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这毛阅良却是不依不饶,
硬说流言对范提司官声有损,
若流言为假,
则朝廷应明文驳斥。
若流言为真,
则依庆律应追究范提司隐瞒朝廷,
私入朝堂之罪,
范府勾结贼人心怀不轨之罪。
即便这些流言荒诞不可信,
但至少陛下为了朝廷的颜面考虑,
也应让两位范大人自辩一二,
而且小范大人已经不适合再继续担任监察院提司一职。
至于内库这番糊涂混账,
话还没有说完,
陛下已是大怒离座,
吩咐侍卫将毛阅良给叉了出去,
痛打了20廷杖。
如果不是最后太后出面求情,
只怕这位傻到极点的六科几事中竟是要被陛下给活活打死。
没有人知道这位六科几事中身后的信阳背景,
也没有人知道陛下最后的怒意来自于太后出面保人。
对于皇帝来说,
他最忌惮的就是自己的母亲和妹妹与自己的儿子们联合起来。
当此局势,
一代雄主冷漠乃至蛮横地做出了反应,
硬生生的保留住了范闲的一应官职与爵位。
这是一种姿态,
一种雄狮守护领地的姿态。
但庆国的官员和民众们并不知道宫里的问题。
廷杖之事一出,
京都震惊。
联想到上次都察院弹劾范闲,
也是被惨打了一顿廷杖,
人们重新注意到,
范闲这些年所获得的无上圣眷,
实在是连几位皇子都比不上。
再联想到陛下对于这件事情的含糊态度,
人们开始我猜我猜,
我猜猜猜。
人类的想像力有时极其贫乏,
有时却又无比丰富,
关于范闲身世的传言开始不受控制地逐渐滑向某些人最不喜欢看到的方向。
至于这些猜测的背后有没有那位坐着轮椅的老人的阴暗身影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
在第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传遍京都之后不久,
第二个爆炸性的消息又开始在京都的大街小巷中流传,
只不过百姓和官员们谈起这个消息来要显得更神秘,
更小心翼翼,
更亢奋无比。
哎,
您知道吗?
这小范大人呢?
是咱大庆朝皇帝的私生子,
那是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吗?
哎,
您还见过陛下龙岩这个?
黑的,
不过老实说啊,
小范大人,
天纵奇才,
文武双全,
诗才惊艳天下,
声名无远。
弗届如此人物,
也真只有咱们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才生的出来,
那是那是,
不过范尚书就这个这个,
唉,
尚书大人可怜,
不过也怪范老爷的名儿没记好。
信阳离宫之中,
长公主轻轻画着柳眉,
唇角带着一丝自嘲的微笑。
这位一向自命算无遗策的奇妙女子,
在这接连两番的流言之下,
终于知道自己犯了致命的错误,
她的皇帝哥哥一定开始怀疑她的想法了。
而那个叫做范闲的小东西,
袁先生,
本宫没有听你的意见,
错了。
长公主轻轻抿了一下唇纸,
淡淡的说道。
啊,
小范大人身世之奇,
实在出人意料。
头一桩传言便已经足以震惊天下,
哼,
谁也没有想到还会有第二波。
如今和黄毅一样成为信阳方面首席谋士的袁宏道缓缓说道。
属下当初劝公主暂时隐忍,
便是觉得范闲是叶家后人的消息来的有些古怪,
但没料到这消息之后是这个令人震惊的猜测。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
峰头转的太快,
我们一时间应对失措,
实非战之罪,
乃天意也。
长公主如今失去了崔家,
利益方面受到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真正开始觉查出那位好女婿的能力。
恼怒之余,
再难保持当初居高临下的冷静,
而她后手的反应却有些为时过晚,
甚至是毫无作用。
所以当第一个传言进入她耳朵后,
她未加思索,
甚至不顾袁宏道强力的反对,
决定利用此事将范闲给拉下马来,
只是信阳和京都两地联系不便。
她想借着太后的嘴,
与那名看似愚蠢的六科几事中先逼着皇帝将范闲的职位给夺了,
没料到马上便收到了第二个消息。
范闲是陛下的私生子,
这个消息别人或许还得猜猜,
但长公主在听到之后的第一时间内就相信了,
开始暗中嘲笑自己的愚蠢,
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有看明白,
白白浪费了一个在朝中的棋子,
用了一丝母后对自己的情份。
最失败的是,
反而触碰了皇帝陛下的逆鳞,
平白无故地让范闲就这样轻轻巧巧地重新站住了脚。
一想到这里,
内心的自嘲与后悔便像毒蛇一样咬噬着这位庆国最美妇人的心。
叶轻眉,
叶轻眉,
她的头开始痛起来,
像呻吟一般自言自语道。
我这一生难道永远都及不上你?
甚至连你的儿子都可以这么轻易地打败我?
京都入夜。
许久没有出现的五竹,
蒙着那块黑布,
沉默地出现在了范府后方的一条小巷之中。
巷子尽头是一个面铺面,
铺上油灯如豆,
在寒风中瑟缩着。
一名穿着寻常布衣的汉子正坐在铺外的长凳上。
凳子上的汉子身前没有面碗,
他衣衫单薄,
似不畏寒,
面容平静到了一种怪异的程度。
似乎像是天生就没有什么表情。
还有那一双冷漠无情的双眼,
似乎能够看透世间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