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集。
风停草屑落,
海棠静立一旁,
面带一丝不屑,
看着他嘲笑道。
羞辱我一番,
可将前两天的气出了。
范闲微微一怔,
叹了口气,
微笑着说。
多多啊。
你可还有气?
这是攻朝之日后,
他第一次以朵朵称呼对方。
海棠一愣之后,
缓缓转身,
向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此时,
马车里的六处剑手早已下车看护着,
而以高达为首的虎卫更是警惕地盯着海棠,
毕竟先前那一阵草屑风,
这些范闲的属下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很害怕海棠忽然出手,
范闲跟了上去,
微笑着说,
不要急着上车,
陪我走走。
他挥了挥手,
让高达等人退开,
又交待了几句,
便携着海棠并排沿着官道旁的林地往前方走去。
两个人并排走着,
离车队已经有了好长一段距离。
头顶的春林透着阳光,
丝丝点点、
叉叉,
幻化成各式各样美丽的光斑,
照耀在两人的衣衫之上。
范闲平静地说,
我是很在乎信任这两个字的人,
或许因为我这一世很难找到值得信任的人,
所以那天你要出府,
我有些失望。
白棠微低着头没有解释什么,
而是很直接地说道,
我也是个很在意此事的人,
毕竟你我分属两国,
若无信任二字,
实在很难成事。
话一旦说开了,
就比较简单。
只是此时再去问海棠究竟是不是想去工坊里偷窥,
还是说是范闲误会了这位姑娘,
都已经是很没有必要的事情了。
既然经由范闲那张尖酸的嘴,
二人间的信任得到了某种程度的恢复。
再提旧事就会显得极为愚蠢。
二人并排往前方走着,
海棠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皱了皱眉头,
双手还是揣在袖子里,
总不及范闲揣在大口袋里舒服。
范闲轻声解释道,
监察院官服,
我让思思加了两个口袋。
海棠微微一笑,
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官道旁的林地里,
沙沙之声再起。
这一对儿并无男女之私,
却格外苛求对方信任的男女,
就如同半年之前在北齐上京的皇宫里,
在玉泉河畔的道路上那般,
自然而然地拖着脚跟懒懒散散地走着。
身前身后尽是一片春色,
头顶林叶青嫩可爱。
海棠轻声问道,
打算怎么对付明家?
发现眉毛微微一挑,
这内库开门招标,
一共16箱,
往年崔明两家便要占去14项,
如今崔家倒了,
便留下了差不多6个位置,
我已经安排人来接手。
等年中思辙在北边将崔家残业收拢的差不多之后,
北南两方一搭路子就会重新通起来。
哎,
只要你们那位卫指挥使不要瞎整,
内库输往北方的货路不会有问题,
至于其中能搭多少私货的份子,
这还要看我能把内库掌握到什么程度。
另外就是我父亲那边给我调来的人手,
不知道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这是他与北齐小皇帝之间的协议,
海棠南下当然就是来盯着此事以及那一大笔银子。
海棠沉默片刻后说道。
就算你能在短时间内将内库全盘掌握到手中,
但如果你往北方发的数量依照协议要比长公主往年发的私货更多,
你往庆国朝廷交的数量怎么保证?
我担心你不好向庆国皇帝交代,
这次来之前,
陛下也托我给你带话。
如果今年无法满足北方的需求,
可以缓2年,
等你站稳再说,
这毕竟是长久之计。
范闲微微一怔,
没想到北齐皇帝竟然如此替自己考虑,
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情况吧,
只要今年内库出产能比前几年有明显的增长,
我就很好向朝廷交代了。
海棠看了他一眼,
疑惑的问,
这增长从何而来?
这第一当然是内库,
各工坊的出产要有增加,
开源之后如何做帐?
将货偷运出去,
自然有老掌柜苏文茂,
还有父亲派来的那些户部老官在帐上做手脚,
你也知道。
监察内库的本就是我自己,
我想抹平痕迹并不太难。
第二就是我打算在明家身上狠狠的啃上一口,
将这个大族的财富挖出来,
双手献给陛下,
陛下一定会很高兴的。
回到了海棠最开始问的那个问题,
究竟打算如何对付明家?
海棠听他的口气,
似乎并不准备在短时间内抹平明家,
有些遗外。
你还能容得下明家?
哼,
不得不容,
至少在今年之内,
崔家的根基太浮,
战线铺的太远,
所以监察院可以一战成功,
但明家百年大族,
早在内库之前就是江湖名门,
根基扎的极扎实,
数万人的大族,
在朝中做官的就不知道有多少,
如果用雷霆手段对付,
只怕江南路会一片大乱。
最关键的是。
明家这些年从内库里吃了不少好处,
但这么大的生意,
他们当然不可能一家独吞。
这个体系的后面当然有皇族的影子,
长公主、
太子、
二皇子在里面都有股份,
或许说来你不信,
连我范家在里面都有一个位置,
而且他们年年往京都送着重礼,
各部甚至枢密院对明家的印象都极好。
而他们向来低调,
你也见过那位明少爷,
为人做事都是很稳重的人,
在民间也没有太坏的名声,
想要动他们。
实在是有些困难。
海棠也开始觉得这件事情有些复杂,
但她发现范闲的眉宇间虽然略有忧虑,
但依然不失自信,
问道。
你的底牌是什么?
我的底牌是皇上。
明家窃了内库的银子,
再送给公主、
皇子、
大臣们一部分。
这天底下所有的人都喜欢明家,
但是陛下不喜欢。
因为明家偷的就是他的银子。
听到范闲的分析后,
海棠微感安心,
心想。
嗯,
只要他拿准了这一点,
有了庆国皇帝的暗中纵容,
只要加以详尽的计划与周密的安排,
那么明家的倾亡是迟早的事儿。
再如何雄霸一方根深蒂固的地方豪族,
面对着强大的国家机器,
依然只是石头旁的那颗脆弱的鸡蛋。
范闲说道,
今年的目标是吃掉明家的银子进帐内库招标是需要有明银做压,
而且中标后需要预留标底四成的数目。
这次新城开门,
我会让人与明家竞标,
将价钱抬起来,
让明家大大的出几口血,
再也没有能耐和我去争崔家空出来的位置,
同时也筹些快银,
赶紧填到国库里去,
你准备抬到多高,
能多高就多高,
你知道我是个很贪心的人。