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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胡思乱想
房门开了
高大的彪叔站了出来
见是小婉
本有几分紧张的眼眉温和下来
傻孩子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张婶儿听得动静跟出来
也不生气
笑道
婉儿
你听见什么了
小婉忙摆摆手
但很快就没底气的说
是听见了一些
婶子你要去哪里
我不要你走
我不走
哪儿也不去
便是为了你
婶子也不走
张婶儿摸摸小碗的脑袋
彪叔默默的走去厨房
张婶儿看了自家男人一眼
又问小婉
客人午饭吃的可好
嗯
他们都吃的饱饱的
只有唐大人总是坐立不定的
没怎么好好吃
他好像特别怕那两位
张婶儿哼笑
终于又露出平日对待怪事麻烦似的不以为然
对小婉说
咱们照样伺候便是了
傍晚
林超风带着客人进来
夫人手里多了风车
像年轻姑娘似的满身朝气
他的夫君虽然有了白发
但精力十足
气质不凡
不像村里的男人
到了这个年纪一个个都成了糟老头
比起唐大人来也更精神些
啊
晚饭马上就能好
老爷夫人们是洗漱还是先吃饭
张婶儿终于来接待客人了
小碗在边上默默看着
只见夫人温婉的一笑
应道
啊 先洗漱
小婉和二山赶紧忙着去搬洗浴用具
唐大人则不要他们
忙连声说伺候好那两位就行
一锅一锅热水送上来
小碗最后合上门请客人慢用
才松了口气
屋子里有笑声传来
他本想多嘴请客人记得繁琐
可那位唐大人像门神似的守在楼梯口
根本不用担心
更指着小婉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小婉麻利的就跑了
林超峰换了长衣下来
见小婉忙得团团转
而今天
他们还没怎么好好说话
便将小婉拽到楼梯下说
哎 别忙 慢慢来
你像个无头苍蝇似的转来转去
看得人心慌
刚来那会儿
他不懂待客之道
林超峰总是劈头盖脸的骂他
而他也只会发抖
现在可不同了
便是林超峰语气不应
小婉也敢顶嘴
不服气的说
我里里外外忙了一整天
你可好了
在外头逛啊逛
见相公微微虎起脸
小婉更不怕
我
我又没做错事
你凶我做什么
林超风早就觉得把这小东西的胆子放出去
将来就收不回来了
不过他本就没打算让小婉怕他
不过是闹着玩
便趁着没人偷偷的亲了他一口
哎
大半天没见着
想你了不是
小婉这下就软了
红着脸抻道
哎呦
贵客在呢
你别胡闹
还赚不赚钱了
而且这次的客人可不好对付
我要保护婶子
林超风微微皱眉
看来小婉是知道些什么了
但事实上没有任何冲突
也没见什么麻烦
两位洗漱后下楼
神采飞扬
胃口大开
满桌的饭菜香气诱人
可惜动筷子前就见那唐大人拿着银针在饭菜里扎呀扎
惹得夫人生气的说
哎呀
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唐大人一头的汗啊
夫人请用膳
待的伺候好了晚饭
客人们各自回房休息
小碗送了茶水
便到后门去洗碗
张婶儿已经在洗了
似乎今晚特别用心
多点了好几盏灯笼
生怕洗不干净似的
把后门照得通亮
今晚那个软软糯糯的东西真好吃
彪叔在我碗里放了好些
婶子
那是什么东西啊
小婉想找些话题打破沉静
是提筋儿
你喜欢改天叫叔再给你做
小瓦抿了抿唇
轻声问
婶子
你十二年前就来这里了吗
张婶儿点头
老夫人
也就是你已经过世的婆婆把我们留下的
二山则是从人鸭子手里救下
他那会儿才六岁
按说六岁的孩子该能说清楚家在哪里
爹娘是谁
可他一问三不知
老妇人小法找了很久也没找到他的家人
与衙门打了个招呼
就把他留在店里了
婶子
那再往前
您和彪叔是
可后门冷不丁的传来了温柔的声音
笑道
啊
原来你们在这里呀
他们一到
转身
只见那位比唐大人还尊贵的夫人款款而来
她没有穿特别华丽的裙衫
不过是普通常见的那些
便是如此
也能在身上添出几分贵气
这种气质
仿佛天生在骨子里的啊
夫人
您要什么
小婉忙站起来接待
啊 没什么
一时还睡不着
想找人聊聊天儿
你们在洗碗
我也来帮忙可好
哦 不行不行
夫人你要是洗碗
唐大人会急死的
这话虽粗
却有道理
这一整天
就见唐大人坐也不是
站也不是
人人都知道他紧张
小婉的话逗得夫人笑了
她却侧过身对张婶儿说
我起初还以为小婉是你的闺女
这样漂亮可爱
讨人喜欢
张婶儿站了起来
冷冷笑道
我哪里有你这样的福气
儿女双全
小婉感觉到气氛越来越微妙
这两位真的是要翻前尘往事了
他在这里怕是碍眼的很
心里突突直跳
便说
婶子
我把洗好的碗先送进去
夫人
给他让开道
啊 小婉
我给你个差事
替我挡着唐大人
别叫他跟过来可好
嗯 夫人
我知道了
一定不让他来
看着小娘子跑开
张婶儿不放心的盯住婉儿
慢些走
小心摔了
你很疼他
不过这样的孩子
谁见了都会疼
张婶坐下继续洗碗
瓷器叮当响
他说从前没人疼他
亲娘死得早
在家被继母虐待
嫁过来时遍体鳞伤
每一处是好的
你若是早一个多月来
看见的只是一个听见声音都会发抖的可怜虫
才一个月
就脱胎换骨
夫人坐在小碗的位置
和张婶儿紧紧挨着
二十几年不见
你完全变了
若非还是那么漂亮
我怕是认不出你
灯笼将这里照的通亮
彼此都能看清对方的脸
他们相仿的年纪
夫人富质细腻
几乎看不见皱纹
而张婶已染了风霜
他穿着方便干活的粗布衣衫
头上扎着碎花方巾
腰上系的是围裙
一双手浸泡在冰凉的井水里
已经泛红了
夫人挽起袖子
把手伸进水里
冰凉的感觉让他笑了
我嫁给皇帝之前
在家也给祖母干活
家里人口少
吃饭也简单
自然没这么多碗筷要细
张婶儿神情清冷
现在他是皇帝还是太上皇
我该称呼你皇后还是太后
殿堂里
唐大人果然追着皇后来
小婉拦着不让她去
唐大人哪里肯答应
最后还是林朝风出面
总算把人劝住了
小婉搬了条凳子坐在后门
这会儿谁都不能去打扰二位
可他怎么会想到
正在二楼歇息的那位男子
是堂堂大齐国皇帝
而在外头和张婶儿聊天的
便是那位传说中的秋皇后
起初
小婉出生在大齐国
但他爹娘还有彪叔这些
那时候的齐国还是赵国
当今的皇帝相叶彼时只是边境上的一位守城藩王
赵国没落
民不聊生为了天下苍生计
领兵造一番
灭了赵氏皇朝
改国号大齐
年号天定
三十年来
天定帝对内安邦兴国
对外扩张领土
使得大齐依托当年赵国的没落病态成为中原雄霸
这两年
皇帝最后打下了邻邦梁国
凯旋的消息在小婉出嫁前传遍了大齐国土
可小婉嫁过来没多久
皇帝就宣布退位了
活着就退位的皇帝
史上难得一见
更难得一见的
便是他的皇后
那位传说中的秋皇后
连小婉一个乡下丫头都知道她的传说
罪臣之女
却有本事让皇帝为他散尽六宫
村里的女人常常幻想他们的皇后娘娘到底是怎样的天仙神女
无法想象男人可以心甘情愿的放弃名正言顺拥有他们的女人
一辈子独守一人
后门井边
两位美丽的女子正平静的对话
秋皇后说
梁国虽灭了
但皇上保留了皇祖
封为藩王
你若想回去
他可以为你安排
张婶儿低头洗碗
不屑地说
回去做阶下囚嘛
你们特意来找我
就是为了羞辱我
秋皇后说
你从被软禁的地方失踪后
皇上的确找过一阵子
但后来就决定随你去哪里
无论生死
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们已经毁了你的前半生
不能再毁了你的后半生
今天会这样聚上
是这次出门最大的惊喜
张婶儿抬毛看着她
凄凉的一笑
我身上
还有半分从前的影子吗
就算回梁国
还有人认得我吗
二十几年了
磨光了我所有的棱角
我甚至已经不记得
我曾经是梁国的公主
曾经是她的贵妃
秋皇后却笑道
她如今添了白发
成老头子了
你还爱他吗
张婶儿痴笑
你怎么不问我当年是否真的爱他
不过我在这里打杂
林掌柜时不时接待朝廷官员
我就想过
指不定哪天就被人认出来
又或是遇见你们
没想到你们真的来了
此刻
小婉一定想不到
待他如亲娘的婶子
看着与寻常妇人没什么差别的人
背后却有着那么高贵而复杂的身份
张婶儿并不姓张
彪叔才姓张名大彪
是当年负责看守废贵妃粮食的侍卫之一
曾经的凄凉无奈不必赘述
但因彪叔的温和善良
竟与粮食互生情愫
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带着他逃离了被软禁的地方
当年
仿佛素素和陈大娘一样
他们东躲西藏了一阵子
突然有一天发现再没有人追赶
但之后多年依旧辗转各地
直到在这白沙镇上遇见林超风的母亲
一落脚就是十二年
二十多年前
梁国还是大齐的盟国
张婶儿是不受宠的庶楚公主
被送来和亲并监督大齐的内政
皇帝想甩掉这个戏作
便与皇后联手演戏
逼得他嫉妒发疯发狂
在宫里闹得天翻地覆
甚至危及皇子性命
如此既能给梁国施压
又有法子让他消失
不多久便传出消息说是病故了
当时的张婶以为自己是被皇后斗败而扫地出门
痴恋着对皇帝的情谊以及企图改变命运的欲望
在被软禁的地方寻死觅活的挣扎
但没多久
他就累了
倦了 绝望了
终于明白自己和皇帝的情谊只是一场泡影
它不过是国家政治的牺牲品
不过是一颗被抛弃的棋子
秋皇后后来为何能散尽六宫
民间传言纷纷
但张婶儿觉得这不值得吸气
这位了不起的皇后
是容不得任何女人和他抢男人的
从她成为皇后的那一刻起
一切都注定了
自然
这些都是前尘往事
张婶儿不屑提起
也再也不会在乎
跟了彪叔后
虽然风餐露宿
吃了很多苦
可男人从无怨言
更尽力让他过得好
甚至学会了做饭做菜
便是知道他曾经出身贵重
食指不沾阳春水
不愿他为吃鹤操心
一段又一段的缘分
他们最终在凌霄客栈落脚
而张神也成了能持家过日子的普通妇人
此刻
秋皇后洗着手里的碗
笑道
你这些年一定经历了很多事
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我在宫里几乎每天都重复一样的日子
看着儿女们长大
总算一点欣慰
她答应退位后带我云游四海
结果为了新君登基立后等等
至少明年春天才能走得开
可我一刻也等不及
正好唐大人来这里办事
我们就跟着他来转一转
张婶儿道
唐大人这几年每到重阳节便来
林超风和京城官场会有瓜葛
不过我们不问里头的事
只干活招待客人
虽然我没资格这么对你说
不过咱们最好这辈子别再见面
你们也该知道自己的情重
白沙镇安宁平静
不要因为你们闹出什么大动静
害得我不安生
也害了这里的百姓
秋皇后笑道
既然知道你们在这里
我们往后再也不会来
不过这家客栈真是神奇
总觉得缘分深着呢
张婶脸上终于散了那几分抵触的情绪和冷冰冰
笑道
你倒是敢吃我们做的饭
不怕我毒死你们
邱皇后笑了
你没见唐大人拿了银针扎了半天
说实在的
我们真想云游四海没那么容易
随缘吧
碗筷都洗好了
张婶儿麻利的捧起木盆
秋皇后甩了甩手里的水
直接就擦在裙子上
张婶见她这么不讲究
却是笑了
两人一并回来
便见小碗架着长凳拦在后门
背影绷得直直的
特别卖力的守着门
张婶儿与皇后道
这孩子讨人喜欢吧
当年我们自身难保
不敢生孩子跟着我们受苦
后来就再也怀不上了
也就算了
瞧见她我心里就是喜欢
好像自己生的闺女
秋皇后则说
这就是缘分
我也喜欢她
我们后日就要离开宫里
等着给新君选皇后
往后若是有什么事
去京城找唐大人便是
任何事都成
只要你开口
张婶儿哼笑
找你便是有麻烦了
你怎么不盼我好
这辈子咱们可别再见面
我还是恨你的
恨到骨子里
可是
说完就扬起笑脸
对拦在门前的小娘子说
婉儿
我们洗完了
小婉忙转身起来
搬开长凳
伸手接过木盆儿
麻利的往厨房去
张婶儿与求皇后步入大唐
见皇帝站在楼上
缚手而立
张婶儿朝他微微欠身
而他眼里看见的再不是当年玉树临风
英武非凡的男子
他老了
纵然比同龄人瞧着强百倍
终究也是老了
小碗放了碗筷回来
见夫人上楼去了
张婶搂过她笑道
婉儿
我们洗澡去
嗯
小婉跟着婶子走了
但忍不住回头看二楼的光景
那位老爷接了他的夫人
两人有说有笑
他看待妻子的目光小婉觉得很熟悉
相公便是这样疼他的
彪叔也是这样看婶子的
疼爱妻子的男人
眼里的光芒都是一样的
洗完澡
香喷喷的人悄悄回到三楼
林超风刚刚算好了账目
见他回来便问
楼下都歇着了
嗯 都睡了
店门也关了
小婉来帮忙收拾笔墨
嘀咕着
婶子好好的
我就放心了
不过她不肯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叫我不要再问
他也不会走
一辈子和咱们在一起
相公
虽然我挺高兴的
可好像又糊涂了
哎
相公
你知道楼下的客人是什么人吗
他们和婶子有仇吗
不知道
婉儿
不该问的别问
我和你一样
好吧
啊
小婉鼓着腮帮子
不过他很快就安慰自己
没事儿
之前不知道不也挺好的吗
要紧的是大家在一起开开心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