道
哎 不用客气
你爹呢
确是不与他聒噪
大家已经这样了
还有什么装样的
文铭礼怎能感受不到秦雷的轻视
愤愤的哼一声
转身带路把秦雷引向客厅
到了客厅
文铭礼迈步进去
秦雷却稳稳的站在门口
微笑与主座上坐着的那个儒雅从容
风度翩翩的老者对视
文彦博望着从容不迫站在门口的秦雷
恍然以为自己见到了雄才伟略的先帝
他清晰感受到秦雷身上那无比强烈的自信
以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霸气
那种唯我独尊的气质虽然隐藏的极深
却不能瞒过老者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
文彦博终于知道自己的儿子输的不冤
这种人本来就不是文铭义能对付的了的
好在他还很弱小
文彦博心道
想到这儿
他沉声道
既然来了
就进来吧
王爷还要老夫起身相迎吗
对
秦雷微笑道
公爷迎接一位王爷并不掉价
放肆
文铭礼低喝道
还要说下去
却被他老爹阻止了
按说如此
文彦博也不恼
含笑望着在门口纹丝不动的隆郡王
倚老卖老道
但老夫乃是太子太傅
忝为诸皇子师
似乎当得起
五殿下进来一拜吧
秦雷也呵呵笑道
文丞相所言甚是
这是天地君亲师
君在前师在后
故为殿下之子
文相在孤面前便是臣下
文相当先行君臣之礼
孤再行师生之礼
文彦博一时语塞
呵呵干笑道
年轻就是好啊
心思机密
反应也快
嘴上还不饶人
真让老头子羡慕啊
一边的文铭礼冷冷插嘴道
不过是墙上芦苇山间竹笋而已
秦雷虽然不知道文铭礼在骂自己什么
但总归不是好东西
因而根本不搭理他
而是对文彦博奇怪道
文相您就是这样教育孩子的吗
怎么大人说话贵公子老是随便插嘴呀
文彦博面色转冷
沉声道
王爷所言老夫不敢苟同
吾与太后是一辈人
我的儿子便是你的长辈
你肆意贬低犬子
未免有些大放厥词之嫌
秦雷摇头道
哎
文丞相与伯赏元帅怎么称呼啊
这个
文彦博搞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奇怪道
怎么扯到伯赏师兄身上了
秦雷笑道
您既然称呼伯赏老哥为兄
你还顾这博伯赏哥的结拜弟弟
自然也要腆着脸叫你一声老哥哥了
文彦博闻言表情一阵呆滞
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阻止了文铭礼的反唇相讥
沉声道
王爷嘴上功夫着实了得
老夫领教了
但老夫教你个乖
没有十成十的把握
还是不要轻启挑衅的好
尤其是在你求人的时候
否则便是图逞口舌之利而已
文彦博声音转冷
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送客
他把秦雷叫进来
本来就是想好好羞辱一顿的
就算说不过他
文彦博也立于不败之地
因为秦雷只要进来了
便失去了主动
无论他嘴上占了多大便宜
到头来被硬生生撵出去
便是个颜面扫地
文铭礼一脸幸灾乐祸的走到秦雷面前
抬手道
王爷请啊
秦雷根本不看他
也哈哈大笑道
文丞相可敢与孤打个赌
孤只要说两个字
文相就得乖乖的自食其言
把孤重新请进去
文彦博呵呵笑道
哦
老夫倒要听听
到底是两个什么字有这般威力
听好喽
秦雷清清嗓子
吐出两个字
念瑶
屋子里一阵沉默
文铭礼见他爹不说话
以为文彦博没听懂
嗤笑道 念药
哼
就是硬药也不行
王爷请吧
秦雷点点头
客气道
不劳远送
说着转身便走
等等
屋里传来文丞相沉重的声音
老臣有请龙郡王殿下
文铭礼的脸色一下子灰白下来
傻傻的望着秦雷从身边走过
他搞不懂这两个字怎么有如斯威力
竟让老爹真的自食其言
请殿下书房奉茶
文彦博起身勉强拱手道
好说好说
秦雷也不得意
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两人便往后堂走去
文铭礼想跟上
被文彦博阻止了
秦雷也同样把石感留在了书房外面
书房里
文彦博亲自关上门
坐在秦雷对面
沉声道
王爷怎么知道这个人的
秦雷微笑道
很凑巧
他曾给巫王当过侍女
文彦博摇摇头
低声道
这事儿老夫知道
老夫问的是
你怎么知道她与我的关系
秦雷依旧淡淡微笑道
这不难查出来
毕竟你们又杀人又抓人
弄出那么大的动静
孤王想不知道都难
他故意说着含糊不清
却是要让文彦博摸不着底细
那妖姑娘是文丞相的千金
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秦雷随意道
哎
文彦博有些疲惫道
不错
念瑶确实是老夫的女儿
她倒痛痛快快承认了
老夫找这个女儿足足找了十六年
却被他娘一句送出京了
诳得找遍全国
没想到到头来竟然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真是灯下黑呀
秦雷淡淡道
想不到丞相真是爱女心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