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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集
伍定远心下恻然
摇头道
哎
世间冷暖
总要到患难之际才看得出
所谓日久见人心
便是这个意思了
说着想起卢云
不由得长叹一声
郝正香絮道
眼见全家挨饿受冻
想我郝正香练了一身武功
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全家饿死吧
正也如此
只好拉下脸皮
在街边卖艺为生
伍定远叹道
真折煞教头了
郝正香叹息片刻
又道
也真是命运乖离
都已沦落到这个田地
那日还冒出十来个无赖
寻贿去硬赖我欠他们的钱
非要咱拿闺女来偿
我气愤不过
当场出手打死了两人
连夜就被抓入大牢里
唉
全家哭得呼天喊地
却没法子救我
伍定远骂道
这群无赖
真**的丧尽天良
要是我当捕快
非把他们一网打尽不可
郝正香苦笑道
想我自己
旧日还是捕头们的教习呢
虎落平阳被犬欺
河南老李好一顿毒打呀
把我折磨的厉害
每日里连饭也没得吃
整整过了五日
那县官便把我押出去问斩
伍定远听得他如此下场
不由得长叹一声
默然不语
郝正香又道
那日在刑场之时
我知道自己非死不可
索性就豁出去了
一路嬉笑唱歌
路上见到全家老小站在街边哭泣
心里虽然难过
但反正要死
也不想拖拖拉拉的
把心一横
想就此解脱
到了刑场
却有两人监斩
一人是县官
另一人却穿的锦衣卫的服饰
伍定远心下一凛
便道
那人便是安道京吧
郝正香颔首道
正是安统领
那日我反正要死
也懒得理会谁是谁
便趴在地下
口中催促刽子手
要他下手利落些
那刽子手见我唠叨
便与我口角起来
夸他自己刀法如何漂亮
武功何等高强云云
我听得心头火起
骂道
小子懂什么了
我才是用刀的祖宗
砍脑袋的学问大得很
砍头之前先摸好颈椎
记得下手要快
入肉后再使劲
不然脑袋砍不掉
旁观众人听我如此说话
都是大笑不止
那安统领拍手笑道
你这人很有意思
来来
喝两杯再死吧
说着斟上了酒
命人端给我喝
我那时跪在地下
那人想喂我
弯下腰来
酒水却洒了出来
我哈哈一笑
说道
别糟蹋了
好酒
跟着运起内力
凌空一吸
那酒水虽然隔了数尺
可还是给我吸到了嘴里
我舔了舔嘴唇
连连大笑道
好酒 好酒
伍定远也是大笑不止
说道
天下之大
大概只有郝教头一人有胆如此
郝正香干笑两声道
伍捕头见笑了
那安大人原本坐着不动
待见我使出这手功夫
立时站了起来
冲到刑场之中
大叫道
好一条汉子
好高明的武功
刀下留人
刀下留人
伍定远听了这席话
方才明白郝正香何以投入厂卫
便干笑两声
说道
想来安统领敬佩你的武艺
这才起了惜才之心
说来郝教头真是命大呀
郝正香摇头苦笑道
可不是吗
自那日以后
我便追随安大人左右
哎
以前你也晓得我是如何看待这些厂卫之人
哎
谁知我县下也成了异员
他自知话多
忙举起茶碗一饮而尽
伍定远心下了然
明白安道京对郝正香有救命之恩
否则以郝正香的硬脾气
如何能与这帮狐群狗党混在一起
只是两方敌我分明
他虽与郝正香有些交情
但形势尽格只怕也由不了人
伍定远轻叹一声
取过茶碗
替郝正香斟上了水
淡淡的道
郝教头
听你这般说
你今日会找上我来
纯是因为安道京的缘故
郝正香轻轻点了点头
说道
伍捕头说的没错
我今日找你
不是为了说这些唠叨事情
却是为安大人传话而来
伍定远知道他说上正题
当下哼了一声
道
哼
教头有话直说
不必隐瞒
郝正香皱起眉头
似在思索如何启齿
伍定远也不催促
只是皱着眉头等他开口说话
过了良久
只听郝正香道
据说伍捕头入京之后
已将那东西交给朝中大员
是也不是
伍定远嘿的一笑
道 嘿
是又如何
不是又如何
郝正香不动声色
道
伍捕头
你可知线下有多少人被押在昆仑山
伍定远想起少林寺灵音大师
李铁山等人舍命相救
心中一痛
缓缓的道
也是在下命大
好些成名豪杰为了伍某
不惜与卓凌昭一战
伍某至今深感盛情
郝正香点头道
伍捕头难道不关心这些人的安危
伍定远心中一惊
寻思道
听郝正香的语气
倘若我不交出东西
昆仑山便要杀人泄恨
莫非他便是传这等讯息来的
他心念一动
说道
郝教头若想传话
却是找错了人
眼下东西不在我的手上
已然转入柳侯爷手中
郝教头若有话说
该去找侯爷才是
郝振香摇头道
我只是奉命而来
把几句话转给定远兄
至于定远兄欲待如何
那也悉听尊便
伍定远冷笑道
哼 好吧
念在我们还有几分交情的份上
我就听阁下把话交代完
也好让你回去交差
他把交差两字拉的特别长
着意讥讽郝振香
郝振香脸上神色微微一变
随即凝定说道
江大人有令
若是你一味倔强
眼下行事禁格
他虽然动不了你
但只要局面一转
日后不管你做得多大的官
发多大的财
他一定买通杀手
不杀你满门老小
誓不为人
这几句话极具恫吓之力
伍定远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此时江冲若要杀他
柳昂天手握政务
必然有法子报复
但若柳昂天一死
或是在朝失事
伍定远必然大祸临头
想到成家立业之后
每日尚需提心吊胆
忍不住脸上变色
伍定远深深吸了一口气
道
就是这几句话
没有别的了
郝振香点头道
便是如此了
伍定远低头不语
忽然叹了口气
郝振香道
伍捕头若是担忧
何不送上东西
也好图个平安
伍定远忽而大笑
说道
好教头啊
好教头
那日我若是贪恋荣华富贵
早在西凉便屈服了
何必拖到现在才死
你回去转告你主子
就说我伍定远的脑袋早就洗好
等他有种的
随时来拿
郝振香听他说话渐渐无理
便板起脸来
冷冷的道
我念在旧时一场
该说的也说完了
伍捕头 自重
说着站起身来
走到门口
伍定远看着他的背影
想到此人方才与锦衣卫之间有些不睦
忍不住道
郝教头
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郝振香全身一震
头也不回说道
伍捕头此言是何意思
伍定远道
都说你是一条汉子
县下和猪狗混在一起
难免沾了一身屎
我说你委屈
那是看得起你
郝振香转过身来
大怒道
姓伍的
我不过是混口饭吃
你又何必侮辱于我
伍定远装作满脸不在乎的神气
说道
好教头
何必动怒
若是心中无愧
便当我是一个妄人也就罢了
说着淡淡一笑
说道
若是心中有愧
你便杀了我也是心中有愧
郝振香双手握拳
全身骨骼噼啪作响
眼中布满血丝
只听他咬牙道
我是有愧
原来我那日便该死在刑场
好让我全家沦落街边行乞
好让我老婆女儿靠着娼窟卖淫的肮脏钱来养家糊口
伍捕头
你何曾可怜过我这种人的处境
伍定远见他这副模样
想他一条铁铮铮的汉子
却要如此度日
心中感慨
郝振香越说越响
大声道
这世道有多难呀
你要见不平了
出头了
随时落个不得好死
谁倒霉
谁可怜呢
全都是自家人
伍捕头
我自山东一路打到河南
在天牢里早想通了
我日后只本本分分的度日
忠君报国
把一身本领献出来
别的什么也不想
伍定远摇头道
别说了
你线下为虎作伥
此时臭名万古
终究没有好下场
只见郝振香怒目望向自己
伍定远寻思道
凭郝振香的武功
倘若此时要伤我
只怕易如反掌
不过大家总算相识一场
想来他也不会这么小气
忽听郝振香冷笑一声
说道
哼
伍捕头
你口中说的漂亮
口口声声骂我无耻卑鄙
你可知道外头把你说的有多难听啊
伍定远心中一凛
但脸上仍装的毫不在乎
笑道
哼 竟有此事
只要不是教头编排我的阴损话
但说无妨
郝振香摇头道
本来定远兄为了鄢陵镖局的血案奔走
弄到了丢官亡命
江湖好汉无不敬服
连我远在山东
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待得各方好汉都给昆仑山擒下
只有你一人走脱之时
天下英雄都为你庆幸
只说老天有眼
保住好人的性命
哼
谁知过了几个月
江湖上变出了一种说法
难听之至
伍定远冷笑一声
说道
哼
什么说法
你说清楚点好
振香道
本想伍捕头为人行侠仗义
独自逃走之后
必会回头搭救旧日弟兄
谁知伍捕头到得京城后
摇身一变
成了大名鼎鼎的吴志士
却不见他苦恼
忧心当日为他出生入死的好朋友
只记得自个儿过好日子
干自己的肥差
买楼进仆
好不威风
霎时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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