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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郑绿城的沿河之恋
我是一九三八年在沿河边认识郑绿城的
当时延安可谓知识女性云集
其中相当一批人成了党政军高级干部的夫人
而我则嫁给了音乐家郑吕成
爱情的力量促成了绿城一生中的创作高峰
延安颂和八路军大合唱
也就是现在的解放军进行曲都是那时候写的
一九三八年年初
我来到延安
入抗日军政大学第三期学习
不久就担任了抗大五大队女生队队长
一天傍晚
清凉山下万物萌动
赵玲约我和部队的几个姑娘到延安北门外散步
正走着
突然迎面走来一个人
他披着一件褐色夹克
双眉微微扬起
鼻梁高挺
面庞棱角分明
身材消瘦笔直
儒雅中露出几分英武和坚毅
赵玲笑着和他打招呼
回过头告诉我们
这就是郑绿成
谁不认识郑绿成啊
**上他能同时吹口琴
弹曼陀铃
踏大机乐器
演唱险星海涅尔的歌曲
每逢大会召开
都是他指挥几百甚至几千人的大合唱
赵玲指着我正要介绍
郑绿成却用生硬的汉语说
这位女同志我见过
她叫丁雪松
我很惊讶
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呀
晚霞映照着哗哗流淌的沿河水
我们双目对视
磁石般的吸引撞击出耀眼的火花
就在那一瞬间
爱的种子拨进我们心间
不久
郑绿城在鲁豫毕业了
被分配到抗大政治部宣传科担任音乐指导
任务是到抗大各大队教歌
培训歌咏骨干
也许是偶然
也许是友谊
郑绿成到我们大队越来越勤
那时我已改任抗大女生八大队一队队长
赶上饭点我经常留她在队部一起吃饭
秋去冬来
黄土高原万木凋零
一天我回到窑洞
感觉有些变化
靠窗的桌子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窗台上摆放了几只野花
沾满红泥印儿的印章也被擦洗过
又过了一天
桌子上出现了两本书
安娜
卡丽尼娜和茶花女
还有一张字条
送给小鬼女军官郑绿成
我胸中一热
心跳加快
窑洞里的变化都是那个大音乐家花心思做的
我既不安又惊喜
书看完了
我和他又在沿河边上见面了
映着夕阳的余晖
陕北的冬季荒凉而又寒冷
可我们内心却躁动而热烈
郑绿成很害羞
喃喃的说
我很早就注意到你了
我远远的看着你腰扎皮带
打着绑腿在操场上威风八面的指挥队伍训练
他说我的英姿飒爽和果断干练强烈的吸引着他
但是见我在公开场合总是不苟言笑态度严肃的样子
他又不敢表白了
生怕惊跑了心中的美女
所以这才小心翼翼的送些野花和书籍投石问路
我们恋爱了
美好的爱情让他焕发出极大的创作热情
他思如泉涌
连夜为莫爷创作的延安颂谱了曲
一首经典革命歌曲诞生了
延安颂悠扬壮美的旋律伴随着熊熊的抗日战火
从延安传到各个解放区
传到全中国
唱了半个多世纪
被誉为用心书写世界上所有争取和平的人们的作品
一九三九年元旦
我送给绿城一张印有雪松图案的贺年卡
他拿着贺卡欣喜的向伙伴们宣布
我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伴侣了
当时他正在创作八路军大合唱
随后又创作了十月革命进行曲
抗战突击运动歌
盐水窑
生产窑
鲫鱼
阿郎在森林中等一大批优秀的作品
人生的苦乐忧喜总是相辅相成
有爱情的浪漫甜蜜
就有不期而遇的辛酸苦涩
夏日的一个中午
绿城突然满面愁容的来找我
说他在南京的抗日经历受到组织的怀疑
绿城原名郑富恩
一九一八年生于韩国全罗南道
父亲是位爱国志士
几个哥哥和姐夫也都献身于朝鲜和中国的民族解放运动
受父兄影响
一九三三年五月八日
十五岁的郑绿成和一批青年志士从朝鲜幕浦登上平安玩轮船来到中国
进入朝鲜在华抗日团体办的朝鲜革命干部学校学习
毕业后被分配到南京鼓楼电话局工作
监听日本人从南京至上海的通话
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
日本帝国主义发动了卢沟桥事变
已到上海工作的绿城带领大公电影戏剧读者会第五队到街头演唱和交唱救亡歌曲
还参加了战地服务团
用歌声慰劳伤兵
一九三七年十月
经中共党员杜钧慧介绍和七君子之一的李公朴的资助
他背着小提琴和曼陀铃
带着烫金字的精装本世界名曲集来到延安
并于一九三九年一月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哪里想到
他当年那段自感辉煌的经历却遭到了质疑
中央组织部部长亲自找他谈话
因为你写了延安颂等歌曲
表现较好
所以现在还保留你的党籍
但是你必须向组织上说清楚当年在南京
上海的历史
说清楚监听日本人电话时弄到的情报送给谁了
绿城陷入深深的苦恼和不解之中
问我该怎么办
我劝他要相信组织
历史总会弄清楚的
但我心里却忐忑不安
在那种特殊的战争环境下
敌强我弱
敌人的渗透性和破坏性很强
再加上党内极左思潮的影响
许多说不清楚的同志被关押了起来
问题逐渐升级
我被送到延安中国女子大学高级研究班学习
校领导派人一遍遍的劝说我离开
正绿城校政治处副处长
刚从苏联回来的林娜推心置腹的叮嘱我最好和郑律成一刀两断
林娜是有切身体会的
她的丈夫就是在苏联速反运动中失踪的
许多同志白天还在正常工作
第二天就不见了踪影
永远也见不到了
最后副校长何庆师亲自和我谈话
告诫我
你是个很有发展前途的优秀女青年干部
党对你寄予厚望
朝鲜人情况相当复杂
你和郑绿成再好下去就太可惜了
这次谈话让我不能不重视
我是共产党员
从入党那天起就发誓遵守党的纪律
一切服从组织
同时我又相信真正的爱情是忠贞不渝的
相信绿城不会编造自己的家庭出身
革命经历来骗我
他是个多么淳朴热情的青年呐
如果他是潜伏在革命队伍里的特务
怎么能写出那么真情的延安颂
写出那么激越的八路军进行曲
如果他内心阴暗
那些激昂澎湃的音符绝不会从他的笔下流淌出来
我无法把自己最爱的人和敌人画上等号
然而事态的发展超出了我们的执着
我们不敢公开来往了
只好把各自的思念写在日记里
偷偷的交换
代替面对面的接触
一九四零年春天
黄土高原开满了红艳艳的山丹丹花
可我们这对恋人的心情却非常沉重
我和绿城避开众人的视线
来到山沟里
从山顶走到沟底
漫长的山沟沟走到了尽头
又开始攀爬陡峭的山崖
我打破了沉默
我们暂时回避吧
组织上找我谈过很多次
我不能不尊重他们的意见
这话如同黄土高原的一声闷雷
把绿城震得肝胆欲裂
虽然知道这一天终会到来
但他还是不能接受
一下子瘫坐在崖畔上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的说道
那么你不再相信我了
你也认为我有历史问题
我郑重许诺
相信我
我会等你
绿城似信非信
如果别人追求你
放心就是
我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
我坚定的说
一九四一年初
我担任绥德
米支两县选举工作团副团长
带队离开了延安
每当我思念他时
我就哼起他的寄语
阿郎
盐水河呀长又长
弯弯曲曲向前方
多劳河水寄相思
带个信儿给阿郎
年底
我回到延安参加陕甘宁边区参议会的筹备工作
碰巧武亭从前线回延安参加会议
武亭是参加过长征的老红军
是幸存下来的为数不多的朝鲜同志
他是八路军第一个炮兵团的团长
作战勇敢
炮兵业务精通
党中央非常信任他
绿城见到武亭
把自己的冤情和苦恼一股脑的倾诉了出来
武亭二话不说
拉着绿城找到我
拍着胸脯保证
郑绿城没有问题
他的家庭是革命家庭
我和他的二哥在一个党支部过组织生活
我可以为他作证
吴婷大包大揽
你们马上结婚
这么好的小伙子哪里去找
还犹豫什么
这热情的话语真像严冬里的暖阳
夏日里的清风
把我们心中的寒气和迷雾一下子吹散了
可没有组织的正式结论
我心里还是不踏实
所以当武亭热情的拉着我和绿城合影时
我急忙回避了
经过几天的深思熟虑
我决定正式向党中央提出和郑绿城结婚的请求
同时给绿城要个说法
第二天清晨
艳阳高照
我来到中央组织部所在的窑洞
正好碰到了部长陈云
我大胆的向他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我有一个私人问题请示一下组织
郑绿成在政治上有没有问题
到现在为止
没有任何材料说明他有问题
但是也没有任何材料证明他没有问题
有人可以证明
我说在边区参议会上我遇到武婷同志
他说他熟悉郑绿成的家庭
他可以保证郑绿成没有问题
接着我提出了希望组织同意我和郑绿成结婚的请求
也许是舞亭的证明起了作用
也许是我的执着感动了这位老革命
陈云抬头笑笑说
你们自己决定
组织上不予干预
我兴奋异常
眼里满含泪水
跑到山里找到患肺结核正在休养的郑绿成
把这迟到三年的好消息告诉了他
他面色苍白
行销鼓励
两年来接受审查不被信任
所谓历史问题几乎压垮了这个年轻人
这个天外飞来的喜讯让他一下子站了起来
眼里射出火热的光芒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
提起朱德总司令送给他的那支猎枪
说 走
跟我打猎去
我们走进一片童话般的银白世界
空气是那么清新
披挂着白雪的树木是那么圣洁
总算盼到了这幸福的一天
我们像在梦境中一样彼此相拥
绿城用诗一般的语言表达自己的爱恋
你的心就像这白雪一样纯净
像水晶一样透亮
能赢得你的心
我要算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我们猎获了两只黄羊
一只换来黄米和红枣做成年糕
另一只烤了一堆羊肉串儿
婚礼在鲁迅文学艺术学院的一间大平房举行
周洋主持
老大哥舞亭也来了
大家为举行婚礼的房间装饰了松柏树枝
扎上五彩的纸条
这简朴而喜庆的场面来之不易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
我和心爱的人绿城终成眷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