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范闲来说,
崔家与明家的情况当然不一样。
整治崔家的时候,
他做的准备够久,
够扎实。
长久的沉默和虚与委仪后,
由言冰云领头做雷霆一击,
自然无往不利。
而明家如今有了前车之鉴,
早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
要再想从出货渠道与帐目上揪住那些奸商,
已经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了。
当然,
最大的区别在于范闲倒崔家有一个绝对强悍的人物做帮手,
那个人拥有着除了庆国皇室之外最强大的势力,
北齐那位年轻的皇帝。
而明家相关的人物却集中在东夷城与海外。
范闲曾经杀过四顾剑的两名女徒孙,
包括他在内的庆国朝野更是让东夷城背了无数顶黑锅,
双方积怨太深。
此时若想要与东夷城携手倒明家,
范闲自忖没有这个能力。
范闲站起身来,
用手指头轻轻在桌上那块腰牌上点了两下。
这牌子先留在这里,
今夜之前给个回音。
当然你应该清楚,
如果你决定了,
你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
夏栖飞恭敬地侧身让到一边,
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
只是说,
大人今日前来,
如神子天降,
虽然大人不喜太过扰民,
可声势已在,
只怕不好遮掩。
这句话不知道是在拍马屁,
还是隐着什么别的意思。
范闲看了他一眼。
目前,
夏当家。
还是一个不小心踢到铁板上的人,
你先把这角色演好吧。
至于本官的行踪,
何须遮掩?
大江之上一艘船,
还得劳烦夏当家的属下们沿途护送才是。
本官随身带了一箱银子,
可不想再被贼人惦记,
夏栖飞将头死死地低了下去,
谢大人不杀之恩。
范闲回过身,
将老三从椅子上牵了下来。
夏栖飞此时才想到,
这一番谈话之中,
自己似乎稍微冷落了这位小贵人,
心里不免有些忐忑,
却又来不及做什么弥补,
脑中忽然一动,
大人,
若三月开民,
下官与明家打擂台,
对方一定会起疑心,
到时候你站在本官这边,
本官自然站在你这边。
范闲微笑望着他,
牵着三皇子的手往外面走去,
抛下了最后一句话,
夏当家,
主意拿的快,
本官十分欣赏。
江南水寨沙州分舵里一片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寨主已经下了最严厉的封口令,
虽然没有明说什么,
但兄弟们都知道出了大事儿,
只敢猜测,
也不敢胡乱去传。
夏栖飞坐在那张尤有余温的椅子上,
面色阴晴不定,
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师爷从外面走了进来,
附到他的耳边,
轻声说道,
水师那边已经封了营,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夏栖飞面色一沉,
无妨,
只要这事谈妥了,
老沈应该没什么问题。
已经扣了我们很多艘船。
依您的命令,
没有起冲突。
不过,
先前京都那几位主子离开后,
咱们的船也被放出来了,
这是对方展露实力,
哼,
在对方的眼里,
我们不过是些蚂蚁罢了。
寨主已经准备好了供奉,
正在后厢洗剑,
只等寨主一声令下,
夏栖飞始终没有发出口令,
眉头皱的极深,
片刻后忽然幽然说道,
钱师爷,
你看这事做得吗?
他的手轻轻抚摩着那块监察院的腰牌,
腰牌十分光滑,
不知道已经做出来了多久。
师爷颤抖着声音说道,
全凭寨主吩咐,
小的不敢多嘴。
夏栖飞闭着眼睛说道,
京都来的大人似乎习惯了这种做事的方法,
也太过高估自己的实力,
就算他们身边有些。
七八品的高手护卫,
如果我们倾巢而出,
其实也有机会。
师爷在心里骂了两句,
你明知道那样不可能,
还这般说,
无非就是不想背那个恶名,
想让我帮助说服你。
那护卫首领实力已至颠峰,
若放在江南武林,
完全足以开山立派啊,
寨主须三思啊,
关键是那位大人自身。
夏栖飞睁开双眼说道,
其实范闲给他的条件足够令他动心,
只是他身为一方雄主,
如今却要成为他人的属下,
而且永世再难翻身,
一时间确实很难接受。
先前一方面在和范闲谦卑说着话,
另一方面却通过师爷做好了决杀的准备,
因为水寨里最高深莫测的供奉先生恰好是在沙州分舵。
所以,
江南水寨不是没有反击的能力,
但他心里也清楚,
所谓决杀,
只是自己安慰自己,
免得让自己显得太没有出息。
夏栖飞叹息了一声,
有些莫名地伤感,
他知道江南水寨便要在自己的手上变成朝廷的鹰犬。
这种感觉实在是非常的难堪与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