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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
陈迹一大早便换上一身灰布衣裳出门
抱着匣子最先去了东华门外的李记典当行
他抬头看了眼牌匾
跨过高高的门槛
一面光线昏暗
一股陈年墨臭混着蟑螂的味道扑面而来
柜台高的离谱
台面用整块榆木制成
磨得油亮
柜台后坐着个老朝奉
正就着昏暗的光仔细端详了一枚和田玉扳指上的黄线
听见脚步声
朝奉头也不抬拖长了调子
客官当什么
陈迹将木匣子放在柜台上打开
露出里面一叠契纸
朝奉就呆海眼
他慢条斯理的伸出两根手指粘起最上面一张地基
昌平良田五百亩
他将锡纸对着光
仔细看印鉴
看边角
看指纹
半晌后才缓缓道
哦
昌平的地呀
离京城太远了
不值钱
陈迹没有说话
朝奉有捏西古赋楼的房隙
嗯
这楼老朽听说过
早年还红火
一座难求
可近些年生意一落千丈
也不值钱呢
陈迹依旧没有说话
老朝奉一张张看过去
捏起宝象书局时微微撇嘴
宝象书局
嗯 也不值钱
直到看见天宝阁的房契时
朝奉眼睛顿时亮了
还没等他细细看
陈已已将房契抽走
老朝奉隔着柜台打量陈迹
客官是天宝阁的东家
是
哎呦
方才还没看仔细
客官这是红契还是白契呀
陈迹站在柜台外回答
红契
老朝奉点点头
啊 红契好啊
红契是官府盖印的正契
白契是私契
价值差一大截儿
老朝奉眼珠子转了转
客官
这天宝阁愿意拆开了单独当吗
不拆一起
活当还是死当活道
那便是急用银子
暂时拆借
老朝奉捋了捋胡须
从柜台下摸出个乌木算盘噼里啪啦拨打着
嘴里念念有词
昌平五百亩
按上田算
市价一亩十五两
可客官急用钱
我当铺按七成地
古赋楼占地半亩
原本能值个五千两
可那楼旧了
再折两成
四千两
他算的极慢
每算一下便悄悄抬头看陈迹一眼
陈迹只静静站着
面色平静
算到最后
老朝夫将算盘往前一推
目光透过栏杆缝隙打量了陈迹
客官
您这些啊
拢值这个数
若不是天宝阁呀
连这个数都不行啊
他伸出四根手指
陈迹看着他
老朝奉慢吞吞道
四万两
这是活的
月息九分
当期半年
过了当期不赎
东西就归柜上了
四万两
小满说过
这些产业若按正常发卖至少六万两
一个天宝阁便值四万两
陈迹思损片刻
太低
客官呢
老朝和身体往后一靠
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着
三里既是百年老号
童叟无欺呀
你要是不信可以出去打听
这满京城谁家能给更高的价呀
他从柜台下摸出个紫砂壶
对着嘴嘬了一口
眯着眼睛
客官要是觉得行呢
咱这就写当票
要是不行
老朝奉对着门外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陈迹站在柜台外
四万五
老朝奉面带讥讽
客官
四万两一文不能多
您要当咱现在就写票
不当
门在那边
陈迹沉默许久
当
老朝奉眉开眼笑
他不开一张当纸
取出一只狼毫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纸
今典到
昌平县上田五百亩
古赋楼铺面一间
天宝阁铺面一间
宝象书局破面一间
共计点银四万两整
月息九分
当期六个月
虫吃鼠咬
各安天命
水火盗失与本柜无干
认票不认人
过期不赎
任凭变卖
且罢
他吹干墨迹
从柜台下取出四方小印
一枚是李记典当的铺印
一枚是执掌朝奉的人印
一枚是虫吃鼠咬的物损印
三印齐盖当票即成
老朝奉将当票与四张佛门通宝一并递给陈迹
一脸笑眯眯
客官
活当可是乱天计息呀
您若想赎回可得趁早啊
陈迹转身就走
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如今手里已经有二十四万两了
还有大半个缺口
他不愿再次耽搁时间
还有很多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