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集山神。
齐无惑回头,
不见城镇,
不见人间红尘,
只见到月出中天,
云海碧波,
乘云踏雾,
不过如此,
人间路长,
天上云短。
云气散去的时候,
齐无惑已经稳稳地站在了山巅上,
环顾左右,
看到了前面背对着自己的身影。
山神穿着藏青色宽松长袍,
腰系玉带,
负手而立,
微风鼓荡袖袍,
而月满于中天,
不似是尘世中人。
齐无惑站定脚步,
没有开口,
也没有往前走,
一人一神,
就在这里安静的看着夜色下的山川,
见云气月色,
山川红尘,
很好的风景啊,
我已在这里看了三百年春秋,
而今再看,
仍如第一年来这里时所见的一般无二。
山神感慨着转身微笑看向齐无惑。
齐无惑见到他眸子清亮,
气息幽深,
黑发垂落,
双鬓斑白。
他并非是俊逸仙人,
而是威严的神灵气质。
姬无惑感觉到眼前的男子圆融如意,
几乎已经难以分辨出气息,
站在那里,
似乎和这一方天地没有区别,
如此境界已经远远超过了齐无惑的认知范围,
知道他已经成功突破。
心中也为山神开心,
拱手说道。
恭喜道友修为突破。
山神笑着邀请他落座下来,
给齐无惑斟了一杯灵液,
说道。
我能够有今日之突破,
都是赖于君之恩德。
本来想要给你准备些礼物,
可是想想看,
好像也没有什么好提的,
要传递什么法门的话,
我这点微末道行也就不丢人现眼了。
所以想来想去,
也就只有在突破的时候让你看看了,
嗯,
就当做是邀请你给我护法如何?
护法。
酒惑这一段时间和山神陶太公、
申洪学、
骆一真交流修行的常识,
下山之后则是研习那一卷成仙录,
已经知道旁观山神这样境界的修行者,
突破对于他是大有裨益的。
山神这样说,
也不过是希望自己不要太在意这件事情,
不要将这事情当做是他给自己的缘法,
而是单纯的朋友相邀。
齐无惑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微笑。
嗯,
我在这里的山神大笑起来,
笑声逐渐洪亮,
逐渐霸道,
却不显得刺耳,
反倒是有一种囊括万物,
俯瞰天地般的从容和堂皇大观。
精气神这三者是生命和万物的基本,
而此刻在山神的身上,
却是以一种浓郁到极点的方式亮起来,
越发灿烂。
我有大道,
请君一观鸠惑在山神的身上,
清晰无比地看到了精气神的实质化,
甚至于这种实质化并非是一口气爆发出来的,
而是徐徐而起,
终至于圆满,
就仿佛重演了一次修行之路。
山神朗声长吟声却不传于六耳。
常人总是说三花聚顶,
但是这也是一种谬传。
华者,
华也,
是日月之光也。
三华者,
元精为玉华,
元气为金华,
元神为九华。
三花聚顶并非是真在顶上结成三花。
你我又不是草木花精,
岂可如此?
若是这样的话,
那岂不是还要结个果子,
最后再给猴子捞了去?
哼,
谬也谬也,
这所谓的三花聚顶,
不过是道门的修行术语罢了,
指的是精气神三宝,
返本归元,
自此再无区分呢。
一生二,
二生三,
三生万物。
而我复归于一,
便是簪花聚顶的关窍了,
伴随着山神的话语,
浓郁到了极限的元气和元精汇聚,
化作一点灵光,
而后这一点灵光也和元神汇聚,
圆融无碍,
落入眉心之中,
自此成就根本,
再也没有后天生灵精气神的区分圆融为一,
一切的过程都从容不迫。
而山神这一步显而易见已经成功唤齐无惑来,
也只是彻彻底底地将修行到他这一步的路子展现一次,
齐无惑将这些精气神流转变化的细节之处映入眼底,
如此灿烂恢弘的场景,
见过一次,
几乎不可能再度忘记,
他怔怔失神许久后才慢慢回过神来欲要道谢的时候,
失神。
一下拉着他的手臂坐下来,
笑着说道,
你我为友,
一见如故,
不必如此。
来喝酒。
他拿出酒来,
忽而抬手一拍额头,
笑道。
哎呀,
差点忘记了,
你还年少呢,
大概没有喝过酒吧。
来来来,
这些灵液呀,
只有酒味不会让你醉了,
也算是可以一尝,
味道嘛,
也还算不错。
齐无惑感觉到了山神突破后的欣喜,
也感觉到了他的离别之意,
没有多说什么。
山神早已经在月余前就说过,
突破后就会去云游。
一个时辰的闲谈,
两个人喝完了一坛的灵液。
月光皎洁清冷,
山神感慨着说道。
我在此山已经有300年修行,
本来以为会老死山中,
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机缘。
山神的符印放在身后石台之上,
若是愿意,
便将其拿走,
若是不愿呢,
也可以给予旁人。
黄精和其余的山中灵兽我也已有安排,
你只需要安心修心便是了。
齐无惑端着酒,
这个时候还是身形端正,
坐在青石上看着云海说道,
要走了吗?
你我之辈何必拘泥于小儿女事啊,
难道离别的时候不应该大笑着送别,
我还要哭哭啼啼的吗?
既动念已是离别,
早就晚走并无区别啊,
不如今日今夜,
接下来要去哪里?
去云游四方,
见识诸多世界,
也去修行。
蓝衫少年沉默了一下,
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
是啊,
不知道名字,
今日一别,
岂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山神端着一杯酒,
对着明月说道,
名字?
我只是一只山中的老虎啊,
哪里有什么人的名字呢?
年幼的时候也捕食山中的走兽,
吃些血肉,
若非机缘,
哪里有机会修行啊?
他对月饮酒,
长袍微动,
回忆过往,
笑着喝完了杯中的酒,
然后随手提起酒壶,
和齐惑碰杯,
月色洒落下来,
落在两人的身上。
山神笑道一声,
走了,
起身,
袖袍垂落,
一手提枪,
一手提着酒壶,
就这么背对着齐无惑摆了摆手,
走出了山崖。
也不曾动用法力,
他步步走在虚空,
直到天中月下,
衣衫烈烈。
仰脖饮酒,
那酒壶不小,
竟然一口便是干了。
他今日已不再是山神,
随手将这酒壶扔下,
感慨许久,
忽而放声大笑,
百载红尘三尺土,
今朝始得见青山呐,
青山是我,
青山非我。
走了。
无惑,
有朝一日,
你若听闻西北天域万象琼宇之中,
有猛虎咆哮,
声震四野,
那便是我了。
此生修行,
当为大圣,
一步踏出云气,
横贯四野。
齐无惑眼前已经没有了山神身影,
唯独月色清朗皎洁,
四方云动风生。
山神已远去,
天地之间,
月色清朗,
云气升腾。
唯独不见故人,
姬无惑仍旧端坐笔直,
右手端着那一个酒杯,
遥遥相敬,
看到酒杯里面倒影圆月,
像是盛满了月光,
扬起脖子,
将这灵液吞入喉中,
如一道火线。
明明是不会醉人的酒,
却让人感觉到离别之感。
齐惑自语道。
此生修行,
当为大圣,
大圣又是什么样的境界呢?
说完,
他看向桌子上的山神符印,
那是一枚四方印,
整体朴素寻常,
色泽幽黑。
齐无惑喝完了最后的灵液,
然后伸出手将这山神符印拿起来,
托举在掌心之上,
明明不大的一个东西,
触感竟颇为沉重,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材料所做。
齐无惑握着这山神符印,
元神自然流动进入其中,
山神符印之上的银色符箓文字一一亮起来,
缓缓流动变化,
最终在符印下组成了几个字样,
鹤连山,
齐无惑。
这种文字齐无惑从来没有见过,
但是却莫名懂得其中的含义。
这六个字符在成型之后。
彻底勾连起来,
微微亮起,
旋即就收敛隐没,
看上去仍旧是朴素,
平平无奇。
而这一枚山神符印的重量也从颇为沉重,
在刹那间变得轻如羽毛,
原本以他的境界是无法掌控此物的,
但是先前山神已经将此符印剥离出来,
且解开了里面所有的烙印,
再加上齐无惑本身的元神修为精纯,
走的又是玄门正统,
耗费一个时辰左右,
也还是将此物收服。
在最后一个烙印也和齐惑元神相合的时候,
惑又有了当初黄粱梦醒,
元神飞出的感觉。
但是这一次却没有像上一次那样,
因为没有元气和元精的托举,
而落了个元神损落甚大的结果。
他只觉得一股极为雄浑的温和堪称庞大的力量托举着自己,
自己的元神意识逐渐升高,
直至于一极高极远的位格,
等到清醒过来的时候,
齐获视线朝着下面俯瞰而去。
刹那之间,
见到风声流动,
穿过了山上的丛林,
看到了云气如同流动着的水流一般,
掠过了山川的每一个小道。
天上的明月明亮,
而遥远处的人间城池也在这范围之内,
能听到千万种声音,
但却不会被这千万种声音干扰了心神。
可以看到古老的磐岩伫立,
能感觉到在冬日里无数生灵的生机。
齐无惑的心神被眼前所见的景致所震动,
许久不曾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