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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但是
他绝望的发现
第二天起床后的第一件事
又是
习惯性的翻开邮箱
好像这油箱
已经变成他的呼吸和血液了
他像受刑一样
每日被荒芜空旷的油箱伤害十次
睡一觉之后
接着上行
再来下一轮
他停不下来
好像在湍结的河水中被冲着一路向前狂奔
四个月里
对方没在给他回过一个字
他却无时无刻不响着对方
和对方即将施舍给他的恩典
这情形
如同一场无边无际的暗恋
受虐四个月后
他终于身心疲惫
无力再应付
便鼓起勇气
舔着脸
给那编辑去了一封邮询问下文
结果
此信发出便
泥牛入海
他不甘心
更何况
已经厚了一次脸皮
再后一点也无所谓
他便又写了一封信问询
结果
这次收到了自动回复
该邮箱
已停止使用
彻底的废弃了
他浑身一哆嗦
忽然明白过来
对方大约就是为了躲避像他这样人的纠缠
才换邮箱的吧
就像一个人为了躲避追杀而不得不乔装
或
整容
他居然逼着人家不得不更换了邮箱
这和逼着一个人亡命天涯有什么本质区别
他居然有这么大的能量
浅直就是
核武器般的威力
他急急茫茫离开宿舍
只想离那台电脑远一点
唯恐与他再打正面
唯恐
再被他羞辱
他跌跌撞撞地开始下楼梯
他漫无目地地
绕着楼梯往下走
一圈
又一圈儿
蜘蛛吐司不往事的
他走的气喘吁吁
颠三倒四
有时候一步就跨了两个台阶
却是一步也不敢停留
只觉得那可怕的油箱还跟在他后面
一路追过来一定要再把他捉回去
他只能更快地逃走
这楼梯
居然也有走完的时候
他突然发现
自己已经站在外面的阳光里了
明晃晃的阳光打在他身上
让他产生一种双重的羞耻感
好似他没穿衣服就跑了出来
站在阳光下面丢人现眼
宿舍楼下
人来人往
有人忽然扭头看了他一眼
他心里一惊
立刻觉得自己被人认出来了
好像他刚刚杀过人
刚从犯罪现场逃出来
他惊恐的那么逼真几乎连自己都要相信了
他赶紧跑到宿舍楼后面
楼后面是一块狭窄的空地
除了鸟儿和虫子鲜有人质
因为是楼的背影处
阴凉安静
倒像一座小禅院
他一个人在那里坐了整整一下午
像一枚果实
被镶嵌在
那道缝隙里
他坐在那里
专心之至
看着自己的手指
好像在数
自己
究竟有几个手指
数了右数
他忽然无声的冷笑
冷气从他硕大的鼻孔里喷他开始解冻
开始
渐渐苏醒
他为什么要给他希望
给他的一点可怜的希望把他吊起来再抛出去
然后
看着他在岸上挣扎
是觉得这样好玩吗
他情愿他根本就没有理睬过他
就让他在那黑暗的地方一直呆着
他会更感激他
也就是
在这个下午
他幡然醒悟
其实
真正该恨的是他自己
他从来是个软体动物
别人赐给他一句赞美
他就像得了一根崭心的脊椎
这么多年里
那些深埋在他躯体的地窖里的幽灵
忽然全不复活了
突然之见
他如此渴望那些从来不曾存在的自己
他渴望自己能从头来过
他想在三十岁的时候
从头活一次
这三十年里
他平庸
顺从
卑微
渴望认可而
从不被认可
想谄媚
而没有机会
想做男人的大腿而不得
原来
她心里已经
不下一百次的幻想过
做到导师的大腿上
可事实上
她和导师的关系很差
她几乎得了妄想症加被迫害症
总觉得导师不会让她毕业
难怪他要仇视那个有姿色的女博士
因为他只能
望眉止渴
更重要的是
这只是个开头
一眼望过去
未来简直是一种无期徒刑
总要毕业吧
总要找工作吧
一切他向往的东西都拒绝她羞辱她根本不会眷顾他
就像那封邮件
飞过来也不过是为了更好的羞辱他
他插翅难逃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
他忽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退学
他不想再和他们一起头破血流的往一个方向挤了
他要与他们背道而驰
他们继续读他们的博士
进他们的高校
萧尖脑袋过他们的体面生活去
而他
回头是岸
他要去过一种最自由自在的生活
此后
再也不需要惧怕导师不让他毕业
再也不需要为找一份体面的工作而忧心冲冲
夜不能寐
这时候
夕阳西斜
他忽然
看到一个高大
节烈
崭新的自己
站在金色的光线里
如庙宇里的佛陀一般
慈悲俯视着这校园里的众生
他慢慢向宿舍走去
在昏暗下来的光线里
夹着书本的女博士们
匆匆地与他擦肩而过
他们正忙着去图书馆或实验室
他们热火朝天的与每一分钟搏击着
谁都不会留意一个逃兵
即将出现
他继续
慢慢地
慢慢地往前走
向影子一样
从他们身边飘过
好像
他已经是
不存在的了
这种感觉让他打了个寒颤
就好像
他和他们已经阴阳两隔了
这个晚上
坐在万分熟悉的宿舍里
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这个全新的自我
他自然还在留恋那个曾经的自己
那个人多年里
虽然卑微渺写但
勤奋刻苦
堪称被社会机器批亮踏出来的五好青年
可是现在
这个新生的自己
多少带着点邪气的自己
正胁迫着那个曾经的自己
让他没有容身之地
要把他赶出这间宿舍
折腾到半夜都睡不着
他开始偷偷抠泣
为自己丢失的身份
他第一次感觉到隐藏在自己身体里的其他自己
一个又一个自己装在透明的瓶子里
标本似的全都陈列在他面前
他们让他觉得自己
面目全非
他们陪着他
一宿无眠
离开京城
吕明月
终于如愿以偿地踏上了西去之旅
坐在火车上
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先够桑小平
桑小平是他大学时代的唯一闺蜜
当然
大学期间
两个文艺女青年的友谊还是靠谱的
他们平庸的相似
丑陋着相似
这样的女生在大学里比一比皆是
走在一起
简直像栾生姐妹难以区分
虽然相似
但他们也经常相互鄙视
吕明月曾嘲笑桑小平的名字
小平这个名字掉进沙子里就剪不出来了
桑小平也笑
给你起了个明月
你还真把自己个儿当轮月亮了
你家不是还有则明亮吗
还是你哥比你更有杀伤力
但这不影响他们黄昏时分
在校园里的林荫树下
一圈一圈的散步
只上谈兵般辩论着究竟什么是人生
人都知道自己是大学校园里
永远不被男生们注意到的那种女生
但
只要他们组合到一起了
气场便
莫然强大了
像两个人合成了一个庞大的巨人或胖子
还带着
森森的妖气
那时候
他们对人间的一切都跃跃浴室
恨不得
立刻跳进这口主沸的锅里让自己万劫不负
他们鄙视漂亮女生
因为觉得女人既然漂亮了肯定就没有脑子
而他们既然不漂亮
就必定有能量惊人的大脑
他们深信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
都是宇宙间
刚刚被刨出来的
新
鲜真理
他们一起去逛街的时候
虽然
只敢从批发市场上买那些廉价的东西
这却不妨碍他们高高在上的冷逆着这个事吕明月说
看看这些人
把自己做的事情都真当成那么回事
还好像
真的很重要
桑小平也觉得这些人好笑
同时又觉得
他们两个的存在
就是一个滑稽的符号
套像两个小丑
看着
一群小丑笑
吕明月认为桑小平霸道而刻薄
永远喜欢压迫侮辱
与自己关系最亲近的人
桑小平则认为
吕明月太矫情
比如
吕明月老说
现在工作这么难找
怎么挣扎都没有尊严
不如将来
他们两个一起去得令哈巴
那里有大片红彤彤的枸杞
和
蓝色清澈的湖
吵个牧民假了
跟着他浪迹天涯
多自由自在啊
也不用考虑一平方米房子多少钱
攒个首付
还得勒多少年的裤腰带
桑小平说吕明月的矫情
足够让他死几次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