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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8集。
凛冽的冬日。
10。
戴眼镜的实验员呆呆板板的与众人说着关于实验的事情，
有的人渐渐能听懂一些，
有的人仍旧是一头雾水，
闪电传讯，
什么东西啊？
那实验员眼见众人悟性不足，
随后便又叹息了口气，
从头将原理简单的解释了一番，
也谈论了一定的问题。
打败女真人之后，
宁先生方才带着我们开始搞这个东西，
所有的想法和理论都是宁先生一手建立的，
坦白说，
同时此时还有那虫胶制成的果皮，
我们现在也都还在慢慢的研究，
距离宁先生说的流水线大规模生产还有些远。
但是啊，
既然这个原型已经做出来了，
我们觉得吧，
聂心远渐渐的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
在他理解了这件事情的涵义之后，
他的眼前、
耳边一切的东西似乎都渐渐变得遥远起来。
脑子里在。
嗡嗡嗡的响，
他的灵魂似乎抽离出了这具身体，
在天空中开始俯瞰这片大地。
封建大同家天下，
为万世开太平，
无数孩童蒙学的呀呀之语似乎都在响，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跟随众人离开这边儿的。
时间仍旧是冬天，
天气阴冷，
似乎带着成都平原附近独有的灰色，
他的脚步在人群中向前走着，
某一刻，
他跪倒在地上，
反应过来时，
眼泪在眼眶中倾泻似的流出来，
他的想法，
他的迷惑，
他的这些天，
跟秦维文提出来的无数问题，
这一刻都涌了上来。
令耕者有其田，
孔圣人，
无数的圣人求道者的理想，
打破分封的可能，
天下大同的可能，
在这一刻迈过了一道门槛儿。
时代的大潮轰然而来，
如同溶流般拥抱住了他，
那些问题在理论上已经圆起来了。
一天以后，
他回到西鼓村，
又过了一日，
他坐着马车进入了一如既往喧闹的成都，
无数的舆论都在围绕着土地改革而争吵。
他找了一处客房住下，
随后带着颤抖开始在纸上写下自己的想法，
土地改革之我见。
他的想法依旧稚嫩，
文笔也算不得精深，
文墨写到纸上，
又是一遍一遍的涂改，
涂改，
再涂改。
而过他两日，
许时尧也来了，
随后又有更多的人过来。
这些时候，
无数的大儒仍旧在掷出一篇篇关于土改难成的雄文。
他记起那天宁毅向他伸出的手，
以后也要多想，
我们需要很多能想问题、
解决问题的同志。
这是时代之中惊起了一朵浪花。
同一时刻，
整片天地之中还有无数的浪花在激起翻腾，
历史的大潮已凶猛地奔涌开来。
武振兴二年十一月中下旬。
笼罩在湿冷阴云中的西南华夏军正在进行土地改革的同时呢，
整个武朝大地的多数地方已经进入了一片白雪皑皑的冬景当中。
自实现击溃女真西路军壮举后，
华夏军所进行的影响最深远的社会改革，
在此时却并未吸引整个天下太多的注意。
只因在此时的整片大地上，
更为直观的战争与厮杀，
权力的冲突与交替，
并未因为冬日的大雪而有过丝毫的平静。
这是无数人死去的冬天。
江南混乱的战火，
将这片原本丰饶富庶的土地化为了真正的炼狱。
自9月下旬，
自何文宣布更加清晰的公平党纲领，
进行实质上的收权行为后，
整个江南顿时陷入了犬牙交错的混战当中，
这公平党的整场厮杀，
从事实层面上来说，
确实是由公平王一方朝其他四方首先启衅的一场战争，
然而，
随着战争的爆发，
江南大地上呈现出来的却并非是占大头的公平党五方以1打4或者4打1的形象有序作战的一幕，
而是整个庞然巨物在世人的面前的轰然解体，
数十上百的势力都开始了疯狂的相互吞噬，
过去不到两年时间，
公平党打着华夏军的旗帜顺势而起，
短短时间里席卷整个江南，
也因此诞生了所谓公平王、
平等王等五大支脉。
在公平党顺风顺水的。
阶段，
加入其中的众人相对团结在五面旗帜之下的各个山头也能保证尽量的听命行事，
而彼此之间即便有什么摩擦，
各方头目之间也已经形成相对明确的讲数原则公平。
王何文带头造反之后，
几乎所有这类原则呢都被削弱了，
原本能够通过谈判摆平的利益冲突开始变得激烈。
过去有二心的人开始思考重新站队。
在五大王的直系之外，
新一轮的站队以刀枪见红的形式爆发开来，
各个大小集团的内讧几乎每一天都在发生，
而包括乱江王、
大龙头、
集胜王之类的中型势力也在抓住机会揭竿而起。
一时之间，
如群魔乱舞。
两个月的时间里，
施暴风、
许昭南、
高畅、
周商等四大王在名义上一同对抗何文，
但实际上各自都被自身组织能力的崩溃搅得是焦头烂额呀。
这期间，
高畅、
时宝丰、
许昭南三人的核心力量还算较为稳固，
过去以激进的方法聚拢了最大数量投机人群的阎罗王、
周商势力，
却几乎乱成了一盘散沙。
在前线战场，
原本属于周商麾下的几座核心城镇，
几乎在第一波的战乱中便相继被何文、
高唱、
时宝丰、
许昭南等人偷家。
他麾下最为残暴的战士在这种内讧的氛围下不堪一击，
首先被何文击落两城后，
高唱、
时宝丰、
许昭南以你便宜何文，
不如便宜我们的为理由，
开始了对其前线势力与物资的接管。
为了振奋士气，
11月，
周商率领浩浩荡荡的游民朝临安进发，
试图以利益为诱饵，
重塑自己的领导力。
然而这一次，
过去不堪一击的临安伪军迎击过来，
铁燕、
吴启梅以招降1/10精锐，
既往不咎。
提供吃喝等承诺，
维尔将周商率领的浩浩荡荡的流民队伍击溃于寒冷的大雪之中。
阎罗王麾下最不缺的，
那就是流民了。
队伍被击溃之后，
周商率领核心成员逃亡，
随后再度召集人手。
11月17，
早就与何文有过私下联络的天杀卫昫文，
湖州附近刺杀周商成功，
随后接管阎罗王势力。
11月21。
阎罗王势力更换掌舵人的消息尚未传遍江南，
附近属于阿鼻、
原图、
业障等势力的几名首领连同卫昫文手下一名头目便揭竿而起，
在经历了半日浴血厮杀后，
将卫昫文逼杀于野地间的一处芦苇荡中。
杀死卫昫文的几名首领宣布继承阎罗王遗志。
但到得此时，
过去名下招揽数百万人的整个阎罗王势力组织力已经完全崩盘，
使其成为五大势力中第一轮出局的势力。
何文等人随后各自招揽其麾下残余力量，
整个厮杀场面则变得更为混乱起来了。
白雪皑皑的江南，
这场战争燃起的像是炼狱之中的大火啊，
冲突的人群各求自保，
也在这样的冲突里，
一群又一群的化为火中的灰烬。
处于这场战争中的人们狂热而歇斯底里，
但它也像着这么多年来最令人迷惑的一场混乱，
有的人试图逃亡，
拖家带口的被另一批求生的流民杀死在野地里，
有的人固守自己的山头，
却仍旧无法避免的要被逼选择站队，
累累的尸骨被战火焚烧后掩埋在皑皑的白雪里，
包括何文、
高唱、
石暴风、
许昭南在内的仍有余力的势力在稳住自己跟脚同时，
也开始各自抛出更为明确的执政纲领，
内部的提纯肃清与外部的战争都在同时进行。
这短暂而又漫长的一个冬天，
江南爆发的公平党决定。
贡献出的是这些年来最为混乱的一场闹剧了，
也几乎是最为惨烈的一系列血案。
在整个战争的过程里，
它同时具备严肃与滑稽、
忠诚与背叛、
理想与愚昧、
冷静与狂热、
可笑与可悲、
有意义与无意义众多元素等。
它吸引了几乎整个天下最多的眼球，
但绝大部分人几乎说不清楚，
他们为什么要打仗啊？
无论如何，
许多的生命化作了遗骸，
而在江南化作炼狱的同一时刻，
这片天地的其他地方，
也各有相应激烈的变故在酝酿。
东南福州，
继承武朝正统的小朝廷当中，
暗流涌动，
也从未有过一刻的平静。
一场关键的厮杀，
也就在这个冬天爆发开来。
周商出局了，
未免有些太快。
11月24，
延绵的车队正沿着地势不算崎岖的山间道路前行。
其中的一辆马车里，
君武拿着方才收到的情报，
在对比着地图，
研究整个江南事态的发展。
马车之中作陪的尚有成舟海与左修权二人。
自从江宁登基后辗转南下的两年时间以来，
君武扑在政务和学习上，
少有休息和放松。
今年年初，
左文怀等人抵达福州，
且带来了西南老师那边的支援后，
他的一些大战略才逐渐在身边的一众幕僚合力下推动成型。
一方面兴格物推海贸结岭南，
另一方面重内政抓权力，
提拔年轻官员，
并且建设东南武备学堂，
统一思想。
振兴二年的这个下半年，
东南小朝廷在确定振兴海贸的方向后，
福建外海海盗四旗军武一方面在左文怀等人的帮助下，
以雷霆手段拔除了几个家业尚在陆地上的海商大户，
另一方面直接向民间开放官船商队的股份认购。
并且拉拢岭南海商团队，
在外海上与海盗狠狠地打了几仗，
到如今才勉强树立了官家的威信。
这一系列的动作执行下来，
朝堂之上的各种参劾劝谏是免不了的，
本地的士绅商户，
包括外来的大儒们都以小皇帝这等刚愎自用的行为都有些颇不适应的。
不与民争利，
算是君武这一年来见过最多的言论了。
到得冬日降临，
各地的矛盾、
各种冲突其实也并未停歇，
反而愈演愈烈。
正是因为君武在抵达福州站稳脚跟之后，
便大量选士，
他模仿宁毅的方法，
以效益目的论为导向，
重用各种年轻的办事人员，
尤其在左文怀等人到来之后，
君武以左文怀执掌武备学堂，
对底层办事官员更多的放权。
这些年轻官员在福建一地进行各种调查，
有的已经开始执掌各种政务，
与福建本地势力之间的矛盾也因此频发。
整个福建就这么大的地儿，
原本迎接皇帝的本地势力想要的是荣华富贵，
将来甚至是鸡犬升天，
那谁知小皇帝野心如此之大呀，
一来就是清户、
集算人口、
抓账目，
甚至于抢夺海贸生意，
那这还不算啊，
还要将领一帮年轻人塞进来拿权力。
一个地方权力就这么多，
都想要便无可避免地时常吵上金銮殿军屋，
此时其实还未曾大规模地夺本地乡绅的实权呢，
但情况眼看就要已经剑拔弩张了。
这段时间里，
与各方士绅大儒关系更好的长公主周佩便时常提醒君武，
本地士绅势力不小，
而且各家各姓宗族呢，
这关系密切，
比外地的宗族更为团结，
不能硬来。
君武知道此事，
在让姐姐团结各方大儒的同时，
自己也只好多花时间多和稀泥，
心中则期待自己这边力量强大的更快一点儿海贸早见疗效，
又或是自己这边儿格物突破，
早日造出老师那边的火箭弹来，
轰平看不顺眼的一切。
天气在入冬后下雪，
各地的临时政务其实有所缓解了。
但君武依旧埋头苦干，
只要空出时间来，
对于格物研究所武备学堂的进展，
他也常常过问身边人，
一面欣慰于皇帝的勤政，
另一方面便也时常劝他多做休息。
君武并不听劝，
只是到得11月，
贵妃沈如馨身体不好，
君武将她安排去连江泡温泉。
到得11月中旬左右，
他说着要去找贵妃泡温泉养身体，
实则上是拉了左修。
全成舟海以及一大批的年轻储备官员，
沿着冰天雪地的乡村，
一路视察居民生计，
朝着连江方向绕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