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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集
齐粟娘瞟了枝儿一眼
从连漕府里听来的
也亏得连大当家一直看重翁白
不然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连京城里的事都打听到了
倒在我耳边说这些
枝儿嘻嘻笑着
奶奶
齐粟娘看着手上的帖子
这位如夫人总归不会是光来请安
不自禁叹了口气
哎
我原想着
翁白不过是孩子气
过了一阵也就好了
如今看来竟是认真上了心
宋大当家
倒确是看重翁白
枝儿跟在齐粟娘身边慢慢走出了花园子
小心看着齐粟娘的脸色
听说
这位最得宠的如夫人
名字叫道升
还是大爷府里出去的旧人说起来
和奶奶也算是有些渊源
不比别家
齐粟娘远远听着比儿招呼河台衙门里的人
放置箱笼的声音
终是停下了脚步
扭头对枝儿说道
你比儿姐姐平日里可提过翁白
枝儿摇着头
一个字也未提过
奴婢还原想和她说笑几句
都不敢
枝儿看着齐粟娘
小心翼翼道
奶奶
奴婢听小连哥哥说
那位翁公子看着是个实在人
齐粟娘叹了口气
哎
比儿的心思
我也只是半猜着
这算是怎么回事儿
请这位如夫人三日后来府里吧
海河从天津城内贯通而过
河上还未结冰
河东一列列仓库中挑着盐幌
河西沿岸胡同里是长芦盐商们的住宅
方是掌灯时分
满城里南腔北调的杂谈笑语和天津麻花
狗不理包子的香味还未消散
河西嫁衣胡同漕宋府的门灯刚刚挑起
宋清便回了府
宋清扫过照壁根下的一只白玉大花盆
过了前堂四合院
走向二门内左跨院
院里
一片大花圃积着雪
道升迎住了宋清
她一身银白的青波纹袄
白缎滚青皮子宽裙
头上不过点点珠钗
甚是素净
道升一边伺候宋清换衣
一边道
妾身今儿去督台府里递了帖
三日后
去给督台夫人请安
微微笑着
自打新督台大人来了
这河道官府里的饮宴便少了
偶有一回
也尽是早散的
爷正要歇歇才好
宋清点了点头
陈大人在扬州想是吃足了饮宴的苦头
又叹了口气
转头吩咐道
去
看看少爷回来没有
道升听着下人应声而去
劝道
爷且慢和白哥说亲事
督台夫人虽是容妾身进门请安
难说不是看在妾身
原是齐府里出来的旧人
这事儿
还难说得紧
宋清叹了口气
走到左墙供着的佛龛前
我何尝不知道是这样
只是
翁白他爹娘走了
他虽是下心跟我办事
应酬时也满脸带笑的
我知道
他心里难受的紧
总得想法子替他排解排解
道升无奈道
也是把白哥看得太重
转身接过丫头递上来的茶
奉给宋清
妾身是个妇道人家
只觉得这事儿
若是细细筹划
未必不成
只是不能急
那丫头原在扬州
白哥原在高邮
各自千里迢迢到了京城
已是奇事
此后分了开来
便也罢了
没料到
白哥跟着爷来了天津
他居然也跟着主子来了天津
要说他们俩没些缘分
妾身实在不信
宋清将素香插在佛龛前
笑了出来
妇道人家在这些事上偏有些歪理
倒也合了佛法因缘之意
转头叫道
少爷回来了没有
外头一叠声的催了出去
终是有人报道
爷
少爷还没有回
还在在码头上盯着驳船上货
宋清皱了眉
都在那风里呆了一天
要冻坏身子道
提声道
去
差人把少爷请回来
就说我说的
叫他回来陪我用饭
道升笑着命丫头们去厨下知会
爷在外头吃了一回
这时节怕也是吃不下
尽着把少爷爱吃的八大碗做出来吧
寒风呼啸着
载客的沙船一艘艘的靠近了码头
翁白收拾了衣服
漕宋府里的下人牵来了马
翁白正要上马
又见那天津城里来了一众仆从
衣裳看着鲜亮
却不是天津口音
翁白不自禁的便留了心
这些仆从在码头上接着了一只客船
迎下了一位少年公子
小舅爷
我们家大人都打点好了
小舅爷暂住在天津卫
奶奶差的人这几日便到
到时引着小舅爷拜见总督大人
姐夫在永道上必是忙的
我自会照应自己
同一时节
督台衙门后宅里
陈演一边和齐粟娘一起制河图
一边轻声的说体己话
听说你今儿见了府茶里的女眷
这才是头一天
也不歇一些
齐粟娘低着头
一边忙活
一边说道
这查家不同别家
和干爹有些渊源
当初查家原是德州的豪商
因着干爹把迎驾的差事包给了他们家
得了皇上的青眼
才能成了长芦盐区的总商
两家里时时有些走动
我看在干爹干娘的面上
自是不能怠慢
再者
看了陈演一眼
我听说
查家在北边的事上甚是说得上话
京城里的爷们都高看了一眼
陈演听得齐粟娘言语中带一些烦闷之色
歇了手上的活
走到他身边
抬起他的脸
柔声道
可是有些烦心事了
来
说给我听听
齐粟娘抿嘴一笑
搂着陈演的颈脖
陈大哥
你这阵在天津
可曾见过漕帮的宋大当家
和
和那个翁白
陈演笑了起来
原来是为了这个
微微犹豫
陪笑道
我看那翁白如今是长大了些
看着有十七八
不像是长生不老的模样
齐粟娘颇哧一声笑了出来
瞟了陈演一眼
难得他竟入了督台大人的眼
督台大人和妾身说说
他如今行事说话
什么模样
陈演笑道
真不是我夸他
实在是他比别人强
他的武艺我是没见过
我只见过
他在码头上两只手
就抬起了一条压住了人的破驳船
把我惊的不行
平日里
虽是不至于出口成章
言语也甚有分寸
对宋大当家极是孝顺
说一不二
抱着齐粟娘慢慢摇晃着
别的都罢了
只有这心性正
知道感恩图报是个要紧的
将来
总不会担心他亏待了比儿
比儿那样伶俐人
平日里见识的人物也多了
怎的对这个翁白竟会伤了心
齐粟娘苦笑着
我实在想不明白
陈演笑道
这些男女间的事
哪里又说的清
你当初那样伶俐
不也看上我这个呆子了吗齐素娘扑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哪里算得上伶俐人
不过
是太小心
太胆小
但打从嫁给了你
我平日里行事可是胆大多了
把做姑娘时的那些小心谨慎
全丢了
陈演哈哈大笑
你既嫁了我
便是闯了祸
也有我替你收拾
再者
我捅的漏子可比你多
顿了顿
劝道
我看着
这个翁白实在也不是寻常人
配得上比儿
齐粟娘沉默了半晌
要不
你下帖子请宋大当家带着翁白过来吧
府衙后宅原是前后两进
左右两个跨院
到底是大花园子
近午的冬日阳光照在前厅里
杉木透雕花卉的六扇屏风上
平面躲躲牡丹开得宋卿扫了一眼屏方上的透刁牡丹
站起
向陈演敬了杯酒
犬子多承蒙督台大人看顾
下官实在是感激不尽
转头对翁白道
孩儿
还不给督台大人敬酒
屏风前摆着一桌上等那天津八大碗席面
翁白的面容果然长了一些
不再是十五六岁的模样
应声而起
捧杯道
翁白给大人敬酒
陈演笑着
方要说话
便见得翁白耳朵微微一动
陈演一愣
果然听到屏风后
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和裙摆拖地之声
陈演想私下叮嘱的话便不敢出口
只笑道
内子久未见翁公子
甚是想念
免不了
齐粟娘在屏风后听得陈演胡说
忍笑给枝儿递了个眼色
便转身回了后宅
侄儿连忙走了出去
施礼道
老燕
奶奶请翁公子后堂相见
宋清知晓
是丈母娘相看女婿的规矩
虽是觉得齐粟娘年纪小
奈何不得
她夫君是三品督台
再者
她能开恩再相看相看翁白
实在是个求之不得的大好事
连忙道
孩儿便随这位姑娘去吧
顿了顿
言谈需多多谨慎
不可冲撞了督台夫人
翁白眼睛里隐隐泛出了喜悦之色
冲去了大半沉郁之情
恭声应了
便要随枝儿离去
陈演突地想起一事
连忙问道
宋大当家
翁白如今可有跟前人
宋清笑道
我膝下无子
只有孟白一人早在他身边放了两个通房丫头
只等着生个儿子
随我姓
陈演脸色微变
转头便叫道
孟白
翁白随着枝儿已走到了屏风后
听得陈演叫声
连忙走了回来
陈大人
宋清一脸疑惑
陈演看了翁白半晌
苦笑一声
罢了
你进去吧
因着老爷和少爷都去了督台衙门
漕宋府的午饭匆匆便过了
咿咿呀呀的胡琴拉扯着
道升歇了午觉起来
正甩着水袖
自唱自玩那曲齐府旧戏
突听得外头媳妇婆子一阵乱
爷回来了
道升一惊
顾不得换下贵妃盛装
只是庆幸地抚了抚未上大妆的脸
赶到院门口接了宋清
道升见那宋清一脸又气
又恼
又好笑的神色
知晓多是在督台府里遇上了事儿
没有功夫注意她身上的衣裳
暗暗松了口气
她问道
爷这般早便回了
督台夫人可是相看了白哥儿
又看了看他身后
白哥呢
宋清重重地坐到了水磨楠木的罗汉榻上
连连叹气
哎
原是好好的
没料到
似是在罗汉榻上坐不住
下到地上来回走动
也怪我没想着会有今天
早早给翁白放了人在跟前
那位夫人原就是这性子
当初为了纳妾的事和十四爷闹
油盐不进
软硬不吃
她身边的丫头自然也学了些
只觉莫名烦恼
重重的靠坐在了水磨楠木的靠背椅上
盯着房门外的花圃出神
道升细细琢磨话里的意思
也叹了口气
督台夫人是宫里出来的
难免讲些大家规矩
要足了体面
如今亲事还没有说成
房里就先有了两个人
女家里
总是有些失了脸面
白哥他
宋清回过神来
苦笑道
哎
出了督台府
就直奔着码头去了
怕是要在那风地里吹一晚上了
今儿晚上看着便要刮大风
晚风果真刮得越来越大
越来越乱
书房里升起了两个大炭盆
红旺旺的火
将北边的寒气驱出了些
齐粟娘愣愣听着窗外风声中
夹杂的弦子琴声
半晌方回过神来
她低头小心的拆去了一条微乱的针脚
慢叹了口气
桌上的烛火直直地向上蹿着
后院里的弦子琴声
时断时续的传入了书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