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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三章
周仁和说道
我离开回春堂的时候
他还只是一个毛孩子
又懂什么呀
啊 对了
你知不知道
许家曾经在老城开过医馆儿
啊
您是说
在这条街上
对 正是
周仁和深邃的双目盯住许纯良的眼睛
想不想去看看
旧址还在啊
对
一直都在
周仁和点了点头
许纯良对老许家的家族史很有兴趣
按照周仁和所说
有很多回春堂的旧事
连爷爷也未必知道
周仁和起身付了账
茶楼的服务人员对他颇为客气
看得出他在当地也称得上是德高望重
许纯良有些好奇
周仁和为什么会主动找上自己
今天的茶楼相遇
究竟是凑巧还是刻意安排
他和墨晗到底认不认识
周仁和虽然年过八旬
但是精神矍铄
走起路来也是步步生风
引着许纯良来到古街的一座古宅前方
打开房门
推门而入
里面有三间瓦舍
东面有一个厨房
院子里摆放着石磨
马槽
马槽儿被改为了鱼池
里面游着几条锦鲤
这里就是你曾祖父曾经行医的地方
许纯良心中暗想
从未听爷爷说过呀
再给你看样东西
周仁和说着
打开堂屋大门
推开房门
一面匾额映入眼帘
那黑漆金字的匾额虽然有些斑驳
但是还看得清上方的字迹
回春堂
许纯良可以判断出
这匾额比起他们家里所谓祖传的那一块还要古旧
难道当年周仁和带人抄家的时候
也把这片额给顺走了
一直留到现在
他们老许家的东西
得想办法要回去
非常之疾
需用非常之法
在当时的背景之下呀
想要最大程度的保住许家的药典
唯有采用这样的方法呀
许纯良的目光投向供桌上的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他的曾祖父
另外一个女子他并不认得
曾祖父的照片他曾经见到过
纯良
我留意你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许家子孙中
也只有你才能让我放心托付啊
许纯良越发的奇怪
从他的话中不难听出
他观察自己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只是他要托付什么
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周仁和请许纯良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
他将自己的左手摊放在茶几之上
示意许纯良为他诊脉
许纯良手指搭在周仁和的脉门之上
他马上判断出周仁和乃是外关脉
依据中医记载
如果关前一分远远大于关脉
甚至关前一分是关脉的三四倍
这为外关脉
说明阴阳马上就要分了
关格之脉
营不能集于天地之精气
则死矣
手指稍稍加力
周仁和的脉象石到过极
无一点柔和之象
这就证明他当下处于肾死相
病情会不断的加重
应当活不过长夏
这种脉象通常被称为死脉
一般来说
先出现死脉
再出现死症
病人已经病入膏肓
针石毒药多不能及
唯有静心调养
仰仗上天垂怜
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许纯良的内心不由得凝重起来
周仁和的脉象乃病人病入膏肓之征兆
从脉象判断
最多也就是半年的阳寿
许纯良有些诧异地望着周仁和
不错
我已时日无多了
许纯良原本对周仁和充满戒备
可是现在意识到面前已经是个将死之人
对他的警惕也放下了许多
虽然是第一次接触
可他总觉得周仁和并非大奸大恶之人
前不久随同爷爷去上坟
还看到周仁和给许长英送的鲜花
现在又知道周仁和的两个儿子都非他亲生
种种迹象表明
这个人对许长英的感情很深
我大限将至
有些事不能不说
可又不能告诉外人
思来想去啊
这个世界上
也只有你最为合适了
许纯良越发觉得这件事不同寻常
他姓周
自己姓许
他是回春堂的叛徒
自己是许家名正言顺的嫡系子孙
两人本应该有仇无恩
可是周仁和偏偏选中了自己
他究竟是老糊涂了
还是想套路自己
老爷子
我只怕难当此任
哎
关于许家的事情
我不跟你说
还能跟谁说呀
许家医术概不外传
且传子不传女
你知不知道
你曾祖父因何收我为徒
啊
许纯良微微一怔
周仁和望着供桌上的相片说道
我生于日据时代呀
因为战火的原因
我生下来之后
父母就失散了
我随着母亲一起生活
从未见过我爹
因为我爹早已经死了
九岁的时候
我娘因病去世
临终前
她写了一封信
给我一样东西
让我去东州回春堂投奔一位姓许的人家
她叮嘱我
这封信无论如何都不能打开
一定要亲手交到那个人的手上
许纯良的目光投向和曾祖父并排挂着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看起来温柔贤淑
此时
许纯良已经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哎呀
我一路讨饭哪
途中遭遇战乱
几度险些丧命
历尽千辛万苦到了东州
找到了回春堂
按照我娘的嘱托
将那封信交给了我的师傅
他认你了
其实
许纯良已经猜到了周仁和跟许家的渊源了
周仁和摇了摇头
不
我师傅刚刚结婚成家不久
有了漂亮的妻子
刚刚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师傅收我当了学徒
后来又认我当了养子
师傅一家都很不错
师傅甚至破例收我为徒
教我许家的医术
周仁和说到这里
闭上双目
脸上的表情无比温柔
过了好一会儿
他方才继续说道
我师父师娘对我都好啊
我师妹许长英也将我当成亲人来对待
她秀外慧中
善解人意
这个世界上
我从未见过这么好的女孩子
有一天
她偷偷告诉诉我
喜欢欢我
周仁和的呼吸此时变得急促起来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
回忆这段往事
仍然让他激动起来
他这一生最为幸福的时光
永远停留在了那个年代
这些年
他虽然活着
但是和死了也没有任何的分别
我虽然喜欢他
但是我从未奢望过他能喜欢我呀
因为我只是一个无父无母
寄人篱下的学徒
徐家对我有恩
我欠徐家太多了
英子在这方面比我勇敢的多
她将喜欢我的事儿告诉了我的师母
师母一直对我很好
她也早有此意
听英子一说
马上决定促成我们的这一桩亲事
可是
许纯良望着白发苍苍的周仁和
对他的看法悄然发生了转变
原来
这位老爷子的一生是如此的不幸
周仁和虽然还没说完
曾纯良已经能够想象得到曾祖父知道此事之后的反应
哎
师傅坚决不同意我们的亲事啊
英子让我随她一起私奔
我不忍心她跟我受苦啊
师父师母对我恩重如山
我也不能做对不起他们的事情啊
所以
他寻了短见呢
不
他是被人害死的
他被我拒绝之后
哭着就走了
当晚并未返回家里
我们四处找他
找到他的时候
他
他投河自尽了
我在附近的树林中找到了他的衣物
种种迹象表明
他在死前被人凌辱
周仁和说到这里
双手死死的抓住太师椅的扶手
额头青筋爆出
过去了六十年
他仍然恨之入骨
找到凶手了
找到了一个当时我们得罪不起的人物
哎
我和师傅埋葬了英子
我决定离开回春堂
从此和师傅划清界限
啊
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去寻仇
我不想连累许家
师傅知道我想做什么
他拼命的阻止我
啊
为了劝说我放弃报仇
他不得不告诉了我真相啊
许纯良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段往事连爷爷都不知道
周仁和虽然没有说出真相具体是什么
但是许纯良已经完全明白了
我没有听从师傅的奉劝
我认为英子的悲剧完全是他一手造成的
如果他早一点说明真相
英子就不会喜欢上我
也不会负气出走
我离开了回春堂不久
运动来了
我积极要求进步
想尽办法接近仇人
想和他成为朋友
也只有如此
我有机会对他下手
许纯良望着眼前的老人
充满了同情
如果不是他亲口说出来
怎么都不会想到
这件陈年往事竟然如此的曲折离奇
所以
你趁机下手弄死了他
呀哈
我当然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他
我要让他尝尽人间痛苦
我要将自己所承受的痛苦加倍偿还给他
我终于找到了机会
嘿
我在他的饭菜中加入了毒药
他的父母
他的兄弟
他的妻子
还有他全都中毒死去
周仁和的手段可谓是狠辣之极
但是想想他所承受的一切
他做这样的事情也是事出有因
许纯良暗想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恐怕自己也会这么干
眼前的这位长辈
倒是和自己有仇必报的性情有些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