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民有声。
第425章。
市局审讯室赖相衡和秦允亮从前没少参与审讯工作,
但大部分情况下都是跟队长或者副队搭档。
这次两人一起审讯,
而且是审讯团队犯罪中的关键人物,
还是头一次。
因此,
他们事先演练了许多遍,
列出了许多或许用得到的审讯技巧。
两人进入审讯室,
他们已经商量好,
由长相更有震慑力的钱允亮先开口。
所谓有震慑力,
具体的表现是,
钱允亮生着一双比常人高一点的颧骨,
单眼皮,
眼睛比一般人要长一点。
这种细长的眼睛,
哪怕是正常看你,
你都会觉得他是在眯着眼睛打量你,
莫名就会有一种被窥破内心想法之感,
阴测测的。
因为一次执行任务时受伤,
钱允亮的一侧眼皮上还有一道不深不浅的伤疤。
如果他坐在地铁里,
周围的人大概会以为他从事讨债之类靠样子唬人的工作。
刑侦一支队里的其他人单身是因为忙,
但钱允亮单,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长相拖了后腿。
没错,
就是这样一号人物,
一进审讯室,
他就开足了气场,
沉着脸,
陈作山,
陈作山正是那医生的名字。
在钱允亮的盯视下,
陈作山局促简单地嗯了一声,
算是回意。
去码头干嘛呀?
为什么躲在集装箱里?
刑警们抓获陈作山时,
他正在双李市码头,
躲在一只集装箱里等待上船偷渡。
亏得一位细心的码头巡视员听见了动静,
悄悄报警。
这才抓住了陈作山。
从陈作山被捕后的表现来看,
他应该是做过最坏的打算,
有了一些心理建设,
因此并没有太失望或者焦虑,
更没有痛哭流涕,
泪如泉涌。
回来的路上,
他已经基本调整好了情绪,
算是比较平静。
钱允亮正是在试探陈作山的打算,
他究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耍赖,
还是走高冷路线做沉默党,
亦或者警方最希望出现的情况,
他已认清形势,
主动交代,
坦白从宽,
还能干什么呀,
出国呗。
陈作山苦笑一下。
估计会经上了你们的监视名单吧,
想出国走正常途径肯定不行,
只能冒险试试偷渡。
本想着跟码头的人还有点儿关系,
花些钱可以买自由,
陈作山没把话说完,
叹了口气。
他这态度倒是令两名负责审讯的刑警松了口气,
看样子挺配合。
钱允亮继续黑着脸简短问着,
犯啥事儿了?
好啊,
陈作山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叹了一句,
哎,
早就说了,
别跟警察硬磕,
他们非不信。
嗯,
他们动那两个警察的时候,
我就觉得会有这么一天,
那两个警察自然是指无端和银丝险,
他们动那两个警察,
你没参与,
我想参与啊,
这种事儿不是人人都有机会。
我只不过给他们提供了个思路,
之后就立刻被排挤到边缘的小人物,
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这样说,
两名负责审讯的刑警便觉得不太妙。
陈作山继续,
当时太天真了,
以为国外是科研的天堂,
结果科研环境、
语言、
生活背景都不一样,
眼见陈作山就要跑题,
可是两名刑警并没有跑似地打断他,
他们知道,
只要陈作山开口说话就是好的,
他们有得是耐心,
不能吓到这只刚刚打开了一点儿的话匣子。
我现在才知道,
哪儿的学术圈都一个德行,
抢功劳,
抢学术观点,
反正谁先发布就是谁的观点呗,
我不该相信那帮人。
在北极星,
除了陪我的导师就是徐鹤星,
我听说他也被捕了啊,
除了陪着他来墨城四医院考察了几次,
大概他觉得我是本地人,
好办事,
其余时候我是被排挤在研究之外。
那些岛上的实验,
我连看一眼统计资料都难,
与其说我是他的学生,
还不如说我就是个保姆,
把导师衣食住行伺候好了,
换一个保送博士的名额,
他们觉得我没见过世面,
这样就能糊弄我,
抢我的学术观点。
还有你们那个闫副队,
你们还当他在国外镀了多厚一层金呢?
屁都是钱砸出来的,
你们当导师有多看得起他?
这就比较恶毒了,
一边将自己从北极星的犯罪活动中摘出来,
顺便卖个惨,
一边却明里暗里地把闫思弦也扯进来,
还贬损一番。
钱允亮和赖相衡算是看出来了,
这货表面上侃侃而谈,
做出一副,
到了这种关头,
我当然积极配合调。
啊,
坦白从宽的样子,
实际上却是避重就轻地耍赖。
钱允亮决定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伸出一只手,
拿中指指关节敲了敲桌子,
谁问你这个了?
陈作山一愣,
没明白钱允亮的意思,
难道他主动交代还错了?
钱允亮继续开口,
你在北极星的同伙都移交首都专案组了,
只要把他们***审讯,
你都干过什么,
知道什么?
我相信很快会有一个清晰的轮廓。
无论你刚说的是真是假,
都不归我们管了,
去了首都跟专案组说吧。
这下陈作山有点懵了,
他斟酌过许多遍的腹稿,
本以为一说出来就能引起警方注意,
结果却毫无卵用。
这让陈作山隐隐有了挫败感和事情超出掌控的焦躁。
好在关于自己在疯子团伙中的作用,
他也想好了一个避重就轻的说法。
因此,
他虽然暂时有点懵,
但还是迅速调整好了情绪,
钱允亮却要乘胜追击,
给他下一剂猛料。
DNA检验结果刚出来,
楚梅,
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只一句话,
钱允亮和赖相衡同时注意到陈作山的反应巨大,
他先是一愣,
紧接着露出一个十分迷茫、
不知所措的表情,
就像任何一个没打算成家的男人,
突然听说自己要当爹了。
由此,
两人判断,
陈作山还不知道楚梅怀孕的事儿。
迷茫过后是恐惧,
因为不知道楚梅还瞒着他什么,
是否会对他不利。
不愧是个高知,
陈作商很快就做出来最有利于他的反应,
他激动地想要从椅子上弹腾起来,
不过双手都被拷在了椅子扶手上,
这种象象性的挣扎当然无效,
于是他大喊,
梅梅,
你们把梅梅怎么样了?
我见她,
我是孩子的父亲。
说实话,
可能是陈作山戴了个眼镜,
有那么点斯文败类的意思,
他硬给自己披上好男人的马甲,
表演时审讯刑警的尴尬癌都要犯了,
就差问一句你的梦想是什么?
再加一句,
请开始你的,
别惨。
因为表演太过尴尬,
警方很难判断他仅仅是想竖立一个负责人的好男人人设,
还是为了撇清跟楚梅死亡案的关系而故意做出的样子。
可拉倒吧。
田允亮又敲了敲桌子,
示意他适可而止,
哎,
楚梅关得远着呢,
听不着你喊这些。
哼,
就关在法医解剖室的冷柜里,
总统套房级隔音降噪,
四面八方不跑音。
钱允亮不愧深得闫思弦亲传,
诈起供来毫不手软,
丝毫不留把柄。
他虽没说楚梅已经死了,
却也没说她还活着,
这一点又颇符合吴端的严谨作风。
亲生的下属没错了,
鉴定完毕,
许是钱允亮的脸挺能唬人,
陈作山对他的话倒是很配合,
他建议别喊了。
陈作山便闭了嘴,
转而态度很好地问两名审讯刑警,
我能看看她吗?
就说几句话也行,
我不放心。
行了。
钱允亮对着耳麦开口,
***轩,
去把楚梅带过来。
说话时,
他始终观察着陈作山的表情,
发现并没有期待中的疑惑。
如果陈作山跟楚梅的死有关,
此刻警方真的要叫楚梅来跟他见面,
他应该会疑惑,
难道楚梅没死?
怎么回事儿?
哪里出了岔子?
没有这种疑惑,
看来他是真的跟楚梅的死没有关系。
于是钱允亮又对耳麦开口。
算了,
等下审完了再让他们见面吧。
假意见面的事儿就此被压了下来,
钱允亮将话题往回扯,
所以你跟楚梅是什么情况下开始的?
就陈作山略一犹豫,
就不是当过她的病区医生吗?
一开始是觉得她的遭遇可怜一个小姑娘家,
我就多关注了点儿,
后来熟了,
她就老找我。
赖相衡听不下去了,
插话,
你的意思是楚梅主动的呗?
陈作山看着钱允亮的黑脸,
八成是没敢直接应承,
但他也没否认,
反正相互就熟悉了,
她在医院里能接触到的正常人不多,
对我有好感也正常吧,
主要是**总想给女儿找个靠山,
以后好生活无忧,
早早就想套牢我,
这回钱允亮打断的,
怎么套牢你啊,
比如让你在疯子团伙里有一席之地,
没没没,
陈作山头摇得拨浪鼓一般,
连连否认,
我啥也没干过,
都是他们自己弄的,
杀人什么的,
我一点儿都没参与,
顶多顶多也就是知情不报吧,
没参与,
那龙淑兰就楚梅**怎么会舍得冒着被发现的风险?
让你了解疯子团伙的病愈过程,
帮你求一个好功名帮我,
她怎么会帮我?
她对我跟防贼似的,
那些事怎么会让我知道呢?
那个女人,
她巴不得我一辈子都出不了头,
一辈子只能当个给主治医生打下手的小大夫。
她对我那时候手的情况特别满意,
只成天想着让我娶她那个傻闺女,
让她闺女过上正常生活,
她生怕我过得好,
就踹了她闺女。
陈作山的语速变快了,
看来对龙淑兰的不满是不吐不快,
我真的要被她逼得喘不上气来了。
谁问过我呀?
我就是一时心动,
对楚梅有了那么一点儿的好感,
就非得娶她呀,
我也是娘生爹养的,
家里的独子呀。
我父母要是知道我娶了个精神有毛病的人,
能愿意吗?
家里不得搞得鸡飞狗跳。
陈作山低下头,
用被拷在椅子扶手上的手勉强松开了破罗衫最上方的一粒扣子,
似乎真的被勒得喘不上气了,
我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
一开始是真的对楚梅动心的。
你们是没见过她,
真是。
可怜,
看见她就想起类似林黛玉吧,
就让着尽可能保护的,
要是**不那样催我,
给我一点时间,
事情可能不会像现在这样。
钱允亮迅速抓住了关键,
见缝插针地问道。
现在是什么样?
现在。
陈作山脸上一闪而过后悔之色,
他后悔提起这个话题,
沉默斟酌了片刻,
他才含含糊糊的开口,
就是不太好。
钱允亮当然不给他机会,
打马虎眼,
厉声问下去。
怎么个不好法说具体的。
他拔高了一点声音,
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想要以此完全占据审讯的主导权。
啊,
其实我们中间分分合合了好多次了,
**还要挟我,
是,
我要是敢着她女儿不好,
她就让那些疯子对付我。
你刚刚才说你不知道疯子团伙。
梅梅告诉我的,
我们在一起以后,
她什么都跟我说,
我还劝她别参与。
这些话跟**根本说不通的,
**就跟走火入魔了似的。
见陈作山已经有了自乱阵脚、
拆东墙补西墙的苗头,
钱允亮和赖相衡交换了一下眼神,
换赖相衡唱红脸了。
赖相衡一开口,
语气比钱允亮友善许多。
哈,
咱们都别着急,
这些事你早晚都要说清楚的,
所以咱们先捋捋疯子团伙犯罪的事儿,
是楚梅出于男女朋友的关系告诉你的吧,
对吧?
是。
那她为什么告诉你?
就是。
呃,
想让我拿这个这个可能成为精神疾病领域突破性研究进展的东西******吧。
楚梅想让你出人头地,
可这跟她母亲想帮她安排的平凡生活完全背道而驰啊。
你的意思是说楚梅和她母亲龙淑兰之间有矛盾?
陈作山意识到自己面前被挖了个坑,
按照他的说法,
母女俩当然应该有矛盾,
可是她们之间究竟有没有矛盾,
***审讯一下就一清二楚了。
他好像必须撒这个很快就要被拆穿的谎。
当然,
促成这一关键性局面的前提是,
陈作山还不知道楚梅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