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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集第四章三十功名尘与土
秦仲海自从侥幸捡回性命
便一直留在严二娘的客店养伤
至今已有个把月
只是秦仲海不愿拖累严二娘等人
始终不愿坦白自己的来历
只等伤养好以后再行打算
不过严二娘看了秦仲海背上的刺花
早已猜知她与山寨的渊源极深
纵使秦仲海不明说
严二娘这些日子仍是竭力照顾
不敢稍有懈怠
秦仲海是个识相的人
自从在严二娘面前坠过泪后
从此不再露出心事
只把脸上悲苦收拾的一干二净
整日家就是嬉皮笑脸
后来伤势好转
他不愿白吃白喝
便自愿找活来干
只是秦仲海行动不便
既不能挑中担米
也不懂酿酒做菜
便只能帮着做些杂事了
这日秦仲海便照着往常邋遢模样
大拉拉的坐在院中
拿着大白菜在那儿剥喜
他目光向地
喃喃低语
却没人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正剥菜间
聪见一双靴子停在眼前
看那靴子油光晶亮
来人当是要紧人物
秦仲海此时心灰意冷
江湖上算没他这号人物了
来人便是少林方丈
也不关他的事
当下头也不抬
径自道
客官如要吃酒
请从大门进去
掌柜自会过来招呼
秦仲海说了几句
那靴子并无移动的迹象
紧直挺挺的站在面前
秦仲海心头烦闷
不知那人所欲为何
他闷哼一声
头也不抬
径自皱眉道
老兄到底想做什么
难道是要买白菜吗
话声未闭
只听那人一声叹息
轻声唤道
仲海
秦仲海听了这声音
当时全身剧震
手上菜篮翻倒
白菜叶片洒落满地
来人目光含泪
神色悲伤
正自低头凝望着自己
不是那卢云是谁
秦仲海手上拿着白菜梗子
也不知要往哪儿摆
他只觉喉头干涩
勉强干笑两声
慢慢挤出了三个字
卢
兄弟二人四目交投
卢云缓缓蹲下身来
仰头望着秦仲海
神情极为激动
秦仲海抿住下唇
只想说笑几句
但就是说不出话来
霎时之间
秦仲海心头哽咽
想起了那首浔阳楼记
少时曾功经史
长成亦有权谋
恰如猛虎卧荒丘
潜伏爪牙忍受
谁知刺纹霜颊
那堪佩在江州
他日若得报怨仇
血染浔阳江头
当年京城之会
二人在乌会小酒家见面
便有这番豪言壮语
如今一个升天
一个坠地
两人再次见面
却是如此凄凉光景
良久良久
两人只是相互凝视
秦仲海给卢云这么盯着字也不好受
他颤巍巍的伸出手去
摸了摸卢云的头顶
骂道
**的
老子又不是鬼
快别这样盯着瞧了
卢云听他调侃
当时破涕为笑
他擦拭眼角
抢笑道
对不住
没料到会在这儿见到你
心里有些激动了
秦仲海点了点头
微笑道
是啊
我也没料到
正月迎春
气候严寒
天边飘下一朵朵雪花
卢云见秦仲海手里仍抓着白菜梗子
忙弯下腰来
替他捡拾地上的菜叶
他手上抓着一把白菜
低声问道
仲海
你怎么会在这儿
秦仲海笑道
啊
那日离开北京
一路搭船逃亡
没想到来到了怀庆
便遇上疯婆子
终于给他绑到这儿来了
卢云知道他喜说玩笑话
倒也不会信以为真
当下只默默捡拾白菜
一起放到菜楼里
秦仲海想起柳昂天等人
问道
大家都还好吗
浮云听了这话
眼前浮起了当年精钟欢聚的景象
他心下伤痛
擦着红眼睛干笑道
大家都好
只是年前卓灵昭与江冲火并一场
两虎相争
必有一伤
卓灵昭死了
江冲也落个重伤的下场
托他剑神的福
江冲不能作怪
这个把月
总算天下太平
大家都过了个好年
秦仲海听得剑神已死
忍不住呆了
过了半晌
方才怔怔的问
卓灵昭死了
卢云叹了口气
说道
哎
那时杨郎中出面说相
终于让剑神返出江西
本以为他从此弃暗投明
专与正道人士为伍
哎
没想此计反为他带来杀身之祸
说来真是始料未及了
刘静惨死
卓灵昭身亡
秦仲海忍不住微微苦笑
其实他与卓灵昭毫无交情
彼此间恶感还多于好感
但乍听见神亡故
对照自己残废的下场
竟有兔死狐悲之慨
一时间只是低头不语
良久良久
卢云鼓起勇气
终于起口来问
仲海
你
你以后有何打算
秦仲海微微摇头
说道 哎
以后怎么打算
我也不知道
哼
只是这几日伤势好的差不多了
也该是走的时候了
浮云抬起头来
紧握秦仲海的双手
柔声道
仲海
跟我回常州吧
秦仲海愣道
常州
随即醒悟
卢云不日便要南下地方
再去做那朝廷官长了
卢云睁眼望着他
目光诚恳
一言不发
只紧握秦仲海的手掌
秦仲海给他牢牢握着
一时之间
只觉卢云的手劲好大
用力捏来
自己的手掌酸痛难忍
虽想抽手
但力量就是不及
疼痛感传来
脸上已然流下冷汗
卢云兀自不察
只等着秦仲海回话
忽听一个女子的声音厉声道
你放开她
卢云愣住了
回首望去
只见严二娘怒目看向自己
森然问道
你是他的朋友
卢云见他神态不愤
目光严厉异常
忙道
怎么了
严二娘将卢云一把推开
冷冷的道
你弄动弹了
卢云醒觉过来
慌忙去看
只见好友的双手微起淤血
卢云又惊又痛
方才想起秦仲海武功尽失
根本耐不起自己随手一握
他眼中含泪
紧抿着嘴唇
也不知该说什么
若要道歉
反而更着了刑迹
一时间心下甚是愧疚
严二娘见她神情如此
也不便再有责怪
她站到秦仲海的身前
将两人挡了开来
向卢云道
你不必担心他什么
他在这儿很好
有咱们照料着
你快快走吧
卢云听他催促自己离去
心下甚急
只是拼命摇头
他与秦仲海虽然相交不久
但两人言语投机
情感亲密
犹如亲兄弟一般
好容易再见了面
怎能这样离开
严二娘见她要亲口询问秦仲海
双手拦路
将秦仲海遮在身后
不让两人相见
卢云心下大急
叫道
仲海
你真要留在这儿吗
秦仲海听了这话
想起了倾城岁月
往事浮在眼前
他心中一动
便想站起身来
忽听一声长叹
一个身影挡了过来
却是陶青来了
只听他劝道
哎
这位小哥
你朋友已非朝廷中人
从此与官府泾渭分明
你硬拉着他回去
若给人查出身份
不是活生生害死他吗
你放他走吧
陶青此言入情入理
等让卢秦二人醒了过来
卢云脑中嗡的一声
想道
是了
秦将军再也不是朝廷中人
我硬要带他回去
只有害了他
回思往事
浮云心如刀割
默然无语
秦仲海也是正正坐倒在地
只是茫然望天
陶青轻推卢云的肩头
低声道
这位官人
你看那儿
卢云回首看去
只见院中站着一名少女
正自凝视自己
看他满脸担忧
眼中却又带着安慰之意
不是顾倩茜是谁
卢云默默低下头去
她想向秦仲海道别
却给严二娘挡住了
当下轻叹一声
小声道
唉 仲海
我走了
你自己保重
秦仲海听了这话
知道卢云随即便要离去
他想伸头探看
但严二娘挡在身前
却见不到卢云的身影
想要说话
喉咙却又嘶哑
只能啊啊叫着
他双手连连挥舞
像是要说再见
又似要拉住卢云
连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想做什么
夜阑人静
星稀月明
秦仲海躺在床板上
睁着满是血丝的双眼
呆呆望着屋顶
他旁边睡了几人
左边是陶青
右边是欧阳勇
再过去是哈勃二
大伙儿睡通铺已有个把月了
平时他夜夜好眠
总是一觉到天明
为何今夜会忽而失眠
秦仲海缓缓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张脸
那是卢云的同情之泪
他心下烦乱难受
秦海再也睡不着
当下悄悄爬起身来
小心翼翼的扶着墙
从陶青身上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